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男友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

在一起后，他堅持花銷均攤，說不依附男人才是真正的先進女青年。

我覺得很有道理。

所以三年里，小到冰棍瓜子，大到結婚用的三轉一響，我們全部都是均攤。

甚至婚前去他家吃飯，幫工大嫂會專門盯著我吃了幾口菜。

方便我和他全家均攤糧票和錢款。

后來懷孕時，公社衛生院檢查到孩子畸形，大夫建議流產。

我崩潰又無助地給他打電話。

那邊靜了幾秒：

“查一下畸形原因。”

“如果是我基因的問題，我不會占你便宜，可以承擔全額流產費用。”

“但如果是你的問題，麻煩把之前平攤過的產檢費用全部退給我，畢竟是你造成了沉沒成本。”

句句都是利益，只字不提我們將要流掉的孩子。

我愣住：

“你真公正...”

手術完，我蒼白著臉躺在冰冷的手術床上一陣恍惚。

我身體遭受的重創，又該去找誰平攤？

報紙里，他正豪擲千金，為剛歸國的白月光送上一輛小轎車。

白月光要給錢。

他擋住遞來的錢，神色復雜：

“你我之間不用算得這么清楚。”

“不用...像外人一樣。”

我沉默了。

扭頭撥打師兄的電話：

“師兄，南方研究院是不是還缺一個人，我去吧。”

......

師兄疑惑：

“你放著廠長夫人不當，去南方干什么？”

“又缺錢了？”

我苦笑，當初結婚時顧衡說三轉一響和三十六條腿都要均攤。

我跑到吃人的深山老林九死一生呆了大半年，才換夠了顧衡要的票和錢。

師兄沒少罵我：

“他們偌大的顧家就缺你這點？上嫁吞針！阮允舒你醒醒吧！”

電話里，我擠出生硬的笑：

“師兄，讓我去吧。”

見我堅持，師兄又罵了我幾句，但還是幫我去安排了。

我強撐著身子回到家時，顧衡也剛回來。

他頭都不抬：

“醫生說了，是因為你孕早期吃感冒藥導致的，是你的過錯，應該承擔全部的損失。”

“這幾個月產檢平攤后我付了十二塊八，還給我吧。”

我低低“嗯”了一聲。

從手絹里掏出錢，給他。

哪怕當初感冒是因為通宵照顧他。

但師兄安排三天后我就要走了，沒必要跟他掰扯誰對誰錯。

見我乖乖轉賬，顧衡大手一揮將我撈到懷里：

“怎么今天這么乖，以往不是還要跟我追根究底算責任分配嗎？”

“阮同志怎么今天不斷案了呀。”

我盯著他戲謔的眼神。

很想問問他，我們的孩子沒了，是不是他一點都不難過。

為什么還能有心情開玩笑。

見我沒反應，顧衡頓覺無趣，索性掏出紙筆，算今天需要平攤的錢。

“水電費兩塊六，給我一塊三.”

“中午在爸媽那吃飯，張姐說你吃了三塊排骨，半個白饅頭，給張姐三兩肉票，一兩糧票，以及七角錢。”

“......”

我怔怔盯著他：

“你心里是不是只有錢？”

顧衡坐正身子，嚴肅起來：

“允舒，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在經濟上分清楚是為你好，你本來就是高攀上嫁，這樣你才能有底氣。”

“更何況，你要學會獨立，沒人能陪你一輩子，明白嗎？”

他后知后覺想起來問我：

“剛做完手術，身體怎么樣，還難受嗎？”

我心頭暖了一下。

他終究還是在意我的。

“沒事，只是醫生交代——”

“沒事就行，佩秋要去老宅嘗嘗你的廚藝，沒什么事就快過去做飯吧。”

...大夫交代不能碰水。

最后四個字被我咽進肚子里。

見我沒反應，顧衡抬頭補充：

“食材平攤，佩秋的那份我幫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