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馬車正行駛在京郊外的密林里，馬車內有兩名女子，一位是林州越氏的嫡女，名為越清瑤，一位是胤朝第一世家云氏的嫡女，名為云心昭。
馬車的周圍躺著幾名殺手的**，濃烈的血腥味縈繞在周圍。
馬車內，越清瑤開口埋怨說道：“阿昭，你早就知道有危險為何不等等我？剛剛差一點你就出事了。”
一旁的云心昭，連忙打斷她的話，說：“這點人手還奈何不了我，況且我必須要趕緊趕回去，上京城內還有一出好戲等著我呢，要是錯過了，可就虧了。”
剛才的一番打斗，少女偶白的手腕多出了好幾道傷口，一點一點的往外滲著血。
侍女蘇穆正在為她包扎傷口，語氣里面滿是關心：“**你還是**惜自己啊。”
林間官道狼藉一片，平穩行駛的馬車緩緩碾過空地，車輪輕輕壓過雜草，穿過遍地尸身，一路向前。
本以為前路再無波瀾，可馬車剛駛出半里地，馬夫忽然猛地勒緊韁繩，車速驟緩。
“二位小姐，前方有人！”
馬夫的聲音隔著車簾傳進來，帶著幾分謹慎。
車內閑談的兩人聞聲一停。
云心昭微微抬眸，伸手掀開一側車簾，探頭朝外望去。
官道正中央，直直躺著一名男子。
他一身華貴錦袍，是如**京城內最時興的云紋暗緞料子，衣料精致、配色矜貴，絕非普通世家子弟能穿得起的樣式。
面容俊美凌厲，眉眼輪廓深邃分明，只是此刻面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他身上縱橫交錯布滿深淺不一的刀傷，外袍被鮮血浸透，密密麻麻的傷口看著觸目驚心，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截殺，失血過多，才昏迷倒在此地。
只一眼，云心昭便認出了他的身份。
她眸光微沉，沒有半分猶豫，淡淡開口吩咐：“停車，把人抬上來。”
馬夫立刻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將昏迷在地的男子抬入馬車后側空余位置。
一旁的越清瑤看得滿臉疑惑，忍不住拽了拽云心昭的衣袖，低聲不解道：
“阿昭，我們方才好不容易擺脫殺手，本該盡快趕回上京，怎么反倒要停下來救一個陌生人？”
“不過是個穿得富貴的公子哥罷了，來路不明，萬一惹上麻煩得不償失啊。”
云心昭收回目光，輕輕放下車簾，隔絕外面刺眼的天光，語氣平靜篤定：
“他不是普通的富貴公子。”
“此人，是鎮國王府的世子，謝之然。”
越清瑤微微一怔，隨即失笑：“原來是他？他駐守北境，竟然回來了，到底是什么人能將他傷的這么深。”
云心昭垂眸看著地上昏迷的男人，眼底藏著通透的算計，緩緩解釋。
“如今朝堂局勢動蕩，各方勢力暗流涌動。鎮國王府手握十萬北境重兵，是整個大胤最堅固、也最獨立的一支兵權。這樣的**，無論哪一方都會想要得到。”
“老鎮國王常年傷病纏身，年歲已高，早已久不上戰場，軍中大小事務、征戰守邊，幾乎全憑這位十六歲便上馬從軍的世子一力扛起。”
“他年少成名，小小年紀便屢立奇功，這些年邊境大小戰事，大半都是他親自帶兵平定。如今十萬大軍，半數只認他，若是他死了，那這十萬大軍便是群龍無首。”
她抬眼，眸光清明冷靜：“亂世之中，兵權最是值錢。救他一命，不算冒險，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越清瑤雖然不想引火上身，但是聽完這一通分析，也感覺有道理。
車內，云心昭取出自備的金瘡藥與干凈紗布，耐心細致地替陸驚淵清理傷口、包扎止血。
他身上刀口又深又密，看得人觸目驚心，可見方才截殺之人，是鐵了心要取他性命。
一番折騰完畢，馬車又向前行駛了一段路程。
云心昭忽然開口，淡淡吩咐：“停下。”
樂清瑤一愣：“怎么又停了？鎮國王府就在上京城內，我們直接回去便是，沒必要中途停留啊。”
云心昭靠在車壁上，神色冷靜通透，緩緩道出緣由。
“正因為上京近在眼前，才不能帶著他一同入城。”
“你仔細想想。他堂堂鎮國王府世子，手握重兵、地位顯赫，卻被人截殺，可是他遇害之后，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躺在官道之上，敢對他下死手的，絕非普通江湖仇家，必然是朝中身居高位之人。”
“他心知對方忌憚、不敢留下把柄，是絕對不會讓自己的人暴露在**官道之上，所以才故意昏迷躺在此處，等著人路過施救。”
“況且以他的腦子，遇襲第一時間怎么可能不向自己的親信發出求援信號，他的親信估計很快就會趕來。”
云心昭眸光微冷，條理清晰道：“我們若是帶著他一同進城，在外人眼里，就是與他一路同行、關系匪淺。暗中刺殺他的勢力，定會將我們歸為他的同黨。”
“如今局勢混亂，無端招惹朝堂暗處的敵人，對我們而言，百害無一利。”
她話音剛落，一道冷冽低沉、帶著幾分沙啞的男聲，驟然在狹小的車廂內響起。
“你這女子，心思倒是縝密得很。”
二人皆是一愣，齊齊看向身側。
原本昏迷不醒的謝之然，不知何時已然睜開了雙眼。
他眼底蓄滿了沉沉冷光，銳利逼人。那張俊美蒼白的臉上，染著一絲桀驁狂妄。
他微微抬眼，審視著眼前的少女，語氣帶著十足的威懾與戾氣：
“你的人確實救了我。”
“但我的親兵即刻便到。他們趕來的第一件事——我會讓他們，殺了你們。”
越清瑤瞬間臉色一白，下意識后退半分，滿心錯愕。
救命之恩不圖回報也就罷了，竟還要恩將仇報？
云心昭眼底毫無半分懼意，甚至連神色都未曾變動分毫。
她看著眼前桀驁狂妄的男人，抬手毫不猶豫，揚起手腕。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響徹車廂。
力道干脆利落，半點不手軟。
謝之然整個人都被打懵了。
他僵在原地，眼底戾氣瞬間炸開，瞳孔驟縮，死死盯著云心昭，聲音冷得刺骨：
“你敢打我？！你可知我是誰？”
普天之下，無人敢動他陸驚淵分毫。
這個女人，不僅敢救他、算計他，竟然還敢動手打他！
云心昭神色平靜，語氣淡淡，毫無波瀾。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若不知你的身份，不知你的價值，你以為我會冒著惹禍的風險，隨手救一個陌生傷者？我又不是在亂世之中的活菩薩。”
“謝世子。”她輕輕喚他一聲，字字清晰，“我救你性命，替你止血包扎，于你有救命之恩。你不感恩道謝，反倒張口就要取我二人性命。”
“天下，可沒有這般道理。”
話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他一眼，俯身伸手，直接干脆利落地將重傷未愈的陸驚淵，一把推下馬車。
官道草地柔軟，他摔落在地，傷口瞬間牽扯劇痛，渾身氣血翻涌。
云心昭掀開車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的人馬上就到，我還要趕回上京，沒空陪你耗著。”
“今日我救你一命，替你止住致命傷勢，算是你欠我云心昭一條人情。”
“你放心，**后尋你討債，絕不違律、不越矩。”
說完，她隨手將一袋干凈干糧與一壺清水丟在他身側。
“留著養傷。”
“我們走。”
馬夫應聲揚鞭，車輪再次滾動，馬車毫不遲疑，徑直朝前駛去，很快便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盡頭。
草地上。
謝之然撐著劇痛的身軀，緩緩抬手，撫過被打的臉頰。
他望著那輛揚長而去的馬車背影，俊美冷戾的臉上，非但沒有怒意，反倒緩緩勾起一抹極深、極玩味的笑意。
胸腔里翻騰的戾氣盡數散去，只剩濃烈的興致。
他低低輕笑出聲，嗓音沙啞磁性，帶著勢在必得的張狂。
“云心昭……”
“好，我記住你了。”
“我等著，你來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