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走丟十分鐘,媽媽就哭得站不起來。
爸爸調遍商場監控,還拿出五萬塊懸賞。
半小時后,**在玩具店找到他。
媽媽緊緊抱住弟弟:“以后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我站在人群外,想起去年爸媽把我忘在高速服務區。
我借工作人員的手**給媽媽,她卻說:“已經開出去五十公里了,折回來會耽誤你弟弟復診。你都十一歲了,自己找**。”
那晚,我在***坐到凌晨,最后來接我的是班主任。
第二天,爸媽給弟弟買了定位手表。
弟弟問:“姐姐為什么沒有?”
爸爸笑道:“她丟到哪里都能自己回來。”
我小聲問:“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來了呢?”
爸爸沉下臉:“別拿這種事爭寵。”
當晚,我抱著書包坐上了開往鄰市的末班車。
售票員問家里人知不知道。
我認真點頭:“等他們發現我不見,就知道了。”
弟弟只走丟半小時,媽媽就哭成那樣。
這次,我想走遠一點。
也許她也會來找我。
……
我離家出走一個多小時后,就死了。
晚上八點十七分,末班車抵達臨川北郊。
那里沒有車站,只有一塊掉漆的站牌。公路兩邊是關門的汽修廠,再往外,就是**沒有人住的荒地。
司機問我有沒有家長來接。
我點了點頭。
弟弟只走丟二十七分鐘,爸爸媽媽就找到了他。
我已經離開一個多小時。
他們一定也在找我。
汽車開走后,我抱著書包站在路邊。
沒過多久,遠處出現兩束車燈。
一輛黑色越野車朝我開過來,和爸爸的車一模一樣。
我一下紅了眼睛。
原來爸爸嘴上說不來找我,還是偷偷來了。
“爸爸!”
我抱著書包追過去。
公路邊剛下過雨,又沒有護欄。
我跑得太急,一腳踩空,從濕滑的邊坡滾進了排水溝。
后腦撞上水泥臺階時,我只覺得眼前白了一下。
那輛黑色越野車沒有停。
它很快消失在公路盡頭。
我躺在荒草里,想爬起來繼續等爸爸。
身體卻再也動不了了。
再次睜開眼時,我已經站在家里的客廳。
身上不疼了,沾滿泥水的校服也重新變得干凈。
我高興地朝媽媽跑過去。
原來他們已經找到我,把我帶回家了。
“媽媽。”
我撲過去,身體卻從她身上穿了過去。
媽媽沒有回頭。
我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
這時我才明白。
回來的不是我。
是我的魂。
****還躺在五十公里外的排水溝里。
家里開著暖氣。
媽媽嫌嘉佑手涼,將溫度調到了二十七度。
餐桌中間擺著熱氣騰騰的火鍋,還有剛送到的奶油蛋糕。
爸爸替嘉佑剝蝦,媽媽將吹涼的魚丸喂進他嘴里。
嘉佑抬起手腕,給他們看新買的定位手表。
“媽媽,這樣我以后就不會走丟了嗎?”
媽媽親了親他的額頭。
“不會。以后不管你走到哪里,爸爸媽媽都會馬上找到你。”
我站在她身邊,拼命叫她。
“媽媽,我在臨川。”
“我沒有手表,你們去找找我好不好?”
她聽不見。
桌上只擺了三副碗筷。
嘉佑吃到一半,終于想起了我。
“姐姐不吃飯嗎?”
媽媽朝我的房間看了一眼。
房門緊閉著。
我離開前就是那樣關上的。
“她還在鬧脾氣。”
爸爸將剝好的蝦放進嘉佑碗里。
“別叫她。她就是看我們找你,心里不舒服,故意躲在房間里等人哄。”
“餓了自然會出來。”
媽媽點點頭,連起身看一眼都沒有。
他們唱歌,切蛋糕,還在客廳里拍了一張合照。
照片里,爸爸摟著媽媽,媽媽抱著嘉佑。
三個人都笑得很好看。
媽媽將照片發到朋友圈。
虛驚一場。
以后一定看好我們家的小寶貝,再也不把他弄丟。
照片拍攝時,我就站在他們身后。
可鏡頭里沒有我。
晚上九點,媽媽把剩下的蛋糕收進冰箱。
她切了滿滿一盤水果,草莓尖和芒果最甜的部分都放在嘉佑面前。
我以前問過,為什么每次都沒有我的。
媽媽說,我是姐姐,不該連吃的都和弟弟爭。
現在我死了。
那盤水果依舊沒有我的。
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看電影。
爸爸給媽媽蓋毯子,媽媽讓嘉佑躺在他們中間。
電影里的人說了一句笑話。
他們同時笑了起來。
我站在燈火通明的客廳里,第一次覺得自己死得那么遠。
外面那具身體已經冷透了。
家里卻沒有一個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