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沖刺期，剛入職的實習生林悅遞來一杯手沖咖啡。
主管陳啟明在旁邊敲邊鼓：「小姑娘磨了一早上的豆子，一片心意，你這銷冠可得賞臉。」
我接過馬克杯，還沒碰到嘴唇，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彈幕。
別喝！喝了你就會和她共享命格。
她頂著你的銷冠頭銜平步青云，嫁給總裁。你背黑鍋被開除，最后勞累猝死。
**媽還會被她忽悠，把你的賠償金全拿去給她買大平層。
我手一頓。
共享命格？
我看向抽屜里那**確診肝癌晚期的體檢單，忽然笑了。
這咖啡來得真及時！
癌細胞啊，你們有新家了！……我端起馬克杯，對林悅笑了笑：「謝謝，聞著就香。」
一口氣喝完。
咖啡溫度剛好，入口順滑，帶著一股堅果調的回甘。
林悅站在旁邊，眼睛亮得不正常，嘴角那點笑怎么壓都壓不住。
陳啟明拍了拍她的肩：「看，你顧姐給面子吧？」
林悅乖巧地點頭：「顧姐喜歡就好，以后每天給您磨。」
我把空杯子放下，沖她擺擺手：「不用，太客氣了。」
心里在想，一杯就夠了。
下午兩點，一個客戶打電話來追尾款，我邊接電話邊翻合同，忽然發覺一件事。
腹部不疼了。
那種連續幾個月、像有人拿鈍刀子在肝臟上慢慢磨的鈍痛，消失了。
我放下電話，用手按了按右側肋骨下方。
什么感覺都沒有。
我又使勁按了一下。
還是沒有。
三個月了，第一次不疼。
我的手有點抖，趕緊拿杯子倒了杯水，灌了兩口壓下去。
四點半，林悅從茶水間出來，臉色不太好。
她捂著肚子，靠在工位椅背上，額頭冒了一層細汗。
陳啟明路過看見了：「怎么了？不舒服？」
「有點胃疼，可能中午吃壞了。」
「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再來。」
林悅站起來收拾包，走的時候經過我工位，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帶著點探究，又藏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我沖她笑了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別扛著。」
她搖搖頭，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平平整整，安安靜靜。
晚上回到家，我打開手機，發現體檢中心發來一條短信——復查提醒，預約在三天后。
我存好短信，打開工作群。
林悅在群里發了條消息：「各位前輩，我身體不太舒服，明天請一天假，抱歉給大家添麻煩了。」
陳啟明秒回：「好好休息，身體要緊。」
我也回了一條：「好好休息，別太累。」
關掉手機，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三個月前拿到那張診斷書的時候，我在醫院停車場坐了四個小時。
沒哭。
就是覺得冷。
大夏天的，冷得骨頭縫里都往外滲涼氣。
肝癌晚期，最多六個月。
我跟誰都沒說，繼續上班，繼續簽單，繼續當我的銷冠。
想著能多賺一點是一點，都留給爸媽。
現在……
肚子不疼了。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癌細胞，在新家住得還習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