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霧須山上，
有一種吃人的——魔！
它沒有形體，像一灘不斷扭曲的爛泥。
有傳聞說，它是一只強大的妖物，只是受了重傷，魔力消散，如今只剩殘軀。
“它以前有多強？”
破舊的木屋外。
夕陽把最后一點光鋪在門檻上。
老人坐在竹椅上，手里的蒲扇慢悠悠地搖。
扇面帶著幾塊補丁，扇出來的風卻涼絲絲的，剛好夠他和身邊的少年各分一半。
少年斜倚在扶手旁，膝頭攤著一卷半開半合的舊書，封皮上寫著三個字——《三千藥》。
書頁停在中間，墨字被夕陽染成暖紅色，但少年的心思早不在書上了。
他側著臉，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老人。
"爺爺，您再說說，那霧須山上的東西，到底是個啥？"
老人笑了。
他喜歡這孩子——眼睛亮，心思活。
村里別的娃，見了他這把老骨頭都躲著走，偶爾還會嘲笑兩句自己這把老骨頭。
也只有這少年才樂意陪著他這個老爺子一天到晚瞎忙活。
他舉起蒲扇往遠處一指，越過田埂，越過層層疊疊的樹梢，落在天邊那片濃得化不開的灰云里。
"看見沒？那山。"
少年順著方向望去。
霧須山。
村子北邊幾十里地的一座很高的山，一年四季都被大霧裹著，山尖若隱若現，像蒙著一層灰紗……
村里大人嚇唬小孩，說山上有吃人的妖怪，上去的人就沒下來過。
少年一直以為那是騙小孩的。
可今天老人主動提起，說得有鼻子有眼，他就忍不住好奇了。
"山上有魔。"
老人的聲音慢了下來，像在講一件很遠很遠的事，
"叫牠癡。"
"牠癡……"少年重復了一遍，這名字怪，念著別扭
"它長啥樣？"
"沒樣。"
"沒樣？"
"嗯。"
老人蒲扇搖了搖，
"沒有形體，就一灘爛泥，不斷地扭、不斷地變，
一會兒像人，一會兒像獸，一會兒又散成一灘水。
你拿刀砍它，它從刀縫里流過去；你放火燒它，它順著煙飄走。
殺不死，也抓不住。"
少年聽得后背發涼，但眼睛更亮了。
"那……它厲害嗎？"
老人笑了。
"厲害？"
他把蒲扇收了，放在膝頭，看著遠處那片灰云，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
"強。"
"強到什么地步？"
"強到連天上的仙，都要懼它三分。"
少年倒吸一口涼氣。
仙！
那些仙家仆人，平日來村中都得村長親自迎接，更別提那仙人。
少年此生不知有沒有機會相見。
"它嗜血，殺氣重得很。"
老人的聲音低了些，
"當年它全盛的時候，霧須山周圍百里，飛禽走獸不敢近，花草樹木都不敢往它那邊長。
那山就是一塊死地——除了它，什么活物都留不住。"
"如今那滿山的迷霧……"
老人頓了頓，
"就是它散出來的魔氣。
它就在那山巔上，爛泥似的癱著，半死不活。"
少年愣了愣。
"半死不活？"
他剛才聽得心驚肉跳，以為這怪物有多可怕，結果老人話鋒一轉，說它癱在山巔？
"它受了重傷。"
老人說，
"魔力散得差不多了，如今就剩個殘軀，茍延殘喘罷了。"
少年眨了眨眼。
不對啊
他歪著頭，想了想，把心里的疑惑一個一個倒了出來：
"爺爺，您說它那么厲害，連仙都怕，那誰能傷得了它？
比仙還厲害的存在？"
"還有，它既然沒形體，那傷是怎么受的？
刀砍不動火燒不著，那什么東西能傷到它？"
"還有還有——"
少年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低了些，
"您怎么知道這么多？這事兒……是真的嗎？"
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老人看著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笑得胡子都抖了。
"你這小子，問題倒不少。"
老人重新搖起蒲扇，
"行，爺爺一個一個給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