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爺回家的前一晚，發小給我轉來一個熱帖。

標題叫：如何識別自嬤型綠茶。

我看了三分鐘，越看越困。

什么“先把自己貶進泥里，再等別人替他審判你”。

什么“他哭著說不配，其實是在逼你讓位”。

我把手機扣在臉上，真誠發問：

“那他說自己不配，我勸他自信點，不就行了嗎？”

林野沉默半天，回我：

“沈黎，你這顆漂亮帥氣腦袋，真的只負責帥。”

......

阮辭被接回沈家的那天，家里辦了一場小型家宴。

我穿著鵝**衛衣，坐在長桌末尾拼模型。

媽媽提前說過，今天不許我搶阮辭的風頭。

我覺得有道理。

于是沒穿那件新定制的外套，只套了條普通牛仔褲。

低調得非常標準。

阮辭進門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他很瘦，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眼睛紅紅的，像剛從雨里撿回來的流浪貓。

媽媽哭了。

爸爸紅了眼。

我姐沈硯寧直接脫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阮辭卻往后退了一步，怯怯看向我。

“哥，對不起。”

我手里的模型零件差點掉了。

“什么？”

他眼淚啪嗒落下。

“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回來，你還是沈家唯一的兒子。”

“我像個小偷，偷走了哥哥的人生。”

餐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看我。

我放下零件，認真糾正：

“你不是小偷。”

阮辭抬起淚眼。

我繼續說：

“小偷是偷偷拿東西不還。”

“你是爸媽接回來的。”

“而且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朝南那間還給你，衣帽間也空了一半。”

“你不喜歡灰色柜門的話，我明天讓人換。”

阮辭的眼淚掛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媽媽皺眉：

“阿黎。”

我抬頭。

“怎么了？”

“他不是說不該回來嗎？我在告訴他該回來。”

阮辭咬著唇，聲音更輕。

“哥哥真好。”

“可我知道，哥哥一定舍不得阿姨送你的手表。”

我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這是成年禮那天，媽媽親手替我戴上的。

我確實舍不得。

但阮辭看起來比我更舍不得。

于是我摘下來，放到他手里。

“給你。”

他愣住。

我怕他不好意思，又補了一句：

“拿穩點，挺貴的，摔壞了不好修。”

媽媽眼眶更紅。

爸爸低聲說：

“阿黎，你不用這樣。”

我有些茫然。

“不是說該還給他的嗎？”

桌上沒人接話。

阮辭攥著手表，忽然哭得更厲害。

“哥哥是不是討厭我？”

“我一回來，你就把東西都還給我，是不是想讓我背上搶東西的名聲？”

我恍然大悟。

原來不能直接給。

我伸手把表拿了回來。

“那我不給了。”

阮辭臉色一白。

我把手表放進盒子，推到媽媽面前。

“要不列張清單吧。”

“哪些是沈家給親生兒子的，哪些是單獨送我的。”

“我記性不好，別回頭弄錯了。”

沈硯寧皺起眉。

“沈黎，你在和誰算賬？”

我往椅背上一靠。

“不是算賬，是分類。”

“搬家也得貼標簽，不然充電線和皮帶塞一起，找起來很麻煩。”

桌上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阮辭的眼神閃了一下。

他忽然看向我的衣服。

“哥哥今天真好看。”

“這件衛衣好像是某個品牌還沒發售的款。”

“我這種小地方長大的人，肯定穿不出哥哥的感覺。”

媽媽立刻心疼地握住他。

我低頭看了眼衣服，又翻出手機郵件。

“還沒發售是因為這是樣衣。”

“圖是我畫的，品牌方寄來讓我試版。”

“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給你重新畫一件。”

我認真打量了他幾眼。

“你肩窄，別穿太寬松的，會顯得更單薄。”

“還有，說話時把頭抬起來。”

“你是沈家親生兒子，不用總像等著挨罵。”

阮辭的眼淚終于掉不下來了。

家宴結束時，媽媽說：

“阿黎，小辭剛回來，情緒敏感，你以后多讓讓他。”

我點頭。

“行。”

阮辭小心翼翼地看我。

我沖他笑了一下。

“你下次再說自己不配，我多勸你幾句。”

“不過你最好提前說明白，你是真的覺得不配，還是想讓我把東西讓給你。”

滿桌寂靜。

沈硯寧的杯子碰到碟沿，發出清脆一聲。

阮辭紅著眼看我，像在看一個完全聽不懂暗號的怪物。

而我只是覺得，這個家忽然變得很難溝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