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宗，天樞峰大殿。

殿外靈鶴盤旋，鐘聲悠遠，十二根白玉柱上劍紋流光，襯得整座大殿仙氣繚繞，端的是一派名門正宗氣象。

只可惜，大殿中央的封芷，此刻只想打個哈欠。

她站在眾目睽睽之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口還留著昨夜修補陣法時蹭上的灰。和周圍那些流光溢彩、袖擺自帶仙氣特效的內門弟子一比，她不像萬劍宗大師姐，倒像剛從后勤廚房里被抓出來的無薪長工。

“封芷。”

執法長老高坐上首，聲音沉沉落下。

“念在你沒有靈根，卻也為宗門操勞百年的份上，今日便不廢你修為，只除你弟子之名。你收拾收拾，下山去吧。”

一句話落，殿中響起細碎議論。

“早該如此了，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霸著大師姐的位置這么多年。”

“若不是她拖累，咱們萬劍宗這幾屆百宗**也不至于總被嘲笑。”

“聽說小師妹才是真正的天生劍骨，掌門早就該換人了。”

封芷抬眼，視線掃過站在最前面的兩個人。

三師弟陸清衡，四師弟葉寒。

一個是她當年從雪地里背回來的病秧子，一個是她用精血替他溫養劍胎的倒霉蛋。過去這兩人受了傷，哭著喊著“大師姐救我”；如今一個低頭擦劍，一個滿臉厭惡，仿佛多看她一眼都臟了道心。

陸清衡冷聲道：“封芷，小師妹才是天生劍骨，這大師姐的位置，你早就該讓出來了。”

葉寒更直接：“這些年你霸占宗門資源，連累我們萬劍宗在百宗**上抬不起頭。如今沒了你這個拖油瓶，宗門定能一飛沖天。”

封芷聽笑了。

霸占資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補丁。

好家伙，她這身衣服補了三年，領口磨得都快能看見鎖骨了，這叫霸占資源？

站在陸清衡身旁的少女輕輕咬唇，眼眶一紅，聲音軟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糕。

“師姐，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因為我，師兄們也不會......”

“哎，打住。”

封芷抬手，打了個嘹亮的響指。

楚微微的眼淚卡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封芷從懷里掏出一把大紅喜糖，十分熱情地塞進她手里。

“楚師妹，大喜的日子，別哭。來，吃糖。”

楚微微愣住：“師姐？”

封芷滿臉真誠：“恭喜你，成功接盤萬劍宗無薪加班大禮包。從今天起，每天雞鳴起、狗睡落，三十六峰防御陣歸你修，藏寶閣賬本歸你算，師弟們劍法不會歸你教，長老們甩鍋也歸你背。”

她拍了拍楚微微肩膀，語重心長。

“大師姐這個高危崗位，以后就是你的了。祝你壽比南山，發際線比我堅強。”

楚微微捧著喜糖，臉色微白：“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封芷！你臨走還要羞辱微微？！”陸清衡“噌”的一聲拔出佩劍，怒喝道。

“陸清衡，別這么大火氣。”

封芷嘆了口氣，慢條斯理地從懷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啪的一聲攤開。

“既然要散伙，咱們先把賬結一下。畢竟親兄弟，明算賬，更何況我們現在連路人都算不上了。”

“結賬？”葉寒冷笑，“你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吃住都在宗門，你還想要錢？”

“哎，此言差矣。”

封芷用食指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神色變得極度專業。

“根據《修真界勞動法》草案——雖然是我自己編的，但我覺得很合理。”

她翻到第一頁。

“陸清衡，你筑基時經脈逆行，是我連熬三天三夜去萬毒谷給你采醒神草。那次我差點被毒蛛啃成篩子，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算你友情價，一萬下品靈石。”

陸清衡臉色一變：“你！”

封芷翻到第二頁。

“葉寒，你本命飛劍斷裂，是我用精血溫養劍胎七七四十九天。材料費我出的，陣紋我刻的，精血也是我的。折合下來，兩萬下品靈石。”

葉寒怒極反笑：“封芷！那都是你身為大師姐該做的！”

“少來。”

封芷合上賬冊。

“從今天起，我沒有道德了，別想綁架我。”

她抬腳一踏。

“轟！”

漢白玉地面瞬間龜裂，蛛網般的裂紋一路蔓延到葉寒腳下。

下一瞬，封芷身形一晃。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她已經出現在葉寒面前，一把奪過他背后的本命飛劍。

葉寒臉色劇變：“你敢！”

“有什么不敢？版權歸我，材料歸我，維護歸我。既然你拒不付款，那我收回核心部件。”

話音落下，她雙手一折。

“咔嚓！”

那柄被葉寒視若性命的靈寶飛劍，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她像折甘蔗一樣折成兩截。

“噗——”

葉寒本命法寶受損，當場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跪倒在地。

滿殿死寂。

一個沒有靈根的廢物，徒手折斷靈寶？

陸清衡終于變了臉色，拔劍怒喝：“封芷，你瘋了！”

“別急，你也有份。”

封芷從袖中甩出數十張破陣符。

那是她這些年替萬劍宗維護護宗大陣時，給自己留的小小售后工具。

符箓飛上半空，化作一道道流光，沒入宗門各處。

片刻后，外面傳來連環爆響。

“轟轟轟——”

萬劍宗三十六峰防御陣，一個接一個熄滅。原本濃郁的靈氣像漏了氣的皮球，瞬間泄掉一半。

執法長老猛地起身：“封芷！你竟敢毀我宗門根基！”

“糾正一下。”封芷把賬冊塞回懷里，“是我親手設計、親手布置、親手維護的東西。你們不給錢，我當然能斷服務。”

她撿起地上的包袱，往肩上一甩，笑得明媚又欠揍。

“從今天起，這破班誰愛上誰上。”

她轉身往殿外走。

路過楚微微時，她又塞給她一顆喜糖。

“楚師妹，加油。記得多補覺，少信男人，尤其是會喊你小師妹的男人。”

楚微微臉色青白交加。

殿外天光刺眼。

封芷走下長階，聽見身后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心里卻輕快得像卸下了一座山。

百年卷王生涯，到此結束。

她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退宗，退錢，一氣呵成。”

“老娘下崗再就業去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