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半夜開始漏的。一滴，兩滴，正好砸在林見川臉上。
他偏頭躲了兩次，第三滴又落進耳朵里，冰得他猛然坐起。
“司機，靠邊……”話剛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沒有車，也沒有司機。
頭頂是被煙熏黑的房梁，角落結著蛛網。幾片瓦大概是松了，雨水順著縫往下滲，床邊放著個豁口搪瓷盆，里面已經接了淺淺一層水。
林見川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好半天沒動。
他記得昨晚還在鄰市出差。
新店開業(yè)，生鮮供應商臨時提價。他陪著喝到后半夜，總算把合同摁了下來。出酒店時胸口悶得厲害，想著上車瞇一會兒，醒來怎么就……
腦袋突然一陣刺痛，許多不屬于他的記憶硬擠了進來。
青石村，二十二歲，父母早亡，跟著爺爺長大，幾天前，爺爺病故。原身辦完喪事，又淋了場雨，回來便發(fā)起高燒。家里沒人照看，往床上一躺，就再沒醒過來。
最巧的是，這小子也叫林見川。
“穿越？”
林見川低聲念出這兩個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瘦，臉頰都有些凹，再看胳膊，皮膚曬得發(fā)黑，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薄繭。
確實不是他那副三十二歲、常年飯局應酬養(yǎng)出來的身體。
林見川緩了許久，才踩著一雙舊布鞋下床。
屋里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口木柜，灶臺那邊堆著幾捆沒燒完的柴。墻皮受潮，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渣。
他先去翻了米缸，半缸米，說是半缸，其實那缸只到他膝蓋，省著點吃，大概夠撐半個月。木柜里還有三顆蔫白菜，一小罐鹽，半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醬油。
至于錢，都在床底下的鐵皮盒里。
林見川蹲在地上數了兩遍--三十七塊六毛。其中十塊還是零錢，皺得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這就是全部家當。
“行吧。”
林見川把錢攥在手里，給自己找了個能接受的說法：“年輕個十歲，也不算白來。”
話雖如此，他心里還是有點發(fā)虛。前世他干了十年商超采購，不敢說多有本事，至少每月工資能按時到賬。現在倒好，開局一間危房，外加三十七塊六毛創(chuàng)業(yè)基金。
這配置，別說創(chuàng)業(yè)，買兩袋米都得先看價格。
既然都穿越了，總該有點別的東西吧？林見川試著在心里喊了兩聲系統(tǒng)，沒反應。簽到，也沒反應。他盯著桌上的豁口飯碗看了一會兒，鬼使神差地念了一句：“鑒定？”
眼前忽然一花，幾行淡灰色文字，慢慢浮在飯碗上方。
豁口陶碗
年代：十一年
完整度：76%
價值：普通
建議：使用時避開豁口。
林見川眨了眨眼，文字還在。他伸手碰了碰，指尖直接穿了過去，不是幻覺。
林見川一下來了精神，又看向旁邊的木柜。
受潮木柜
完整度：39%
價值：低
狀態(tài)：霉變、蟲蛀
建議：更換。
再看水缸。
開裂陶缸
價值：低
裂紋正在擴大
建議：盡快更換。
“……”
換，拿什么換？
林見川不死心，把屋里能看的東西挨個看了一遍。
木床，普通。菜刀，銹蝕，建議打磨。蓑衣，霉變，建議丟棄。就連頭頂那幾塊瓦，給出的建議都是重新鋪設。
看得多了，太陽穴還有些發(fā)脹。
林見川**額頭坐下，多少有點失望。
能力肯定是好能力，問題是家里實在沒什么值得鑒定的。滿屋東西加起來，最貴的可能就是那半缸米。
他隨手拿起桌上的窩頭，這是原身昨晚剩下的，硬得硌手，邊上有一塊顏色不太對。
隔夜窩頭
主要成分：玉米面、野菜
新鮮度：11%
狀態(tài)：輕度霉變
食用后可能引起腹痛、腹瀉
建議：不要食用。
林見川盯著窩頭看了幾秒，“你倒挺關心我腸胃。”
話音剛落，破木門忽然“砰”地被撞開，一道黃影卷著雨水竄進屋，奔著他手里的窩頭就來了，林見川只覺得手上一空。
再抬頭，那條大黃狗已經躥到墻角，嘴里叼著窩頭，警惕地盯著他。
狗很瘦，渾身濕漉漉的，右耳缺了一小塊，尾巴倒是翹得挺高。
林見川認得它。村里的流浪狗，平時東家混一口，西家蹭一頓。原身以前喂過它幾次，它便經常往這邊跑。
“搶病號的飯，你也真有出息。”
大黃狗沒搭理他，咬了兩口。嚼著嚼著，它動作停了。低頭，張嘴，窩頭掉在地上，它還往后退了半步。
林見川臉一黑：“你什么意思？”
大黃狗舔了舔鼻子，那眼神多少帶點嫌棄。
“你偷都偷了，硬著頭皮吃完不行？”
大黃狗把頭扭到一邊。
林見川被氣笑了，順手對它用了鑒定。
**田園犬
年齡：約兩歲
健康狀態(tài)：輕度營養(yǎng)不良
嗅覺：優(yōu)秀
智力：優(yōu)秀
服從性：一般
貪吃程度：極高
特殊信息：能夠理解較多口令，但會選擇性裝傻。
林見川來回看了兩遍。這破屋里，總算出了個“優(yōu)秀”，還一出就是倆。可惜服從性一般，貪吃程度極高，怎么看都不像省心的貨。
他正琢磨著，院外傳來踩水聲。
“大川，醒了沒？”
村長林大河披著蓑衣走進來，褲腿全是泥。進門先看了一眼林見川的臉色，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燒退了。你這孩子，醒了也不知道吱一聲。”
“剛醒沒多久。”林見川順著原身的習慣叫了聲大河叔。
林大河把一小包掛面放到桌上：“晚上煮了吃。你爺爺剛走，家里這些事……唉，先把身體養(yǎng)好。”
林見川看了眼掛面，沒有推辭。這個時候客氣，純屬跟自己過不去。
林大河坐了一會兒，才說起正事：“明天去趟老果園，村里準備砍樹。你爺爺留下那三十多棵也不行了，你過去看一眼，能留幾根好木頭就留著。”
“都要砍？”
“不砍怎么辦，藥打了一茬又一茬，葉子照樣黃，根本救不活。”
林大河嘆了口氣：“蔣老板說病進樹干了，再拖下去還得傳染。明天下午**商進村，剩下那點果子連同死樹一塊收，價錢低是低，總比爛地里強。”
林見川沒急著接話。
原身記憶里，那片果園是青石村十幾年前一起種的。前幾年還能賣些錢，這兩年卻越來越差。村里花在農藥、肥料上的錢不少，情況反而更嚴重。
要真是病蟲害，連續(xù)用藥不該一點效果都沒有。
林大河又叮囑兩句，冒雨走了。
大黃狗見人離開，立刻湊到桌邊，鼻子沖著掛面一抽一抽。
“別看，沒你的份。”林見川把掛面收進柜子里。
狗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還挺現實。”
雨小了些。
林見川撐起門后的舊傘，想去果園看看。剛邁出院門，就見泥地里橫著一截枯枝，應該是被風從山坡上刮下來的。
他彎腰撿起，是蘋果樹枝，樹皮發(fā)黑，葉片枯黃。
鑒定結果很快出現。
蘋果樹枝
活性：極低
狀態(tài)：缺水，營養(yǎng)輸送受阻
病蟲害程度：輕微
特殊信息：枝葉并非樹木衰敗的根源。
林見川神色一頓，病蟲害只有輕微？他盯著樹枝，試著繼續(xù)往深處鑒定。
耳邊突然嗡了一聲，太陽穴像被**了一下。眼前的文字晃動幾次，最后只留下一句話。
導致樹木衰敗的原因，并不在枝葉。
林見川慢慢抬頭，雨霧后面，就是村里的老果園。
如果問題不在枝葉，那村里花大價錢買藥，從一開始就治錯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