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璃仙宗，地牢。

蘇塵被綁在木架上，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破了七處，左邊袖子只剩半截，腰帶也被搜走了。好在褲子還算完整，保住了天玄宗最后一點體面。

他被關進來三天。

第一天，冰璃仙宗查他的身份。

第二天，冰璃仙宗查他的儲物袋。

第三天，她們開始研究一個問題。

這人到底是怎么混進來的？

蘇塵也想問。

三年前，天玄宗外門執事找到他，拍著他的肩膀，說宗門有一項重要任務。

當時蘇塵很感動。

他入門五年，修為停在練氣六層，月考排名常年穩定。

倒數第三。

倒數第一是個傻子，倒數第二是個八十歲的老頭。老頭每次參加月考，主要為了領免費雞蛋。

蘇塵能排第三，含金量不低。

“宗門為何選我？”

執事說：“你機靈。”

“還有呢？”

“長得順眼。”

“繼續。”

“死了不心疼。”

蘇塵當場就想退出宗門。

執事沒給他機會，當夜便把他塞進運送靈米的車里，一路送到冰璃仙宗山腳。

臨走前，執事交給他一塊傳訊玉牌。

“好好潛伏，宗門不會忘記你。”

蘇塵問：“多久接應？”

“看情況。”

“什么情況？”

“我們想起你的情況。”

三年過去，玉牌沒響過。

蘇塵靠著一張還算周正的臉，成功混進冰璃仙宗雜役院，負責打掃外院茅房。

情報沒拿到，糞桶倒是刷得很亮。

半年前，他冒險聯系宗門。

接應人是鐵柱師兄。

兩人在山下碰頭，鐵柱先喝了三壇酒，接著問他冰璃仙宗有多少弟子，護山陣法如何布置，宗主平時住哪座峰。

蘇塵答不上來。

鐵柱很失望。

“師弟，你臥底三年，就沒打聽到半點有用的東西？”

“有。”

“快說。”

“東院茅房每天卯時清理，西院每隔兩天。煉丹堂那邊經常堵，建議加派人手。”

鐵柱沉默了很久。

那次碰頭后，蘇塵便暴露了。

原因也很樸素。

鐵柱在酒館結賬時沒帶靈石，拿出了天玄宗內門弟子的腰牌，還對掌柜交代：“別告訴別人，我是來接應臥底的。”

蘇塵每次想到這里，都想回去給鐵柱上炷香。

人還活著。

主要是腦子走得早。

“唉。”

蘇塵嘆了口氣，換了個不那么勒*的姿勢。

木架太硬，綁繩的人手藝也差。再這么綁兩天，不用審問，他就該主動交代了。

問題是他真沒情報。

冰璃仙宗審了三天，問得最多的一句便是：“你的任務是什么？”

打掃茅房。

這話他說了十幾遍，對方不信。

蘇塵很委屈。

說真話沒人信，做臥底做到這個份上，也算行業恥辱。

正想著，一個干澀的聲音鉆進腦海。

檢測到宿主身份暴露。

蘇塵抬起頭。

地牢里沒人。

仙子收服系統正在激活。

當前進度：百分之一。

蘇塵等了一會兒。

進度沒動。

“然后呢？”

核心功能尚未解鎖。

“你這也叫激活？”

基礎提示功能已開放。

“能救我出去嗎？”

不能。

“能提升修為嗎？”

不能。

“能給點療傷丹藥嗎？”

不能。

蘇塵閉上眼。

很好，腦子大概也被打壞了。

請宿主耐心等待。敵方對宿主使用美人計后，系統將正式解鎖核心功能。

蘇塵重新睜眼。

“你再說一遍。”

美人計觸發后，解鎖核心功能。

“怎么判定？”

女性修士懷有明確目的，主動接近宿主，并使用姿色、言語或肢體接觸進行誘導，即可判定成功。

蘇塵聽完，認真分析了一下當前處境。

冰璃仙宗以女修為主。

他是男臥底。

宗門為了情報，用個美人計很合理。

天無絕人之路。

三年了，他總算等到一件像樣的好事。

地牢外傳來腳步聲。

蘇塵馬上抬頭，順手整理了一下散亂的頭發。

來人是位女人。

約莫三十出頭，一身暗**袍，衣料緊貼腰身，領口扣得嚴整。旗袍下擺開到膝側，走動時露出一截修長小腿。黑色細跟鞋踩過石磚，停在刑桌前。

她坐下，右腿搭上左腿。

旗袍下的腿形勻稱，肌膚白凈，腳踝收得細。鞋尖懸在半空，輕輕點了兩下。

蘇塵精神一振。

來了。

這身段，這穿著，這坐姿。

流程走得很專業。

女人翻開卷宗。

“姜紅袖，冰璃仙宗審訊長老。”

蘇塵把胸口挺了挺。

姜紅袖抬眼。

她審過不少臥底。有人進門就罵，有人痛哭求饒，也有人裝硬漢。面前這人挨了三天打，聽見她的身份，不但沒怕，反而坐得更正。

難道他在等自己？

姜紅袖翻到第二頁。

“姓名。”

“卷宗上寫著。”

“我要你自己說。”

“蘇塵，男，二十三歲，未婚，無道侶，身體良好。”

姜紅袖的筆停了一下。

“誰問你后面那些了？”

“資料講究完整。”

“你潛入冰璃仙宗的目的是什么？”

蘇塵沒答。

他的注意力全在系統提示上。

沒有反應。

難道坐姿還不夠？

也對。正常審訊，穿旗袍翹腿不算美人計，最多算個人愛好。得讓她主動誘導，最好有點肢體接觸。

蘇塵琢磨片刻，視線落回姜紅袖腿上。

姜紅袖發現了。

她沒遮。

審訊時，被審者的每個反應都有價值。此人敢直盯她的腿，多半在故意擾亂節奏。越是表現輕浮，越說明他想藏住重要情報。

此子不簡單。

“我問你話。”

“聽見了。”

“為何不答？”

蘇塵認真看了幾息。

“姜長老，你這腿保養得不錯。”

地牢安靜了。

負責記錄的女弟子把墨點滴在紙上，忘了擦。

門邊兩名執法弟子同時轉頭。

姜紅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又看向蘇塵。

“你剛才說什么？”

蘇塵有點后悔。

系統沒響。

說明尺度不夠，或者方向錯了。

可話已經出口，認慫不符合臥底的職業操守。他只好補上一句：“線條也行。平時沒少練吧？”

姜紅袖合上卷宗。

啪。

蘇塵被抽得連人帶木架翻了半圈，左臉貼地，半天沒起來。

腦海里，系統給出提示。

對方當前行為判定為泄憤，不屬于美人計。

蘇塵吐掉嘴里的灰。

“廢話，我看得出來。”

姜紅袖重新坐下，旗袍裙擺往下壓了壓。

她本想打斷此人的節奏。可蘇塵挨完一掌，既沒求饒，也沒生氣，還在小聲自言自語。

莫非那句評價是暗號？

又或者，他在用疼痛保持清醒？

天玄宗竟把這種人安插在雜役院，一藏就是三年。若不是接應人犯蠢，冰璃仙宗到現在還發現不了他。

姜紅袖越想越謹慎。

“蘇塵，你最好配合。”

“可以。先問一句，你們審訊計劃里有沒有美人計？”

“沒有。”

“建議加上。”

姜紅袖按住卷宗，忍下第二掌。

常規手段對他沒用。

此人吊兒郎當，實則在拖延時間。剛才兩次主動提到男女之事，沒準正想讓她們誤判他貪色。

不能順著他的思路走。

姜紅袖給門邊弟子遞了個手勢。

“換苦肉計。”

兩名執法弟子走上前，解開木架，把蘇塵拖到刑凳旁。

蘇塵愣了。

“等會兒，苦肉計是這么用的？”

“在我這里，是。”

“你們冰璃仙宗對兵法有自己的理解啊。”

第一棍落下。

蘇塵咬住牙，腦海里仍在盤算。

只要熬到美人計，一切都有轉機。現在招供也沒用，他能交代的只有茅房分布圖。姜紅袖多疑，越說實話，挨得越狠。

第二棍落下。

蘇塵吸了口涼氣。

“輕點，腰很重要。”

執法弟子沒理他。

第三棍又落下來。

姜紅袖觀察著他的反應。

挨到第七棍，此人還沒吐露任務。修為只有練氣六層，忍耐力卻遠超同境修士。他每次開口都在說廢話，呼吸并未亂掉。

這是在藏拙。

他的真實修為，恐怕不止卷宗上那點。

姜紅袖抬手，示意加重。

蘇塵見那根棍子又舉了起來，趕緊開口。

“姜長老，我交代。”

記錄弟子抓起筆。

姜紅袖坐直了些。

“說。”

蘇塵抬起頭，語氣很誠懇。

“你們宗門有沒有年輕漂亮的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