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收拾畫架時動作慢了些，抬起頭時才發(fā)現(xiàn)男友和閨蜜已經(jīng)走出很遠。
這次短途旅行，是我和男友陳嶼策劃了很久的雙人出游。
怕錯過小眾景點、踩坑迷路，陳嶼特意叫上了一位**導(dǎo)游——我的閨蜜林溪。
可這場本該屬于我和他的雙人旅行，我卻被他落在了身后。
前方的兩人并肩走在落日晚風(fēng)里，陳嶼配合著她的步伐，步頻一致。
陳嶼是資深徒步愛好者，癡迷山野穿越、戶外探險，熟悉所有徒步裝備和山野常識。
而林溪是從業(yè)多年的專業(yè)導(dǎo)游，熟知所有天氣地貌、登山禁忌。
此刻他們正低聲熱聊，山間晚風(fēng)掠過他們，將兩人低語的笑聲送過來。
沒人知道，我從來不愛奔波趕路。
我真正藏在心底、堅持了很多年的熱愛，是手繪寫生。
我低頭看向手機里置頂?shù)南ⅲ切膬x已久的原創(chuàng)插畫工作室發(fā)來的錄用通知。
晚風(fēng)拂過臉頰，心底積攢許久的疲憊轟然泛濫。
或許有些同行，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而我，也不必再勉強自己融入不屬于我的山海。
01
我提著折疊畫架，快步追上兩人的背影。
距離拉近的瞬間，他們的談話聲清晰落入耳中，沒有絲毫避諱。
林溪輕輕笑著，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
“還好有你在，剛才那段陡坡我差點踩空，跟著你走真的太有安全感了。”
陳嶼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縱容。
“跟我出來不用緊張，你把整條山路的路況都告訴我了，我經(jīng)驗多，護著你沒問題。”
我腳步頓住，指尖攥緊了木質(zhì)畫架的握柄。
在一起三年，無數(shù)次戶外出行，他從來只會催促我跟上隊伍。
他會嫌棄我走路太慢、體力太差。
吐槽我偏愛駐足寫生、不懂欣賞山野趕路的樂趣。
他從未對我說過一句護著我，從未遷就過我的節(jié)奏。
我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抬腳走到兩人身側(cè)，出聲打破他們?nèi)谇⒌姆諊?br>“走這么快，不等我？”
兩人聞聲回頭，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褪去。
陳嶼眉眼帶笑，沒有絲毫愧疚，對我說道。
“你呀，出來爬山總慢悠悠拖沓，耽誤行程。”
“小溪是專業(yè)導(dǎo)游，知道趕路的節(jié)奏，你多學(xué)學(xué)。”
林溪立刻上前挽住我的胳膊，笑容溫柔，和從前無數(shù)次一樣親昵。
“怪我怪我，我跟陳嶼聊路況聊入神了，忘了等你。”
“你別生氣呀，我們放慢腳步，陪著你。”
她的觸碰溫?zé)崛彳洠晌抑挥X得刺骨的別扭。
我清晰記得，出發(fā)前我特意叮囑過她。
我體力弱，走路慢，希望旅途可以輕松隨意，不用趕行程。
那時她滿口答應(yīng)，說全程陪著我拍照畫畫，陪我慢慢逛完所有小眾景點。
可真正上路時，她卻全程貼合了陳嶼的節(jié)奏，默契得如同天生一對。
我扯回自己的手臂，語氣平靜。
“算了，不用特意遷就，你們走你們的就好。”
02
夕陽徹底沉進山坳，我們?nèi)说诌_了預(yù)定的山頂民宿。
民宿只有兩間觀景大床房，是我和陳嶼提前半個月預(yù)定的。
我原本滿心期待，這場雙人旅行能成為我們感情的升溫劑。
所以特意挑選了視野最好的房型，準(zhǔn)備跟他一起看日出。
**入住時，老板笑著開口。
“兩間房都在頂層，視野絕佳，一間朝東看日出，一間朝西看落日。”
陳嶼接過房卡，沒有絲毫猶豫，將朝東日出的房卡遞給了林溪。
“你常年帶團爬山，早起看日出是你的習(xí)慣，這間房給你。”
林溪愣了一下，隨后笑著推辭。
“不用啦，這是你們的雙人旅行，我隨便住哪間都可以，別打亂你們的安排。”
“沒事，”陳嶼語氣自然，聽不出任何不妥。
“日出房干燥通風(fēng)，適合你休息。落日房濕氣重，她向來聽話，也不挑。住哪邊都一樣。”
我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們推讓。
沒有人問過我的喜好，沒有人記得，我偏愛
我所有的寫生作品，大半都是日出。
我喜歡冉冉升起的光，喜歡黑暗后的晨曦。
三年相處的喜好與習(xí)慣，他或許記得一清二楚，可卻轉(zhuǎn)頭隨手讓給了別人。
我主動伸手接過那張被剩下的落日房卡，指尖微涼。
“無所謂，我住這間就好。”
上樓放行李時，林溪主動幫陳嶼拎著登山包。
動作熟練又自然。
她替他取出水杯，擰開瓶蓋遞過去，順手拍掉他肩頭的灰塵。
這些細(xì)碎又親昵的小動作，像是專屬情侶的默契。
從前每次出行，都是我小心翼翼照顧他的喜好，替他收拾裝備，遷就他的節(jié)奏。
如今不過是一場短途旅行。
我的位置，就已經(jīng)全部被我的閨蜜給替代。
陳嶼低頭看著身前的林溪，眼底帶著笑意。
“辛苦你了。”
“跟你們出來玩，不辛苦。”
林溪抬頭笑看他，余光卻輕輕掃過站在身后的我。
我沒有反應(yīng)，只是沉默。
晚飯時，是吃的民宿的家常菜。
三張餐桌的小木屋，只有我們一桌客人。
席間全程是陳嶼和林溪的話題。
他們聊山野路線、聊戶外裝備、聊各地景區(qū)的風(fēng)土人情。
兩人話題源源不斷，契合度高得驚人。
我全程沉默，安靜扒著碗里的飯菜，像個多余的外人。
吃到一半，林溪忽然狀似無意地提起。
“陳嶼，你之前說下個月的川西徒步，還缺隊友對吧？”
“我剛好空出檔期，我陪你去怎么樣？”
陳嶼眼睛一亮，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見我沒什么反應(yīng)，他立刻應(yīng)聲答應(yīng)。
“好啊，那再好不過了。”
“正好，有你這個專業(yè)導(dǎo)游帶隊，省心太多。”
我抬眼，終于開口，聲音略帶酸澀。
“可是下個月的川西徒步，是我們早就約好的周年旅行。”
03
這是我們的三周年紀(jì)念日計劃。
我規(guī)劃了整整半年，甚至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安排，滿心期待這場專屬我們的遠行。
我的話讓現(xiàn)場的空氣短暫凝滯。
陳嶼抬眸看我，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與理所當(dāng)然。
“川西路線復(fù)雜危險，你體力跟不上。”
“我知道你是為了遷就我，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太累。”
“我知道你不喜歡趕路奔波，既然你已經(jīng)請了假不如就好好休息吧，不然你去了也只會拖累進度。”
他轉(zhuǎn)頭看向林溪，神色溫和幾分。
“你閨蜜經(jīng)驗足，正好又打算開拓川西路線，跟著我走這一趟最合適。”
簡簡單單幾句話，卻徹底碾碎了我心底所有的期待。
我以為的專屬周年浪漫，在他眼里，只是一場需要精準(zhǔn)匹配的戶外任務(wù)。
我不愛奔波，偏愛安靜寫生。
在他眼中，不是獨屬于我的特質(zhì)，而是拖累他的累贅。
林溪適時打圓場，語氣溫柔。
“冉冉你別多想，川西確實太累了，你留在家里畫畫也舒服些。”
“等我們回來，我?guī)禺a(chǎn)給你，下次短途輕松旅行，我專門陪著你。”
這番話看似體貼，我聽著卻怎么也不舒服。
我盯著眼前談笑風(fēng)生的兩人，喉嚨微微發(fā)緊。
我看著愛了三年的人，毫無愧疚地偏愛別人，心口忍不住傳來密密麻麻的疼。
晚飯過后，陳嶼拿出啦隨身的戶外望遠鏡。
這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給他買的生日禮，是他心心念念很久的裝備。
他沒有遞給我，反而徑直走到林溪身邊，抬手調(diào)試鏡頭。
“你看看，山頂?shù)男强找曇敖^佳，比景區(qū)觀景臺清晰太多。”
林溪湊過去，半個身子靠在他肩頭，目光透過望遠鏡望向夜空，語氣滿是驚喜。
“哇塞，太好看了！”
“我?guī)н^無數(shù)次山頂團，都沒見過這么清晰的星空。還是你會選位置！”
兩人身形相貼，姿態(tài)親昵，星光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無比般配的輪廓。
我站在幾米外的臺階上，手里握著手機。
屏幕還停留在那份插畫工作室的錄用通知頁面。
我熬了無數(shù)個深夜練稿，咬牙堅持的熱愛，終于換來了入職的機會。
我原本第一時間想和陳嶼分享。
可此刻我才明白，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的熱愛是安靜落筆、描摹山河煙火。
他的熱愛是翻山越嶺、奔赴曠野**。
從前我以為愛能抵萬難，我可以遷就他的山海，他也可以容納我的安靜。
到頭來，只是我一廂情愿。
陳嶼余光瞥見站在原地的我，終于想起我的存在，開口的語氣帶著無奈安撫。
“冉冉，你要是也想看，就自己過來看看。”
“別一個人站在那兒，搞得好像我忽略了你似的。”
04
難道不是嗎？
我沉默著，眼眶酸澀，沒有動。
我看著他下意識護住身邊的林溪，怕晚風(fēng)凍到她，輕輕替她攏了攏外套領(lǐng)口。
這個溫柔的小動作，三年里，他只對我做過寥寥數(shù)次。
“不用了。”我淡淡開口，“你們看吧。”
見我打算離開，林溪抬起頭，有些委屈。
“冉冉你好像不開心，是不是我們太熱鬧，冷落你了？”
“早知道我就不跟陳嶼聊這么多了，該多陪陪你的。”
我扯了扯嘴唇，轉(zhuǎn)身回了房。
夜里九點，山間溫度驟降。
我回房間收拾畫具，準(zhǔn)備趁著夜色安靜，畫一幅山頂星空。
房門沒有關(guān)嚴(yán)，走廊的對話聲清晰傳進來。
是陳嶼和林溪的聲音。
林溪低聲問道。
“冉冉會不會生氣啊？今天我們走得太近了，我怕她多想。”
陳嶼的聲音低沉慵懶：“她性格孤僻，從來不會鬧小脾氣，也不會多想。”
“她向來喜歡獨處畫畫，或許比起陪著我，她更愛自己的世界。”
“可她很愛你啊，”
林溪語氣軟軟的。
“我感覺她一直都在遷就你。”
“我知道她愛我。”陳嶼無奈嘆氣。
“但是光有愛是不夠的，你才是我的靈魂伴侶。”
“我相信她會理解我，也會包容我們的相處。”
我聽見了林溪的笑聲。
“那我呢？”
“你不一樣，你懂我的熱愛，能陪我奔赴山野，和我同頻共振。”
字字句句，像刀一樣，精準(zhǔn)扎進我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我站在門后，指尖微微顫抖。
我沒想到，我的懂事獨立，竟然成了他肆意辜負(fù)我的底氣。
因為我不吵不鬧，因為我足夠堅強。
所以我的委屈和難過，就可以被理所當(dāng)然忽略。
那晚，我一夜無眠。
而陳嶼，也沒有回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我一夜未眠，靜靜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轉(zhuǎn)為魚肚白。
走廊傳來清脆的腳步聲，兩人說笑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們早起去山頂看日出，是昨晚就約定好的行程。
出門時，陳嶼路過我的房門，輕輕敲了兩下。
我開門抬眸看他。
晨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眉眼俊朗，依舊是我愛了三年的模樣。
他看著我，語氣帶著一絲心虛。
“昨天和林溪看夜空太晚了，怕打擾你，我就打地鋪跟她湊合了一晚。”
“你昨晚沒睡好嗎？你臉色很差。”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平靜發(fā)問。
“陳嶼，這場旅行，到底是誰的旅行？”
05
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語氣帶著無奈和不耐煩。
“你怎么這兩天總是突然鬧情緒？”
“我們?nèi)ツ牟欢紟е銌幔繘r且她不是你的閨蜜么？你有什么可計較的？”
“計較……”我輕聲重復(fù)這兩個字。
“不然呢？”他上前一步，語氣放軟，帶著慣有的溫柔拿捏。
“冉冉，我愛的人一直是你。”
“我和你閨蜜只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你才是我認(rèn)定要走到最后的人，別整天胡思亂想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抿了抿唇。
“其實我拿到了……”
我原本想坦白錄取offer的話，被林溪打斷。
“到點了！你倆磨蹭什么呢？快收拾好東西，準(zhǔn)備下山啦～”
下一刻，陳嶼背著包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有什么事等旅游結(jié)束再說吧。”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
上午八點，我們?nèi)耸帐靶欣钕律健?br>中途遇到陡峭臺階，林溪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前傾。
陳嶼反應(yīng)極快，立刻伸手穩(wěn)穩(wěn)攬住她的腰，將人牢牢護在懷里。
動作迅速自然，沒有絲毫猶豫。
“小心點。”他的聲音滿是緊張。
林溪靠在他懷里，臉色微紅，低聲道謝。
“謝謝你，還好有你。”
這一幕刺眼至極。
從前無數(shù)次我爬山險些摔倒。
他只會站在一旁，冷聲提醒我站穩(wěn)，從來不會伸手護我分毫。
站穩(wěn)之后，林溪看著我，眼底帶著歉意。
“對不起啊冉冉，又麻煩陳嶼了，我真的太不小心了。”
陳嶼松開手，語氣維護。
“跟你沒關(guān)系，山路太滑，換誰都容易摔倒。”
隨后他轉(zhuǎn)頭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絲責(zé)備。
“你看看你，走路一直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從來不需要人照顧，就不能柔弱一點？”
我抬眼看向他，又看向一臉無辜的閨蜜。
心底最后一點愛意的溫度，徹底冷卻殆盡。
下山的最后一段路，手機彈出了插畫工作室的消息。
通知我盡快入職，下周開始參與項目創(chuàng)作。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這一次我沒有遲疑，立刻回復(fù)了“收到”。
前方兩人依舊低聲說笑。
他們規(guī)劃著下個月的川西徒步，規(guī)劃著無數(shù)沒有我的未來行程。
我停下腳步，站在山間小路中央。
我從前舍不得的愛意、放不下的情誼。
在此刻忽然覺得也不過如此。
這場錯行的山海，或許早該結(jié)束了。
沒有跟他們打招呼，我轉(zhuǎn)頭走進另一條道，走出了這座山。
我買了時間最近的機票，打上網(wǎng)約車，直奔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