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離了婚你能去哪？

誰還要你這個黃臉婆！”

姜明的吼聲震得客廳玻璃嗡嗡作響。

他把一沓離婚協議書狠狠摔在茶幾上，震倒了剛切好的西瓜。

紅色的汁水流了一桌子，像極了某種干涸的血跡。

林慧縮在沙發角落，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家居服顯得空蕩蕩的。

她死死絞著手指，因為常年干粗活，指節粗大變形，上面還貼著兩張廉價的創可貼。

“哭！

就知道哭！

真是喪氣！”

姜明厭惡地解開領帶，那條領帶是愛馬仕的，夠林慧兩個月的生活費，“看在以前的情分上，給你十萬塊，拿著錢趕緊滾。

這房子我要騰出來做婚房。”

“十萬……”林慧終于抬起頭，聲音沙啞得像吞了沙礫，“姜明，我跟你二十年，給姜家當牛做馬，你就給我十萬？”

“十萬不少了！

做人要知足！”

姜明點了一根煙，煙霧噴在林慧臉上，“別以為當年那塊破玉佩能讓你吃一輩子紅利。

這幾年我養著你，早就還清了！”

玄關的陰影里，姜意靜靜地站著。

他手里提著給侄子買的廉價玩具，身上穿著那件某寶幾十塊的舊夾克。

看著那個曾經為了供自己上學，連夜賣掉傳*的嫂子被逼到塵埃里；看著那個曾經老實**，如今滿身銅臭的親哥哥。

姜意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

“哥，這字不用簽。”

姜意從陰影里走了出來，語氣平靜，卻讓屋里的溫度驟降到了冰點。

這是姜意離開家鄉的第五年。

臘月二十八的北方小城，寒風像刀子一樣割臉。

姜意沒有讓司機把那輛掛著京A牌照的庫里南開進小區，而是停在了兩條街外的商場地下庫。

他換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舊衣服，拖著那個大學時代用過的破行李箱，踩著黑乎乎的積雪，走回了這棟承載了他整個童年的老式家屬樓。

樓道里依然是熟悉的爛白菜味和煤煙味。

五樓，沒有電梯。

姜意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掉了漆的防盜門。

屋里光線昏暗，為了省電，大白天也沒開燈。

“誰呀？

是老姜回來了嗎？”

廚房里傳來一聲詢問，緊接著，林慧擦著手走了出來。

看見姜意的那一刻，她愣住了，隨后那張滿是風霜的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

“哎呀！

小意！

你怎么回來了？

也不提前打個電話，嫂子去接你啊！”

林慧慌亂地在圍裙上蹭著手，想過來接行李，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似乎是怕手上的油煙味熏著這位大學生。

姜意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冰涼，粗糙，滿是老繭，虎口處還有一道深深的凍裂口子。

這雙手，曾經也是十指不沾陽**的。

姜家父母走得早，長兄如父，長嫂如母。

那年姜意考上北大，錄取通知書下來的那天，家里卻連一頓慶祝的***都吃不起。

姜明蹲在門口抽了一夜旱煙，最后紅著眼說讓姜意別讀了，跟他去工地搬磚。

是林慧。

這個剛嫁進門沒兩年的女人，一聲不吭地回了娘家，偷出了奶奶留給她的滿綠翡翠玉佩。

那是她的嫁妝，也是她的**子。

她把玉佩死當了五萬塊錢，那是姜意的學費和生活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