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后腦勺像是被重錘砸過,撕裂般的痛感猛地炸開,陳硯喉嚨里溢出一聲低悶的**,渾濁的酒意還堵在胸口,耳邊卻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腔,混著木頭地板咯吱咯吱的晃動,一點也不像KTV包廂里鬧哄哄的生日派對。
“少爺,您可算是醒了!再醒不過來,老奴我……我也跟著跳黃浦江算了!”
粗糙溫熱的手掌攥住他的手腕,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慌張。陳硯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陽光透過米白色蕾絲窗簾灑進來,落在雕著纏枝蓮紋的紫檀木床架上,空氣中浮動著劣質熏香和中藥混合的怪味,鼻尖蹭過的被單是漿洗得發硬的絲綢,根本不是他昨晚住的五星級酒店大床房。
他動了動脖子,鏡子在對面梳妝臺斜斜放著,映出一張年輕蒼白的臉——約莫二十出頭,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嘴唇沒有一點血色,眼窩還帶著淡淡的青黑。這不是他三十歲創業熬出來的成熟面孔,這是一張完全陌生,卻又仿佛刻在記憶里的臉。
陳硯,二十六歲,滬上陳家實業的嫡傳繼承人,父母半年前遭遇海難去世,留下偌大的產業,卻被旁系叔父一步步掏空。這個認知如同閃電劈進腦海,海量的記憶碎片瞬間涌進來,疼得他再次攥緊了拳頭。他明明是二十一世紀白手起家的互聯網創業者,剛拿到A輪融資,慶功酒會上喝斷了片,怎么一睜眼就跑到了1936年的上海?
“少爺,您別嚇老奴啊!”老管家阿榮見他半天不說話,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往下掉,皺巴巴的藏青色管家服袖口都被打濕了,“自從您被老爺姑老爺氣病倒下,這三天三夜昏睡著,外面都快翻天了!”
陳硯深吸一口氣,木質窗戶外傳來電車叮叮當當的鈴聲,混著遠處黃浦江上輪船的汽笛聲,還有弄堂里小販悠長的吆喝聲——這不是電影道具,是真真切切的三十年代上海。他消化著原主的記憶,指尖微微發涼:陳家從晚清開始就在上海做航運,后來創辦了紗廠,到原主父親這一輩,已經是法租界數得著的民族資本豪門,可自從父母去世,原主這個嫡少爺被姑父汪福海哄著整日花天酒地,不到一年就把好好的產業折騰得千瘡百孔。
就在昨天,汪福海帶著一群董事開會,說紗廠進不到棉花,碼頭欠了青幫的規費被扣了貨,逼著原主簽字讓權,原主氣急攻心,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就沒了,再醒過來就換成了現代來的陳硯。
“阿榮,”陳硯開口,聲音還有點沙啞,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反而沉穩下來,“你把賬慢慢說,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他在現代摸爬滾打十年,從身無分文的北漂到創立自己的公司,什么爛攤子沒見過,早就練出了遇亂不驚的性子。此刻哪怕穿越到八十年前,面對一個即將**的家族企業,他反而比剛才那陣眩暈要平靜得多。
阿榮見他眼神沉穩,不似往日那般慌亂易怒,倒是愣了一下,才抹著眼淚慢慢數起來:“少爺,咱們現在……情況真的不妙啊。紗廠那邊,棉花三個月前就斷了,汪姑老爺說他有關系能拿到便宜棉花,把咱們僅有的頭寸都調走了,結果到現在一粒棉花都沒見著,紗廠停工快一個月了,工人天天堵在廠門口要工資,已經欠了兩個月工錢了。”
“碼頭呢?”陳硯坐起身,靠在鑲著軟包的床頭上,目光掃過房間里的西洋掛鐘——上午十點半,木質鐘擺一搖一搖,發出沉穩的滴答聲。
“碼頭更糟,”阿榮的聲音更苦了,“上個月張嘯林的人來說,我們碼頭占了他們的道,要加三成規費,汪姑老爺說他去打招呼,結果不知怎么就談崩了,現在碼頭被青幫的人封了,三船進口的機器壓在那里提不出來,每天都要給人家交滯港費,一天就是五十個銀元啊!”
陳硯閉了閉眼,原主的記憶里清清楚楚,汪福海根本不是去談事情,是故意把事情往壞了辦,他早就和外面的買辦勾結好了,就是要把陳家產業逼到絕境,然后他出來收拾爛攤子,順理成章奪走董事長的位置。
“流動資金還有多少?”陳硯問出最關鍵的問題。
阿榮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賬上……賬上只剩下兩千七百一十三個銀元了。欠匯豐銀行的到期貸款還有十五萬,半個月后就要還,債主們這兩天天天堵在公館門口,我好說歹說才把他們擋在外面。”
兩千七百銀元,換現在也就幾十萬***?不對,這個年代銀元購買力強,可十幾萬的貸款到期,這點錢連利息都不夠。陳硯皺起眉,他快速梳理著現在的局面:陳家實業最核心的兩塊資產,一個是日進斗金的公共租界碼頭,一個是有兩萬紗錠的華盛紗廠,現在碼頭被青幫扣著,紗廠停工斷料,內外交困,姑父汪福海在外勾連買辦,在內煽動董事,就等著原主撐不下去,簽字交權。
原主就是受不了這個刺激,直接被氣死了。
陳硯睜開眼,眸子里沒有原主的憤怒慌亂,反而多了幾分久經商海的銳利。他在現代創業,起步比這難多了,那時候他口袋里只有不到十萬塊,照樣敢拉團隊做項目,現在就算只剩不到三千銀元,手里好歹還**頭和紗廠兩個核心資產,總不至于比當初還慘。
只是這個時代,太亂了。陳硯想起歷史書里的內容,1936年,距離七七事變還有一年,距離淞滬會戰也只有不到一年時間,***虎視眈眈,上海灘各方勢力犬牙交錯,英美資本拿捏著航運和原料,買辦靠著洋人吃香喝辣,民族資本家就在夾縫里茍延殘喘,稍微不注意就被吃的骨頭都不剩。
原主這個嫡少爺,說白了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就等著開刀分肉了。
“少爺,您說……咱們現在怎么辦啊?”阿榮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心里更慌了,“汪姑老爺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說要帶著董事會的人來探望您,我看……我看他就是來逼宮的!”
陳硯抬眼,看了看阿榮滿頭的白發,這個老管家從原主爺爺那輩就跟著陳家,對陳家是真的忠心,原主記憶里,這幾天全靠阿榮頂著外面的壓力,不然公館早就被債主沖進來了。
“阿榮,你別怕,”陳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有力,“陳家還沒倒,我還是陳家的董事長,輪不到外人來搶。你先給我倒杯溫水,我換身衣服,咱們慢慢想辦法。”
阿榮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里莫名安定了幾分,連忙擦了眼淚,應聲去倒水。陳硯扶著墻壁慢慢站起來,走到穿衣鏡前,仔細看著這具新身體,年輕,就是有點虛弱,長時間花天酒地掏空了底子,不過好好養養就能恢復。他摸了摸下巴,原主是個標準的紈绔,除了吃喝***什么都不會,可他不一樣,他在現代摸爬滾打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里找機會,在爛局里翻盤子。
現在的問題很清楚,第一,缺資金,第二,缺原料,第三,內部有人搗亂,外部有人施壓。給我三個月時間,只要能穩住局面,我就能找到破局的辦法。陳硯在心里對自己說,他可不想剛穿越就死,更不想看著好好的民族產業落到漢奸買辦手里,那就真的對不起原主,對不起陳家幾代人的心血了。
他想起剛才穿越過來的時候,腦子里好像閃過一道奇怪的光,好像有什么東西綁定了,只是剛才太亂,沒顧得上細看。他凝神往意識深處探去,剛想集中精神,就聽見樓下客廳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接著是管家傭人攔阻的聲音,一個粗啞的中年嗓音隔著樓梯傳上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哎呀,阿福你別攔著我,我是來看我大侄子的,他病成這樣,我這個當姑父的能不著急嗎?董事會的各位董事也都關心得很,一起來看看,有錯嗎?”
阿榮剛好端著水杯走進來,聽見這個聲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熱水濺出來燙到了手都沒察覺:“少爺,來了……他們來了!汪福海帶著董事會的人來了!”
陳硯剛系好領帶,聽見這話,手指頓了頓,抬眼看向房門,沉重的皮鞋踩在木質樓梯上,腳步聲越來越近,帶著一種迫人的壓力,一步步往二樓臥室走來。他剛消化完原主的記憶,剛理清眼前的爛局,對手就已經殺到門口了。
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蕾絲窗簾落在地板上,剪出斑駁的光影,而門口的腳步聲已經停住,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賢侄,醒了嗎?叔叔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