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玩誰是臥底。

別人抽到的都是婚紗，只有我抽到了壽衣。

輪到我描述時，我笑著說：

“很快就會穿上了。”

“一輩子只穿一次。”

男友賀川紅了耳朵，因為我們的婚禮就在一個月后。

偏偏他的女兄弟姜禾笑著接話：

“那我不一樣，我上個月已經穿過了。”

我正納悶她好端端穿什么壽衣。

賀川卻握住我的手。

“知意，其實我和姜禾上個月拍了婚紗照。”

“小時候約好的，我結婚前第一次婚紗照要和她拍。”

“就圓一個兒時的夢，以后我一定好好愛你。”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跟他大吵一架。

可這次，我只是笑著說：

“好。”

因為三個小時前，醫生剛告訴我。

癌癥晚期。

我大概只剩一個月。

而賀川口中的以后。

我已經沒有了。

......

游戲還在繼續。

所有人卻都看著我。

姜禾大概也終于意識到自己的話不太合適。

她摸了摸鼻子。

“嫂子，你別多想啊。”

“就是拍著玩。”

“我和川子光**就認識了，他在我眼里跟姐妹差不多。”

旁邊有人跟著打圓場。

“對啊。”

“一組照片而已。”

“知意不會這么小氣吧？”

我沒有說話。

賀川卻先皺起眉。

“別逼她表態。”

我以為他終于覺得不妥。

可下一句，他卻說。

“她今天知道這事，本來就夠突然了。”

“給她點時間消化。”

說著。

他安撫似的捏了捏我的手。

“回家我再跟你解釋。”

從前我最吃這一套。

他只要稍微放軟聲音，我就會覺得自己再生氣好像顯得不懂事。

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

我只覺得累。

我伸出手。

“照片呢？”

賀川僵了一下。

姜禾卻已經笑嘻嘻掏出手機。

“我給你看。”

她翻得很快。

海邊。

草坪。

教堂。

夜景。

足足四套。

她穿著白色魚尾婚紗。

賀川穿著黑色西裝。

有一張，他從背后環住她的腰。

有一張，她踮腳替他整理領結。

還有一張。

兩個人隔著頭紗，額頭抵在一起。

像極了真正的新婚夫妻。

我的手指慢慢往后劃。

忽然停住。

我看見了她頭上的頭紗。

賀川的神色瞬間變了。

我卻笑了。

“這個挺眼熟。”

因為那是我的。

三個月前，我和賀川去選婚紗。

我一眼看中了這條手工珍珠頭紗。

價格不便宜。

我猶豫了半天。

賀川偷偷買下來，說要在婚禮那天給我一個驚喜。

后來我發現付款記錄。

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

我以為。

那會是只屬于我的東西。

姜禾低頭看了一眼。

滿不在乎。

“你說頭紗啊？”

“川子說放著也是放著，我拍照那天正好缺一個，就拿來用了。”

“嫂子你不會介意吧？”

我沒有回答她。

只看著賀川。

他沉默幾秒。

低聲解釋。

“攝影棚那些頭紗都不好看。”

“你的借她戴一下而已。”

“我想著又不會弄壞。”

“而且婚禮當天，你照樣可以戴。”

我的胃忽然抽了一下。

很疼。

我不動聲色地按住腹部。

點點頭。

“嗯。”

“挺好。”

賀川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連他都沒有想到，我這么容易就接受了。

他反而有些不安。

“真沒生氣？”

“沒有。”

我笑笑。

“她戴挺好看的。”

姜禾頓時開心了。

她一把摟住我的肩膀。

“我就說嫂子最好了。”

“那些網上整天罵男女之間沒有純友誼的，就是自己心臟看什么都臟。”

我聞到她身上的香水。

和賀川外套上偶爾出現的味道一模一樣。

以前我問過。

賀川說姜禾喜歡噴香水，每次一起打球吃飯，沾上一點很正常。

那時候我居然信了。

胃里的疼越來越厲害。

我拿開姜禾的手。

“我去趟洗手間。”

門關上的瞬間。

我扶住洗手池。

一口血吐了出來。

鮮紅。

刺眼。

我打開水龍頭。

一點點沖干凈。

鏡子里的女人臉白得像鬼。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醫院發來的信息。

沈女士，請盡快安排住院治療，并建議通知直系家屬陪同。

我盯著家屬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后按滅屏幕。

出去的時候。

姜禾已經醉了。

她抱著酒瓶，整個人往賀川身上倒。

“川子。”

“我難受。”

“陳洲那個***又不回我消息。”

賀川熟練地接住她。

一邊替她拿包，一邊回頭看我。

“她喝多了。”

“我送她回去。”

我點頭。

“好。”

他往外走了兩步。

又停下。

“你呢？”

“自己能回家嗎？”

我看著他。

突然想起醫生今天也問過我一句。

“家屬呢？”

那時候我說。

“我男朋友在忙。”

原來他真的很忙。

忙著陪另一個女人穿婚紗。

也忙著送另一個女人回家。

我笑了笑。

“能。”

賀川松了口氣。

“到家給我發消息。”

我沒回答。

轉身出了門。

沒有回家。

而是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看到我一個人，有些驚訝。

“還是沒有家屬？”

我把住院同意書拉到面前。

“沒有。”

“我自己簽。”

筆落下的時候。

胃又開始疼。

我忽然想起。

一個月前。

我還在婚禮賓客名單上認真寫。

新郎。

賀川。

新娘。

沈知意。

現在。

我要寫的是。

患者。

沈知意。

緊急***那一欄。

我停了很久。

最后。

空著沒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