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給你侄子湊九十萬買車,這可是**傳宗接代的大事!”
我哥笑得諂媚,可我卻聽著聽著就笑了。
當年我**急需30萬手術費,可是作為我的親哥,他卻一口拒絕。
最后還是我男友周明抵押房產救了我的命!
如今我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我哥卻不要臉地讓我出錢給他兒子湊錢買車?!
這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了!
做夢,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認他們!
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能夠不要臉到這個地步……
“哥,我病倒了,急需用錢。”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五秒的沉寂,隨后傳來林強不耐的嗓音:“這次又打算要多少?”
“三十萬。”我倚著市立醫院冰冷的墻壁,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醫生說必須立刻安排手術,我——”
“三十萬?”他猛地打斷我,聲音尖利得像是碎裂的玻璃,“林玥,你把我當成搖錢樹了嗎?上次給媽治病我就拿出了十萬,現在你又來伸手?我也有自己的家要養!”
“我知道,但這次真的是性命攸關……”
“嘟嘟嘟——”
忙音突兀地響起,我的手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再次撥打過去,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提示:“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第二天,微信消息欄旁多了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把我拉黑了。
我叫林玥,今年二十七歲,在青州市一家廣告設計公司上班。
我家的情況一直有些特殊。
父親林衛國是個思想極為傳統的男人,始終覺得兒子才是家族傳宗接代的根本。
哥哥林強比我大四歲,從小就是家里的中心,而我,不過是那不起眼的陪襯。
母親走得早,是被胃癌帶走的。
那時候我剛考上大學,林強已經參加工作了。
治病花光了家里大部分積蓄,林強確實掏了一部分錢,可這件事,他足足念叨了六年。
每次家庭聚會,他總要翻來覆去地說:“要不是當年我拿出那十萬,媽能多撐大半年嗎?”
仿佛那十萬塊,是他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善事,值得裱起來天天供奉。
父親就更不用說了。
退休前是紡織廠的老工人,思想比廠里那些老舊機器還要僵化。
他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女兒早晚是潑出去的水,兒子才是能養老送終的自家人。”
所以林強結婚的時候,父親毫不猶豫地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湊夠首付給他在青州買了套婚房。
而我呢?
大學四年的學費,有一半是我自己利用課余時間打工掙來的。
今年開春,我總覺得渾身乏力,頭暈眼花。
起初以為是加班太多累的,直到有一天在公司突然暈倒。
拿到檢查結果的那一刻,我坐在醫生辦公室里,盯著那張薄薄的報告單,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必須盡快安排手術。”醫生指著片子嚴肅地說,“拖得越久,病情惡化的風險就越大。”
費用估算:三十萬。
我的存款只有八萬。
醫保能報銷一部分,但自費部分依然需要二十萬左右。
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林強——不是因為他多有錢,而是因為他是我的親哥,是我在這座城市里,除了男友周明之外,血緣最親近的人。
周明是我的男朋友,我們交往了三年。
他是一名軟件工程師,薪資待遇不錯,但前年剛貸款買了房,每個月的房貸就占去了工資的大半。
我不想拖累他,所以才先去找了林強。
然后,我就被他拉黑了。
醫院催繳費用的電話,每天都會準時響起。
我看著***里的余額,第一次真切地體會到了什么叫走投無路。
**天,我坐在出租屋的床上,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首飾沒什么值錢的,最貴的是一條鉑金項鏈,是周明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電腦是工作必需的,賣掉了就沒法繼續上班掙錢。
思來想去,能變現的東西實在少得可憐。
門鈴突然響了。
周明站在門外,手里拎著一個保溫桶,眼眶布滿血絲,顯然是沒休息好。
他這幾天一下班就往醫院跑,我知道他也累得夠嗆。
“喝點湯吧。”他走進屋,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我自己燉的,可能味道不太好。”
我看著他笨拙地打開保溫桶的蓋子,熱氣氤氳而出,模糊了他的眼鏡片。
積壓在心底的委屈和絕望瞬間爆發,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怎么了?”他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找紙巾,“是不是傷口疼?還是醫院又來催費了?”
“周明。”我緊緊抓住他的手,那雙手溫暖而干燥,帶著長期敲鍵盤留下的薄繭,“我哥把我拉黑了。”
他愣住了,臉上的慌亂凝固住了。
“他嫌我向他要錢。”我語無倫次地訴說著,“他說他也有家要養,說我總找他要錢……可上次給媽治病,是他自己主動要出錢的,根本不是我求他的……”
周明沉默了很久。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
這個動作,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還差多少?”他開口問道。
“什么?”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手術費,還差多少?”他又重復了一遍,語氣很認真。
我報出了那個數字。
他點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幾分鐘后,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銀行發來的到賬提醒。
我瞪大眼睛看著屏幕上的數字,又抬頭看向他,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錢……”
“我把我那套小公寓抵押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去菜市場買了一棵青菜,“貸了點款,加上我手里的積蓄,應該夠支付手術費了。”
“可是你的房子……”
“房子沒了可以再買。”他打斷我,聲音平靜卻異常堅定,“人要是沒了,就什么都沒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又熱又疼。
我想說謝謝,想說對不起,想說我一定會把錢還給他,可最后,只是緊緊抓著他的手,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把我摟進懷里,輕輕拍著我的后背安撫道:“沒事了,林玥,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手術進行得很順利。
我在醫院住了一個月,周明特意請了年假,全程寸步不離地照顧我。
父親來看過我一次,坐了不到十分鐘,留下一籃水果,說了句“好好養病”就匆匆離開了。
林強自始至終,都沒有露面。
出院那天,周明來接我回家。
外面的陽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讓人覺得格外舒服。
我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醫院大樓,突然想起了那個被拉黑的電話。
“周明。”我說,“這筆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他笑了笑:“不急,你先把身體養好最重要。”
但我心里已經埋下了一顆種子。
三十萬,那個拉黑我的親哥,還有那個為了救我抵押房子的男友。
這些事情,像刀子一樣刻在我的記憶里,不深,卻永遠無法磨滅。
時間過得飛快。
五年,足夠讓很多事情發生改變。
我康復后,拼命地工作,接私活,做兼職,一點一點地攢錢。
第三年的時候,我終于把周明墊付的手術費全部還清了。
還錢那天,他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
“其實你不用這么著急的。”他說。
“該還的,必須還。”我把***推到他面前,“這是三十萬,連本帶利。”
他最終還是收下了。
又過了一年,我們結婚了。
婚禮辦得很簡單,只請了幾個關系要好的朋友。
父親來了,林強也來了,還帶著他的老婆和孩子。
酒席上,林強端著酒杯走過來,滿面紅光。
“小妹現在真是出息了啊。”他笑著說,“以后哥要是有困難,還得靠你多幫襯呢。”
我笑了笑,沒有接話。
周明坐在我旁邊,輕輕握了握我的手,給了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那時候我以為,我和林強的關系大概也就這樣了。
客氣,疏遠,維持著表面上的兄妹情分。
等父親百年之后,或許就會徹底斷了聯系。
我萬萬沒有想到,五年后的一個普通下午,門鈴會再次響起。
更沒有想到,打開門看到的,會是林強堆滿笑容的臉,以及他開口說出的那句話。
那句話,讓我徹底明白,有些人的心,是無論如何都捂不熱的。
還清周明的錢后,我們的生活漸漸步入了正軌。
我在公司升了職,成為了一個小團隊的負責人。
周明跳槽到了一家知名的互聯網大廠,薪水翻了一倍還多。
我們在青州買了一套房,不大,只有八十平米,但布置得溫馨又舒適。
陽臺朝南,冬天的時候,陽光能灑滿半個客廳。
去年,我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取名周思寧,小名寧寧。
生活似乎正在朝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如果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人和事,日子算得上是平靜而美滿。
林強偶爾會打電話來,通常都是在過年過節的時候。
內容也千篇一律:問個好,說說自家的情況,然后就開始暗示自己最近手頭有點緊。
我一般都不接話,他見我沒反應,就會悻悻地掛掉電話。
父親倒是常來。
他退休后一個人住在老房子里,周末的時候,總會過來看看孫女。
他對寧寧還算疼愛,雖然偶爾還是會念叨“要是個孫子就更好了”。
我通常不接話,周明也只是笑一笑,不置可否。
這樣的平衡,維持了將近五年。
直到今年春天,寧寧剛過完一歲生日不久。
那天是周六,周明需要加班,我在家帶著寧寧。
她正在學走路,搖搖晃晃的,像一只可愛的小企鵝,我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后,生怕她不小心摔倒。
門鈴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來的。
我從貓眼里往外看了一眼,不由得愣了一下。
林強站在門外,穿著一件嶄新的Polo衫,頭發梳得油光锃亮。
他手里什么東西都沒拎——這很不尋常,以前他來,至少會帶一袋水果。
我打開了門。
“小妹,在家呢!”林強臉上堆滿了笑容,那笑容太過熱情,反而讓我心里升起了一絲警惕。
“哥,你怎么來了?”我沒有讓開門口的位置,依舊擋在那里。
“來看看你啊,還有我可愛的小外甥女。”他探頭往屋里看了看,“寧寧呢?快讓舅舅看看!”
我側身讓他走了進來。
寧寧正扶著沙發站著,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
林強走過去想要抱她,寧寧“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一頭扎進了我的懷里。
“認生,認生。”林強尷尬地收回了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我去給他倒了一杯水。
他接過水杯,卻沒有喝,只是放在了茶幾上,雙手不停地**。
“那個,小妹啊,哥今天來,是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一下。”他吞吞吐吐地說。
我心里“咯噔”一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什么事?”我在他對面坐下,把寧寧緊緊摟在懷里。
“是這樣。”他清了清嗓子,“小杰不是要結婚了嗎?你見過的,他女朋友小敏,家里條件挺不錯的,就是要求有點高。”
小杰是他的兒子,我的侄子,今年二十四歲。
去年帶女朋友回家的時候我見過一次,女孩長得挺漂亮,就是眼神里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然后呢?”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女方家要求必須有房有車。”林強說得理直氣壯,“房子我早就給小杰準備好了,三居室,一百三十平。但這車……小敏指定要那款新出的電動車,叫什么來著,對,‘星辰之光’,頂配版。”
我知道那款車,廣告打得鋪天蓋地,頂配版本要一百多萬。
“所以呢?”我追問。
“首付百分之三十,再加上購置稅和保險什么的,大概需要九十萬。”林強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期待,“小妹,你現在條件好了,就幫哥湊個首付唄?”
我看著他,有那么幾秒鐘,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就是單純的茫然。
我想起了五年前在醫院走廊里打的那個電話,想起了那刺耳的忙音,想起了那個紅色的感嘆號。
想起了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他在哪里。
想起了周明為了給我湊手術費抵押房子的時候,他又在哪里。
“哥。”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我自己,“你還記得五年前,我找你借錢的事情嗎?”
林強的臉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那都是過去的老黃歷了,還提它干嘛?你看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周明也有本事,你們日子過得多紅火。”
“我當年差點就死了。”我說。
“這不沒死嗎?”他脫口而出,說完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妥,連忙補救,“我的意思是,大難不死必有后福,你看你現在……”
“我沒有九十萬。”我直接打斷了他。
“你可以先幫哥借點啊。”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急切,“周明不是在大廠上班嗎?他們那種公司,隨便貸個款還不是輕輕松松的事?或者你把你們這套房做個二次抵押……”
“林強。”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五年前我生病,需要三十萬,你把我拉黑了。現在你兒子買車,要九十萬,你來找我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這不是沒辦法了才來找你嗎?小杰是你親侄子,他結婚這么大的事,你當姑姑的不該幫襯點?”
“我住院那么大的事,你當哥的怎么不幫襯點?”我反問。
“你!”林強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林玥,我告訴你,你別給臉不要臉!當年給媽治病的十萬塊,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什么十萬塊?”我不解。
“給媽治病的十萬塊!”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要不是我出那十萬塊,媽能多活那半年嗎?你能安心上完大學嗎?你現在翅膀硬了,就翻臉不認人了是吧?”
寧寧被他的吼聲嚇到了,又開始哭起來。
我把她緊緊抱緊,也站了起來。
“那十萬塊是你自愿出的,沒人逼你。”我冷靜地說,“而且后來爸把老家的房子賣了,錢大半都給了你,這些你怎么不提?”
林強的臉漲得像豬肝色。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人。
“好,好。”他連連點頭,轉身就往門口走,“林玥,你有種。我告訴你,這事兒沒完!爸那邊,你自己去解釋!”
他“砰”的一聲摔門走了。
屋子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寧寧的抽泣聲。
我抱著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很久。
周明晚上下班回來,我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他。
他沉默地聽完,然后問:“你怎么想?”
“不可能給。”我說得斬釘截鐵,“一分錢都不可能給。”
他點點頭:“我支持你。”
但我還是低估了林強的無恥,也低估了他煽動父親的能力。
第二天下午,父親的電話就打來了。
“玥玥,你哥說的事情,你怎么想的?”他的聲音很沉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
“爸,我沒錢。”我直接回答。
“你沒錢,周明有啊。”他說得理所當然,“他是你丈夫,你哥的事就是他的事。再說小杰結婚是大事,咱們林家就這一個孫子,傳宗接代的事,你們能不幫忙?”
又是傳宗接代。
這個詞像一個魔咒,纏繞了我二十七年。
“爸,五年前我生病,林強把我拉黑了。”我提醒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父親說,和林強一模一樣的說辭,“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哥現在有困難,你當妹妹的該幫就得幫。這樣,你拿六十萬,剩下的讓他自己想辦法。”
“我一分錢都沒有。”我再次拒絕。
“林玥!”他的聲音嚴厲起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現在翅膀硬了,就不把我這個爸放在眼里了?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活著,這個家就還是我說了算!”
“家?”我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爸,你告訴我,我什么時候有過家?媽走了以后,那個家里還有我的位置嗎?林強是你兒子,我是你女兒嗎?還是只是個遲早要潑出去的水?”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你……你這個不孝女!”
“對,我不孝。”我擦掉眼淚,語氣堅定,“所以,別指望我。”
我掛了電話。
手在抖,渾身都在抖。
周明從書房走出來,默默地抱住了我。
“沒事的。”他說,“有我在。”
但事情并沒有就此結束。
一周后,林強直接找到了周明的公司。
周明晚上回來的時候,臉色很難看。
“他今天在我們公司大廳大吵大鬧。”周明松了松領帶,疲憊地靠在沙發上,“說我見死不救,說我挑撥你們兄妹之間的關系。保安把他請出去了,但不少同事都看到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對不起,我沒想到他會這么過分……”
“不怪你。”周明握住我的手,“我只是擔心,他這樣鬧下去,對你的影響不好。”
“我不在乎。”我說。
“我在乎。”他看著我,眼神溫柔而堅定,“林玥,我在乎你。我不想看到你被這些人傷害。”
第二天,林強開始在家族微信群里發消息。
他沒有直接要錢,而是發了各種文章鏈接:《親情無價,兄弟姐妹應互幫互助》《現在的年輕人,為何越來越冷漠》《孝順父母,從關愛家人做起》。
配的文字也陰陽怪氣的:“還是老一輩說得對,血濃于水。有些人啊,有了錢就忘了本。”
親戚們一開始還不明所以,后來不知道林強私底下說了些什么,漸漸有人開始附和。
“玥玥現在確實條件好了,能幫就幫點唄。”
“小杰結婚是大事,當姑姑的表示表示也是應該的。”
“一家人,別計較那么多。”
我看著屏幕上那些刺眼的話,突然覺得身心俱疲。
這些親戚,在我媽生病的時候沒幾個人來看過,在我住院的時候沒幾個人問過。
現在,他們卻能用“一家人”的名義,理直氣壯地要求我付出。
周明讓我退群,我沒有退。
“我想看看,他們還能說出什么來。”我說。
最讓我心寒的是父親的態度。
他在群里一直沉默,但私下又給我打了兩次電話,每次都是命令式的口氣,讓我“顧全大局”。
“玥玥,你就當給爸一個面子。”他說,“爸老了,就想看著家里和和氣氣的。”
“爸,你的面子,比我的命還重要嗎?”我問。
他沉默了,然后掛斷了電話。
那幾天,我嚴重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
白天還要強打精神上班,照顧寧寧。
周明心疼我,提出帶我出去散散心,或者干脆換個城市生活。
“我們可以去江城,我公司那邊有分部,調過去不難。”他說。
我搖了搖頭:“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而且我不甘心。
憑什么做錯事的人可以理直氣壯,受害者卻要東躲**?
轉機出現在周五。
那天公司接了一個大項目,我帶著團隊加班到晚上九點才下班。
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起來。
“是林玥女士嗎?這里是青州市第一醫院。”電話那頭傳來護士的聲音,“您父親林衛國今天下午在家暈倒了,被鄰居送到了醫院,現在在急診室。您方便過來一趟嗎?”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趕到醫院的時候,父親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是高血壓引起的暈厥,沒什么大礙,但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我推開病房門,看到父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
林強不在,護工說家屬交了費就走了。
我在病床前坐下。
父親睜開眼睛,看到是我,又默默地閉上了。
“你哥呢?”他問,聲音虛弱無力。
“不知道。”我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已經睡著了。
“玥玥。”他突然開口,“爸對不起你。”
我沒有說話。
“**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要我好好照顧你。”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我沒做到。我總覺得,女兒早晚是別人家的人,兒子才是自己的根。我錯了。”
我看著這個蒼老的男人,突然發現他真的老了。
頭發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硬幣。
那個曾經在我心中像山一樣高大、像墻一樣頑固的父親,原來已經這么脆弱了。
“你哥……他被我慣壞了。”父親繼續說,“總覺得什么都是應該的。你生病那次,我知道。他跟我說你沒多大事,就是想要錢。我信了。”
我握緊了拳頭。
“后來周明來找過我。”父親說,“他把醫院的診斷書拍給我看,說你真的病得很嚴重。我……我沒臉去看你。”
病房里安靜得能聽到點滴的聲音。
“爸老了。”他睜開眼睛,看著我,眼睛里一片混濁,“不知道還能活幾年。我就想,走之前,看到家里和和氣氣的。可我忘了,和氣不是委屈一個人換來的。”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又縮了回去。
“那九十萬,你別給。你哥那邊,我去說。”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青州的春天,晚上還是有點涼。
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街上稀疏的車流,突然覺得特別疲憊。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明發來的消息:“爸怎么樣了?需要我過去嗎?”
我回復:“沒事,觀察幾天就好。你陪寧寧,我馬上回去。”
打車回家的路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夜景,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曾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
想起母親還在的時候,家里雖然不富裕,但很溫暖。
想起林強也曾在我被同學欺負時,站出來保護我。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也許是從母親去世,父親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兒子身上開始。
也許是從我考上大學,父親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開始。
也許是從林強結婚,父親掏空家底給他買房開始。
一點一點的失望,積累成山,最后變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回到家,寧寧已經睡了。
周明在書房工作,聽到聲音走了出來。
“怎么樣?”他問。
我把父親的話告訴了他。
他聽完,嘆了口氣:“他能想通就好。”
“但我哥不會罷休的。”我說,“我了解他。他現在已經盯上這筆錢了,不拿到手不會甘心的。”
“那我們怎么辦?”
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那晚,我又失眠了。
凌晨三點,我悄悄起床,走到陽臺。
城市的燈光在遠處閃爍,像一片倒置的星空。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是一條微信消息。
是林強發來的。
“林玥,爸住院了,醫藥費我先墊了。但你也知道,我現在手頭緊。小杰買車的事不能拖,女方家催得緊。你看這樣行不行,那九十萬,算我借你的,我給你打借條,按銀行利息還。”
我看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原來在他眼里,親情是可以明碼標價的。
原來五年前那個拉黑我的舉動,不是一時沖動,而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選擇。
我回了一個字:“滾。”
然后把他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我反而平靜了下來。
回到床上,周明在睡夢中轉過身,無意識地摟住了我。
我把頭靠在他的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以林強的性格,他絕不會輕易放棄。
而父親雖然嘴上說會處理,但面對他從小寵到大的兒子,真的能狠下心嗎?
更大的風暴,可能還在后面。
但這一次,我不會再退讓了。
五年前的那個林玥,已經死在手術臺上了。
活下來的這個,學會了保護自己,保護自己的家。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父親在醫院住了一周。
這一周里,我去看了他三次。
林強一次都沒露面,護工說他只在前兩天來過,放下點水果就走了,連醫藥費都是我先墊付的。
出院那天,我去接父親回家。
他坐在輪椅上,我推著他穿過醫院長長的走廊。
陽光從窗戶斜**來,把他的白發照得發亮。
“玥玥。”他突然開口,“**走之前,留了樣東西給你。”
我腳步頓了一下。
“在我那兒,一個鐵盒子。”他說,“本來想等你結婚時給你,后來……后來就給忘了。”
我沒有說話,繼續推著他往前走。
“你回去拿吧。”父親的聲音很低,“鑰匙在老地方,門墊下面。”
把父親送回老房子后,我在門墊下找到了鑰匙。
是銅制的,已經有些發黑了。
**鎖孔,轉動,門“咔噠”一聲開了。
一股陳年的氣息撲面而來。
父親的老房子還保持著母親在世時的樣子。
舊式的沙發,玻璃茶幾,電視機上蓋著鉤花布。
墻上掛著一張全家福,照片里我大概十歲,扎著兩個羊角辮,笑出一口豁牙。
林強站在父母中間,穿著當時最流行的夾克,表情有些拽拽的。
我走進父母的臥室。
窗簾拉著,光線有些昏暗。
靠墻的衣柜頂上,果然放著一個鐵盒子,綠色的,上面印著褪色的***。
我把它拿下來,感覺沉甸甸的。
吹掉上面的灰塵,打開盒子。
里面是些零碎的東西:我小學的成績單,母親親手織的圍巾,幾張泛黃的照片。
最底下,是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我把它拿出來,翻開。
是母親的日記。
2004年6月10日 晴
今天去***接玥玥,老師說她畫畫比賽得了第一名。
小丫頭高興得一路都在哼歌。
強強不高興,說我偏心,只給妹妹鼓掌。
這孩子,從小就好強。
2006年9月2日 陰
強強上小學了。
衛國把他送到學校門口,反復叮囑要聽老師的話。
回家路上,衛國說,兒子是家里的希望,要好好培養。
玥玥拉著我的手問,爸爸是不是不喜歡她。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2009年4月8日 雨
玥玥發燒了,三十九度八。
我帶她去醫院,衛國說沒那么嬌氣,吃點藥就行。
我堅持去了,診斷是**,要住院。
衛國嫌花錢,在病房外數落我半天。
強強在家沒人管,只能吃泡面。
2013年8月12日 晴
玥玥中考成績出來了,考上了重點高中。
衛國說女孩子讀那么好有什么用,不如早點工作掙錢。
我跟他吵了一架。
玥玥躲在房間里哭,我聽見了。
日記一頁頁翻過去,像一部無聲的黑白電影。
母親的字跡工整清秀,記錄著那些我已經遺忘或從未知曉的細節。
瑣碎的生活,細微的不公,日積月累的委屈。
翻到2016年,母親確診癌癥那年。
2016年12月5日 陰
檢查結果出來了,乳腺癌晚期。
醫生建議盡快手術。
衛國坐在醫院長椅上抽煙,一根接一根。
他說治不好就別治了,白花錢。
強強在旁邊不說話。
玥玥拉著我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2017年2月20日 雪
手術做完了,化療很難受,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衛國來看過我兩次,每次坐不到十分鐘就走了。
強強說他工作忙,要加班。
只有玥玥,每天放學都來,給我擦臉,喂我喝水。
這孩子,才上大一,自己還是個孩子。
2017年5月15日 小雨
今天精神好些了,讓玥玥扶我去醫院花園走走。
花開得很好,粉的白的,熱熱鬧鬧的。
玥玥說,媽,你要快點好起來,等我畢業了,掙錢帶你去旅游。
我說好。
其實我知道,我等不到了。
2017年6月8日 晴
強強今天來了,帶了水果。
坐了一會兒,支支吾吾說想買車,差十萬塊錢。
我沒說話。
玥玥的學費還沒著落,我治病的錢也快用完了。
他看我不接話,臉色不好看地走了。
衛國晚上來,說強強也不容易,工作要體面,沒車讓人笑話。
我說玥玥的學費怎么辦。
他沉默了。
看到這里,我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五年前,林強說,他給母親治病掏了十萬。
可母親的日記里寫著,是他來要十萬塊買車。
我繼續往后翻。
2017年7月22日 陰
今天和衛國大吵了一架。
他說強強女朋友懷孕了,必須結婚,要二十五萬彩禮。
我說家里哪還有錢。
他說可以把老房子賣了。
我問他賣了房子我們住哪,玥玥放假回來住哪。
他說租房子住,玥玥反正要嫁人,娘家不用留房間。
我氣哭了。
他說我無理取鬧。
2017年8月10日 雨
身體越來越差,疼得睡不著覺。
玥玥放假回來了,瘦了好多,說在打工掙錢。
我讓她別太累,她說沒事。
今天她給我擦背,我看到她肩膀上的勒痕,問她怎么回事。
她說在物流公司搬貨,一天一百八十塊。
我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衛國進來看到,說哭什么,女孩子鍛煉鍛煉也好。
2017年9月18日 晴
最后一次化療。
醫生私下跟我說,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我沒告訴任何人。
衛國把房子掛出去了,說已經有人要看房。
我說等等,等我走了再賣。
他看了我一眼,說隨你。
日記在這里斷了一段時間。
再往后翻,字跡開始變得歪歪扭扭,有些字幾乎認不出來。
2017年10月25日 陰
今天疼得厲害,吃了加倍的止疼藥。
玥玥回學校了,走之前給我熬了一鍋粥,凍在冰箱里,說夠我喝一周。
這孩子心細。
強強好久沒來了,衛國說他忙,在籌備婚禮。
也好,少來幾次,我少傷心幾次。
2017年11月12日 晴
衛國今天心情好,說房子賣出去了,四十五萬。
買家急著要,月底前交房。
我說我想回老家看看。
他愣了一下,說好,周末帶我去。
其實我是想死在老房子里,不想死在這里。
2017年11月19日 雨
回不去了。
醫生說不能長途奔波。
也好,死在哪都是死。
今天把鐵盒子整理了一下,把日記本放進去。
有些話,活著說不出口,死了留個念想吧。
玥玥,我的女兒,媽媽對不起你,沒能給你一個公平的家。
如果有下輩子,我還做**媽,好好疼你。
最后一頁,只有一行字,墨跡很重,幾乎要劃破紙頁……
精彩片段
主角是林玥林強的現代言情《我重病急需30萬救命親哥直接把我拉黑》,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小魚”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妹子,給你侄子湊九十萬買車,這可是江家傳宗接代的大事!”我哥笑得諂媚,可我卻聽著聽著就笑了。當年我病危急需30萬手術費,可是作為我的親哥,他卻一口拒絕。最后還是我男友周明抵押房產救了我的命!如今我事業有成、家庭美滿,我哥卻不要臉地讓我出錢給他兒子湊錢買車?!這算盤珠子都快蹦我臉上了!做夢,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認他們!只是讓我沒想到的是,他們竟然能夠不要臉到這個地步……“哥,我病倒了,急需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