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
一把沾滿黑血的環首刀,從她頭頂三寸處劃過。
孫婉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躺在尸堆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這些**是誰,更不知道那把刀的主人為什么在翻弄**,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她現在動一下,那把刀下一秒就會砍進她的脖子。
這是本能。一個活了二十六年的現代女人,在死亡面前被激發的、最原始的本能。
"這批不行,全是爛的,割耳朵也沒人要。"翻尸的兵卒抱怨著,刀尖挑起一具**又丟下,發出沉悶的水聲。
"快點,天亮前要清完,將軍說了不留活口。"
"活口?"先前那人嗤笑一聲,"這片坡上還有活的?昨夜那場沖殺,五千人硬碾過去,連馬蹄子都踩爛了……"
孫婉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沒有聽這些對話,她在聽更遠的東西。
河水。很急的河水。還有風,裹著濃重的血腥氣灌進鼻腔,幾乎讓她當場嘔吐。
但她不能吐。不能動。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腳步聲漸漸遠了。
孫婉又等了很久,久到雙腿發麻,久到身下**的溫度徹底變涼,久到天邊隱隱泛出一絲灰白。
她終于動了。
緩緩推開壓在身上的兩具**,她掙扎著坐起來,看見了——尸山。
不是比喻。是真的尸山。
方圓百步之內,密密麻麻全是**。穿鎧甲的、穿布衣的,兵器散落,斷肢殘骸,血水匯成溪流,朝著河的方向淌去。
孫婉的瞳孔驟縮。
但她沒有尖叫。沒有崩潰。甚至沒有顫抖。
因為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纖細,白皙,指甲修剪整齊。沒有任何實驗室化學品灼傷的痕跡,沒有常年操作儀器磨出的薄繭。
這不是她的手。
她猛地摸向自己的臉,輪廓比記憶中更小,下頜線條柔和,鼻梁挺直。喉嚨里溢出的聲音也不對,比她原來的聲線更清亮,更年輕。
這不是她的臉。不是她的身體。不是她的聲音。
最后的記憶碎片在腦中閃過——實驗室,量子計算陣列,導師林教授說"啟動第三組參數",然后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異常數據流,她伸手去關閘。
再然后,她就醒了。在這里。在死人堆里。
"喂——"
尸堆另一側,一個滿臉血污的老婦正艱難地朝她伸出手。
"丫頭……你還活著……快……快跑……曹軍……還會回來……"
曹軍。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孫婉腦中最后的迷霧。
她不是在夢里。她真的穿越了,意識落進了一個不屬于她的身體里,落在了一片屬于三國的戰場上。
恐懼?有。困惑?有。想哭的沖動?有。
但三秒之后,這些情緒全部被她壓了下去。
因為她是孫婉。
系統工程博士,985高校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交叉學科研究者。她的導師說過一句話,她記了整整八年。
"遇到任何混沌系統,第一步永遠不是恐慌。是觀察。"
于是她觀察。
戰場態勢:殘兵已撤,曹軍清場完畢,短時間內不會折返。
環境資源:河水在東面,約二百步;尸堆中有散落的干糧袋和飲水囊。
自身狀態:無傷,體力偏弱,但完全可行動。
時間窗口:天將亮,必須在天亮前離開此地,找到隱蔽點。
四組變量,一個最優解。
她只用了不到十秒。
孫婉從**上扒下一件相對完整的粗布衣裳換上,這讓她看起來不像一個大家閨秀,而像一個逃難的下人。她翻出一個水囊、半塊干餅、一把**,最后猶豫了一下,把一具**腰間的銅錢袋也拿了。
"抱歉。"她對著**低聲說,"我需要活下去。"
然后她站起來,朝著河水的反方向走去。
因為河流下游通常是城鎮,而城鎮意味著曹軍。
她要往南。往荊州的方向。
這不是直覺,是一個熟讀三國史的現代人,在絕境中唯一的邏輯推導。
建安十二年。劉備在新野蟄伏,諸葛亮還在隆中高臥,赤壁的那把火還沒燒起來。
這是亂世最兇險的開局。
也是一切變數的起點。
孫婉攥緊手中的**,指節發白。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來到這里,不知道這具身體的原主人是誰,更不知道回去的路在哪里。
但她知道一件事,
整個三國,從此刻起所有人的命運走向,她都記得。
每一步棋,每一個轉折,每一場勝敗。
她全都知道。
"那就活下去。"她對自己說,聲音很輕,卻異常堅定,"活到該我落子的那一天。"
然后她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黎明前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