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鎮八月的烈日，將林家演武場的青石板烤得發燙。
覺醒臺旁擠滿了各脈子弟，嘈雜的議論混著蟬鳴，在燥熱的空氣里翻涌。
林默站在隊伍最末，指尖微微攥緊。
他是旁系出身，父母早亡，憑著一股狠勁十六歲便修到淬體初期巔峰，是本屆旁系里最被看好的苗子。
今日的武靈覺醒大典，是他擺脫底層身份、在林家站穩腳跟的唯一機會。
“下一個，林浩！”
執事長老的聲音落下，錦袍少年大步登臺。
他是嫡系長孫林浩，素來眼高于頂，此刻滿臉倨傲。
掌心貼上黝黑覺醒石的剎那，一道赤色槍影騰空而起，槍尖寒芒吞吐，引得臺下一片驚呼。
“中品武靈赤焰槍！浩少爺天賦果然不凡！”
“嫡系就是嫡系，將來少說也是凝氣境的高手！”
贊譽聲里，林浩得意地掃過臺下，目光落在林默身上時，閃過一絲陰翳。
他早聽聞這個旁系子弟苦修不輟，隱隱有壓過自己的勢頭，今日若讓林默覺醒上品武靈，日后自己在族中的地位必會受威脅。
很快輪到林默，他深吸一口氣穩步登臺，掌心貼上冰涼的覺醒石。
溫潤的力量順著經脈涌入丹田，一尊三足兩耳的青色丹鼎緩緩浮現，鼎身刻著古樸紋路，
一縷若有若無的丹香擴散開來，瞬間壓過了此前赤焰槍的鋒芒。
“上品武靈！是丹鼎武靈！”
臺下瞬間炸開了鍋，端坐主位的大長老都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驚喜。
丹鼎武靈不僅修煉速度不弱，更能執掌丹道，整個青石鎮都找不出第二個，林家若出個丹師，地位立時能再上一層。
林默心中狂喜，只覺丹鼎在丹田內緩緩轉動，源源不斷吸納著天地靈氣，照此速度，數日便能突破淬體中期。
可就在這時，側后方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疾射而來，沒等他反應，黑芒已鉆入丹田，狠狠纏上了那尊青色丹鼎。
“嗡——”
丹鼎劇烈震顫，隨即光芒驟暗，奔涌的靈氣瞬間潰散如石沉大海，再無半分動靜。
林默渾身一僵，方才還充盈的經脈驟然空蕩，修為竟直接跌回淬體初期，連巔峰門檻都摸不到了。
“怎么回事？”
臺下驚呼戛然而止，眾人錯愕地面面相覷。
大長老上前探查片刻，臉色沉了下來：
“空有上品武靈之形，卻無引氣納靈之實，是尊廢鼎，可惜了。”
一句話，將林默打入深淵。
“原來是中看不中用的廢鼎，我還以為旁系能出天才呢。”
“廢物就是廢物，覺醒了武靈也還是廢物。”
嘲諷聲此起彼伏，方才的贊譽有多熱烈，此刻的奚落就有多刺耳。
林浩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滿是快意。
他花大價錢買來的封靈印神不知鬼不覺，任你天賦再高，也得乖乖當個廢人。
林默死死攥著拳，指甲嵌進掌心。
他清楚地感知到，丹鼎并非天生殘缺，而是被一股詭異力量死死封住。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浩，方才那道黑芒，正是從對方的方向來的。
可林浩一臉無辜，假惺惺嘆道：“堂弟真是可惜，往后有難處盡管跟堂哥說。”
虛偽的話語像**在心上，林默咬緊了牙，沒有當場發作。
他沒有證據，嫡系勢大，鬧起來只會落個污蔑同族的罪名。
從那天起，林默的日子一落千丈。
原本每月五枚淬體丹的月例，先是減到一枚，后來干脆被克扣干凈，管事只推說“族中資源緊張，廢人不配領用”。
他住的獨立小院被嫡系子弟看中，隨便找個由頭便將他趕出去，只能蜷在柴房旁一間漏風的破屋里。
旁系族人紛紛避著他，昔日相熟的子弟見了也繞道走，生怕沾了“廢人”的晦氣。
偶爾有嫡系子弟路過，會故意往他腳邊吐口水，或是一腳踹翻他的藥罐，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哈哈大笑。
林默全都忍了。
白日里他躲在破屋一遍遍引氣入體，靈氣剛入經脈，便被丹田內的封印之力打散，
撞得經脈生疼，他咬著牙反復嘗試，從未停過。
夜里他就借著月光翻看父母留下的殘破古籍，試圖找出解開封印的法子。
數月過去，修為依舊卡在淬體初期寸步未進，可他并非一無所獲。
通過反復內視，他終于看清了丹鼎上那層黑色禁制——那是極為陰損的封靈手法，絕非天然形成。
覺醒當日林浩詭異的眼神、突如其來的黑芒、事后處處針對的行徑，所有線索串在一起，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林浩……”
林默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底沒有暴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靜。
他知道，現在的自己連對方一根手指都敵不過，恨意再深，也得藏在骨子里。
他本想繼續隱忍，慢慢尋找破局機會，可一場宗族大會，徹底打碎了他的念想。
年末宗族大會，核心議題便是裁汰庸碌子弟、節省族中資源。
大長老話音剛落，嫡系二長老便將矛頭對準了林默：
“旁系林默，覺醒廢鼎，數月修為毫無寸進，白吃族中口糧，依我看，該逐出家族！”
林默站在人群末尾，聞言抬頭，聲音不高卻清晰：
“我武靈并非天生殘缺，是被人以秘法封印，族中若肯徹查，必能還我清白。”
“放肆！”
二長老猛地一拍桌子，“自己天賦不濟，竟敢污蔑同族？我看你是破罐子破摔，胡言亂語！”
“是不是污蔑，長老查一查便知。”林默直視對方，沒有半分退縮。
“查？你也配？”
二長老冷笑一聲，
“一個淬體初期的廢物，也敢在宗族大會上狡辯？
我林家沒有你這等不知好歹的東西！即日起，革除林家族籍，貶去蠻荒邊境，永世不得踏入青石鎮半步！”
滿場寂靜，無人敢出言反駁。
旁系幾個長老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低下頭，裝作沒看見。
在嫡系強權面前，一個無父無母的旁系廢柴，根本不值得他們得罪人。
林默看著堂上一張張冷漠、嘲諷、幸災樂禍的臉，忽然笑了。
他笑這些人鼠目寸光，笑這林家刻薄寡恩。
他本以為這里是根，原來不過是個恃強凌弱的囚籠。
“不必趕，我自己走。”
他沒有再多辯解一句，轉身便往外走。單薄的背影挺得筆直，沒有半分留戀。
身后傳來林浩戲謔的聲音：
“堂弟，蠻荒可是吃人的地方，小心別喂了妖獸啊。”
林默腳步未停，眼底冷意卻越來越濃。
他知道，林浩不會就這么放過他，逐出家族只是第一步，對方要的，是他死。
踏出林家門的那一刻，午后陽光落在身上，卻暖不了半分寒意。
林默抬頭望向蠻荒方向，那里妖獸橫行、危機四伏，卻也藏著機緣。
留在林家遲早被磋磨至死，去蠻荒，或許還有一線翻盤的機會。
他握緊手里那把從破屋翻出的銹劍，大步朝著鎮外走去。
暮色降臨時，林默踏入了蠻荒邊境。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潮濕的腐葉氣息撲面而來，深處不時傳來妖獸嘶吼，震得樹葉簌簌落下。
他不敢深入，只在邊緣尋了處背風巖石，打算先休整一夜。
可還沒等他坐下，身后便傳來窸窣腳步聲，伴著一道陰狠的笑聲。
“林默，沒想到你走得還挺快。”
林默猛地轉身，只見身材壯碩的少年從樹后走出，手里拎著一把砍刀——
正是林浩的貼身跟班林虎，淬體中期修為，平日里跟著林浩欺辱旁系子弟，手上沾過不少人命。
“是林浩讓你來的。”林默語氣平靜，沒有半分意外。
“算你聰明。”
林虎晃了晃砍刀，獰笑道，
“浩少爺說了，留著你終究是禍患，反正蠻荒死人沒人管，把你扔在這里喂狼，也算是給你個好去處。”
話音落下，他腳下一蹬，揮刀便朝著林默當頭劈來。
淬體中期的力量爆發，帶著凌厲風聲，顯然是下了死手。
林默眼神一凜，側身避開。
刀鋒擦著肩膀劃過，帶起一陣勁風，削斷了幾縷發絲。
他沒有退，反而借著側身的勢頭，手里的銹劍狠狠刺向林虎腰腹。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戰。
林家欠他的，林浩欠他的，他遲早要一一討回來。
而眼前這一關，就是他翻盤的第一步。
獸吼聲在密林深處回蕩，銹劍與砍刀碰撞的脆響，驚起了林中一片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