"小超！我活不成了！"
老王嗓子劈了。
劉小超剛從張武水庫扎完猛子上來。
渾身滴水。
眼睛**辣的。
看東西帶重影。
重影里飄著字。紅的。白的。黃的。字在跳，一跳一跳。
他抬手揉了揉。
眼皮還是花的。
手機在兜里震。甩了甩手上的水。摸出來貼耳朵上。手太濕，手機直往下滑。
"我老婆**了！"
"照片發我手機上了！"
"真人實拍！"
"張武水庫西岸樹林！"
劉小超手一緊。
二十分鐘前。
他剛從西岸上來。
樹蔭里斜插一輛黑轎車。車牌尾號三個八。
旁邊停著一輛嶄新小電驢。
他盯著那輛電驢看了兩眼。
心里莫名發毛。
"壩上集合，我馬上到。"
"記住，穩住，別沖動。去了就中套。"
電門擰到底。五十碼。小電驢的極限。
半路上，一個買菜大媽擦肩而過。
劉小超眼皮一跳。
那大媽頭頂飄著一層霧。霧里頭一個紅字："-5"。
紅的。醒眼。
他猛地捏剎車。輪胎在地上擦出一道黑印。
回頭。大媽走遠了。
頭頂那層霧還在。紅字一閃一閃。跟手機快沒電時一個德行。
又一個快遞小哥騎過去。頭頂白霧。霧里一個"8"。
劉小超沒眨眼。
不是眼花。
水庫底下不對勁。剛才這一猛子。直接把他眼睛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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壩上。
老王站在路邊。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劉小超心里一沉。停下車。抬眼一看。
老王頭頂的霧散了。露出一行紅字。懸著一個數。
"-30"。
紅得扎眼。
劉小超腦袋嗡嗡的。
"見鬼了。"
"照片給我看看。"
老王哆嗦著點開手機。
樹蔭昏暗。拍得清楚。
一輛小電驢緊緊挨著一輛黑色轎車。
"你看！這車！她上周剛換的！我給她買的！"
劉小超盯著照片。眼睛瞇了起來。
不對。
抓奸得拍人。誰拍車啊？
拍車的，都是演戲的。
他在飯店干了十年。后廚端出來的菜。盤子雕著花。底下全是隔夜貨。
這照片，就是那朵雕花。
"老王，這照片有問題。"
"嗯？"
"你見過釣魚的只拍魚竿，不拍魚的嗎？"
"這照片，就是魚竿。"
"魚在哪？不知道。"
"但魚鉤，已經甩你嘴里了。"
老王眼睛通紅。根本聽不進去。
"我不管！我必須親手抓住她！"
他轉圈從地上抓起兩塊石頭。轉身就往樹林里沖。
劉小超一把沒拽住。牙關一緊。急眼了。追。
樹林深處。
一片空地。
樹影里斜斜靠著個人。弓著背。看不清臉。
劉小超眼角掃到那人。心里咯噔一下。
這人在。一直在。
一道女人的背影。背對著他們。
老王嘶吼著撲上去。
"啊！我——"
女人緩緩轉身。
頭頂紅數-9。
劉小超眼皮狂跳。
不是老王的老婆。臉有點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女人身后，陰影里還站著兩個男人。
一個頭頂紅霧。數字"-10"。
一個頭頂紅霧。數字"-12"。
紅-10手里拎著家伙。
老王頭頂的數字猛地一跳。紅-30變成紅-50。
紅得刺眼。劉小超后頸的汗毛全豎起來了。
今天這局。完了。
家伙掄起來。直奔老王后腦。
劉小超想都沒想。撲過去拽開老王。
家伙砸下來的瞬間——
后腦勺猛地一燙。像有人把燒紅的鐵絲從后腦勺捅進去。燙得他眼球都要炸了。
頭一暈，眼一黑。
然后——
他看見了。
棍子砸下來。他倒地。老王被踹翻。抱頭打滾。
畫面又一閃。-10在接電話。嘴在動。
"龍哥，人釣出來了，但出了點意外……八萬塊的事……別……"
他余光還掃到點什么。
黑轎車的后窗。玻璃貼著膜，暗得很。
但膜邊上翹了一角。
就那一角。夠他看清了。
一張臉。貼著玻璃。往外看。
眼睛瞪得很大。妝花了。
老王的媳婦。
她看著老王被打。看著老王滾在地上。看著老王抱頭。
她沒有動。
零點一秒。來不及多想。
畫面就斷了。
劉小超猛地驚醒！
現實里，家伙離他后腦還有半寸。
他側身一躲。拽著老王往后翻滾：
"趴下！"
家伙擦著頭皮掃過去。帶起一陣涼風。
紅-10和紅-12愣住了。沒聲了。
劉小超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土。嘴角扯了一下。
懂了。
左手攥著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界面。
"三位，演得不錯。"
"但這場戲，成本有點高。"
他盯著紅-10。一字一頓：
"你們老大，是龍哥吧。"
紅-10臉一下子變了：
"你怎么——"
"他剛給你打過電話。"
"八萬塊的事，別出事，對吧？"
家伙，慢慢垂了下去。
老王癱在旁邊。一臉懵：
"你怎么知道這些？"
劉小超沒理他。
他看著紅-10頭頂的數字。-10。比老王的-50。好看多了。
"哥們兒，討賬就討賬，設局干什么？"
"老婆**是假，釣他出來是真。"
他頓了頓。盯著紅-10的眼睛。
"但你們演砸了。"
紅-10臉更白了。
"車里那個，你們打算怎么交代？"
紅-10手里的家伙"當啷"一聲。差點砸著腳。
劉小超往前一步。
"如果見血了，傷人了，龍哥知道你們把事搞砸了？"
紅-10眼神閃了一下。不敢看他。
"現在，兩個選擇。"
"一，你們繼續，我錄著音呢。"
"二，滾。"
紅-10盯著他的臉。半晌。憋出一句：
"你誰啊？"
"一個開店過日子的。"
劉小超點開余額界面，把手機亮過去。
"經營小店攢下十二萬活錢。"
"八萬塊的局，我接得住。"
"三個月，分三期，每期兩萬七。利息總共五千，一共八萬五。"
"老王簽字，我擔保。"
"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紅-10盯著他的屏幕。十二萬。夠兜底。
又盯著他的臉。
最后，點了點頭。
"行。三天后，我去店里找你簽協議。"
他帶著女人和紅-12。上車走了。
那輛小電驢被扔在原地。鑰匙還插在上面。
劉小超走過去。摸了摸車把。有點眼熟。
上周老王媳婦打牌。騎的就是這輛。
誰借的？
肯定是剛才那女的，用腳想都知道怎么一回事。
他回頭看了老王一眼。
"你媳婦沒來。車是借的。**照片，假的。"
老王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眼淚唰地下來了。
劉小超沒說話。
他看著老王頭頂的數字。-50。紅得刺眼。
又看了看那輛遠去的黑轎車。車窗關得死死的。膜黑得跟墨汁似的。
里頭的人，現在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老王這輩子，最好別知道今天車里坐著誰。
老王抓著他的手。聲音發顫：
"小超……你怎么知道這么多？"
劉小超拍了拍老王肩膀：
"先回家，以后再說。剩下的事，我來扛。"
老王嘴唇抖了抖。眼淚下來了。
劉小超沒再看他。
攤開自己的手。掌心燙得厲害。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輕飄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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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林邊緣。
一個老**走了過來。直勾勾地看著他。
劉小超抬頭一看。
老**頭頂飄著80。
金黃。刺得他眼睛一瞇。
今天看了這么多數字。這是他見過最高的。
老**緩緩走到他面前。
"小伙子，你剛才那一眼，消耗了三年壽命。想補回來嗎？"
劉小超愣在原地。
老**笑了。轉身就走：
"明天中午，水庫東岸老廟。來找我。"
劉小超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遠。
拍了拍自己發暈的腦袋。
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發燙的掌心。
剛才那一陣畫面燒了三年壽命？
三年。換一條命。
值不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這眼睛在抽他。抽一次。虛一次。虛到底。站都站不住。眼前發黑。
他攥了攥拳頭。
掌心還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