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初年的一個午后說起，6歲的小男孩火羽正光著腳板跟村里的伙伴們圍著打谷場巨大的秸稈堆上下瘋跑，突然不知是誰踩進了秸稈堆的窟窿，只聽得“哎呦”一聲，孩子們起初都以為是掉進去的伙伴扭傷了腳，但仔細一聽，發出的**聲無比的蒼老，絕不是小孩子的聲音。
其中一個孩子喊道：“踩到人了”！等火羽跟伙伴們扒開秸稈堆，發現一個身形佝僂，蓬頭垢面，身上散發出陣陣怪臭的老頭竟然藏在秸稈堆里。
此時，老頭正捂著自己的腳脖子一陣一陣“哎呦”的不斷**。在場的孩子們此時有點不知所措，都生怕是自己傷了老頭，回去要被父母責罰打罵。那個年代農村還很窮，要是被老頭纏住了，免不了要賠人家的，而事后一頓打是免不了的。
見小伙伴們都不做聲，火羽大著膽子開口問道：“爺，你咋藏在麥秸堆里”。
老頭看起來很虛弱，有氣無力的說：“我在這里睡覺，沒想到被你們踩到……哎呦，我的老骨頭”。
“火羽，別管他，這老頭一看就是個要飯的，我們趕緊回家吧”。旁邊一個孩子說道。其他孩子見有人這么吆喝一溜煙的都趕緊往家跑。一下子現場就剩下火羽跟老頭兩人。
火羽壯著膽子仔細打量著這個怪老頭，大熱天的老頭留著跟道士一樣的發髻，身上穿著一身黑色的厚上衣，褲子和鞋子也是黑的，款式看起來有點奇怪，上衣垂到胯部，領口有點像中山裝樣式，但是比中山裝的略大一些，左邊的衣領處隱隱看見有一個**的金屬片，上面好像還有兩個小紅點。袖口有點馬蹄狀，邊緣附近有**的絲線纏繞著奇怪的紋路，腰部有個帶子系著，大約3指寬也是黑色，不同的是系帶子的扣子是青綠色的，看不出材質，形狀有點像某種鳥的頭，衣服扣子是那種盤扣，看起來跟村里老人以前穿的大褂扣有點類似，褲子看著是個直筒但偏偏在腳踝處有些收緊，滿是泥巴干土的鞋子好像是皮子做的，就連鞋帶也是**擰成的，鞋幫子塞在褲腿里，看不出是什么樣式，手邊放著一個青色的大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的什么，全身衣服泛著烏黑的油膩，臟的不成樣子，隔著兩米都能聞道一股濃重的酸臭味，活生生像剛從臭水溝里爬出來似得。
“喂！小子，看夠了沒有”。怪老頭看火羽一直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開口道?！靶∽?，你們踩傷了我老頭子，我也不要你們賠，給口吃的就行”。
火羽一聽，心里盤算還真是個要飯的。但確實是他們踩到了這老頭，況且這老頭看起來也確實上了年歲。想了一下火羽就對老頭說“你等下，我去外婆家給你拿”。
“等下”！火羽剛要轉身走。老頭便叫住他說到：“麻煩給老頭子再帶口水”說著就在自己的大布袋子里翻出一個葫蘆?！坝眠@個裝水”。
火羽拿過葫蘆轉身就朝外婆家跑去。到了外婆家門口，火羽先沒進去而是偷偷朝里面望了望。
一看沒人，悄悄溜進了灶房。他記得早上外婆剛蒸了幾籠饃。火羽又向外張望了一下，確定無人。揭開籠屜快速的拿了兩個饃塞進衣服里，又拿出老頭的葫蘆往水缸里一浸，葫蘆嘴在水缸里咕嚕咕嚕的冒起水泡子很快就裝滿了。完了火羽悄悄的溜出灶房，徑直往麥秸堆跑去。
之所以如此小心，是因為火羽自小被父母寄養在外婆家，雖然外婆對他非常好，但舅媽一直不待見火羽，認為火羽就是個外來蹭飯的，舅舅性格太過老實懦弱，舅媽說啥就是啥，為此火羽沒少受人白眼，也因如此外婆跟舅**關系也一直不好。火羽偷偷摸摸的就是怕舅媽知道又要被當眾數落，又怕外婆為此生氣。
“給你”！火羽把饃跟葫蘆一塊遞給了老頭。老頭拿起葫蘆咕嘟咕嘟的“灌起水”來，一會拿起一個饃一口就往嘴里填進去的大半個，生生一副餓了好幾天的樣子。
“爺爺你是要飯的么？”火羽突然這一句差點沒把老頭噎住。
“不是”老頭回了一句又繼續啃第二個饃?！澳悄慵以谀模俊?br>火羽繼續問道?！皼]家”老頭敷衍的回道。“那你就是個要飯的！”老頭剛喝的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小子，老頭子就吃你個饃饃，你咋這多話哩。告訴你，我老頭子不白吃，完了必謝你這一饃之恩”。
“兩饃”火羽伸出兩個手指比劃道。怪老頭子瞪著不大的眼珠子看著眼前這個小毛孩竟一時無語。
“好吧、好吧、兩饃兩饃，多謝小恩公兩饃之恩……還有一葫蘆水”，不等怪老頭說完，火羽嬉皮笑臉的補充道。怪老頭這次徹底無語，兩個不大的眼珠子瞪得老圓。
“不用了，爺，你都窮的要飯了，有啥謝的，你要沒事，我回家了，一會外婆該找來了”?！霸僬f一遍，我不是要飯的”怪老頭好沒生氣的說道。
“好吧，要飯爺爺，我真要走了”火羽正說著，就聽見遠處幾個剛跟自己玩的孩子嘰嘰喳喳的說，火羽就在那邊秸稈堆那邊？火羽定眼望去，幾個孩子帶著外婆正朝這邊過來。
等外婆他們到了跟前，一個孩子問道“剛才那個要飯的老頭呢？不就在這躺著么”火羽剛想指著說，轉眼一看哪里還有怪老頭的身影。咦！奇怪了，明明剛剛還在。外婆看了火羽一眼，走回家。
晚飯的時候，火羽正想拿面前的饃吃，舅媽開口了，
“火羽，你不是下午剛吃了兩個大饃么，我看籠屜里少了兩個饃，不是你吃的么？”火羽本想說自己給怪老頭送饃的事，話到嘴邊又憋了回去。要是舅媽知道饃給外人了，少不了又是一頓數落，連帶著又要埋怨外婆。
想到這，火羽說道，“舅媽，我下午玩餓了就進灶房拿了兩個饃吃。那你這會應該不餓吧”舅媽陰陽怪氣的說道。
“我不餓”火羽回道：“外婆、舅媽我有點困先去睡了”。
火羽剛出房子，就隱隱聽到舅媽給外婆說：“哎，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啊，啥時讓火羽父母把娃接走啊，這一放可幾年了，也不見送點米面油過來，眼看著您親孫子慢慢長大了，咱家也不富裕，媽您看。
”外婆看了下舅媽，又看了沉默的舅舅一眼說道，“小羽才6歲，他能吃你幾斤糧食。小羽父母背井離鄉外出謀生也不容易，等人回來就會領走的”。
“幾年了連個音信都沒，真不知道是不是不要這孩子了，說的難聽點，就他家那情況，幾代人沒一個善終的，人在不在還難說，到時可別砸咱手里了，媽我可提前給你說，我跟你兒子日子過的緊巴巴，實在沒錢再養一個外人。”
“再說了，我可聽小羽爸的村里人說了，他家有詛咒，?？擞H人，你也不想您親孫子日后有啥不測吧，也不知道您當年為啥要把女兒嫁到他家”。
“胡說八道什么”外婆生氣的說道?！皨?、我可沒胡說，前天小羽跟村里小孩下河摸魚，我可是看的真真的，他的背上……”。
“閉嘴，那可是你親外甥，那種鬼話都信”。隨后就聽見碗筷掉落一地的碎裂聲。
晚上，火羽餓的睡不著，這時外婆輕輕的進來，坐在他旁邊，手上拿著兩個饃，里面還夾了個荷包蛋。
火羽拿起饃饃就大口吃了起來。外婆輕輕的摸著他的頭說道：“小羽啊，慢慢吃，不夠外婆再給你做”。
“外婆，爸爸媽媽真的是去外地謀生了么？”火羽問道?！爱斎涣?，傻孩子，爸爸媽媽是為了讓你將來過的好啊”。
“幾年都不回來么，村里其他小孩的爸媽去外面每年過年都回來，就我爸媽一直都不回來。舅媽說的是不是真的，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說啥呢，傻孩子，天底下有那個父母不愛自己孩子的。**媽之所以每年不回家過年，是為了省錢攢錢啊，將來好給你說個媳婦?！?br>“小羽，你今天是不是見了個怪老頭啊？”外婆突然問道?！鞍?！是啊，外婆，我跟朋友玩的時候不小心踩到他了，看他是個要飯的，還……還……”。
“還給了他兩個饃饃對吧？”外婆接口道。“嗯，外婆我錯了！”。“傻孩子，你沒錯，只是以后再見到那個怪老頭，不管他說啥，你都別聽、也都別信”。
“咋了，外婆,那個老頭是壞人嗎？”火羽疑惑的問道。“也不是什么壞不壞人的，只是小孩子要遠離陌生人，萬一是拐小孩的呢”。
“嗯，外婆，我知道了！外婆？我能問您個事么？”火羽低著頭問道。
“啥事??？我的背上是不是有不好的東西，今天我聽到你跟舅媽說話了，四歲那年的事我記得，爸爸媽媽看到我背上的東西后，不久就外出打工了，而且媽媽當時摸著我的背哭了好久，這些我都記得”。
“外婆，你說，我是不是得了治不好的病？小朋友們都說我背上有個鬼臉，還張著兩只手”。
“傻孩子，小羽身上的那叫胎記，差不多每個人都有啊，你看外婆這里?！蓖馄耪f著掀開了自己的衣袖，指著手臂上一塊青色的印子說道。“你看，是不是？只不過我們小羽的胎記長在了背上，有些人還長在**上呢！而且外婆看，小羽的胎記雖然比外婆的大了一點，但長得像只可愛的小鳥，哪是什么鬼臉。來，外婆拿鏡子照下給你看看”。
火羽扭過頭看著鏡子里的背部，上面確實有一塊**巴掌大的紅色“胎記”，倒也不是很明顯，仔細去看中間確像一只圓滾滾的鳥頭，“胎記”的邊緣像是一對張開的翅膀。“外婆沒有騙你吧！是不是像只可愛的小鳥？”外婆說道?！昂昧?，不早了，吃完趕緊睡嘍”。“嗯，外婆也早點睡”。
第二天， 火羽早早起來，但沒見外婆，平時外婆都起的很早，正疑惑間，見舅媽帶著村里的老張頭進了門。
這老張頭是村里的赤腳郎中，祖上算的上是中醫世家，只可惜老張頭十幾歲時便死了爹娘，祖傳的醫術他只學了點皮毛，家道也從此中落，直到五十多歲了硬是沒娶上媳婦，孤身一人自己住在村頭的破道觀里，平時也不見與什么人相熟，只是看病多少有點本事，村里人有個頭疼腦熱的都找他。
火羽剛想跟舅媽打招呼，舅媽臉色一沉就當沒看見他，徑直帶著人進了外婆屋子。
“你外婆昨晚病了”舅舅冷不丁的出現說道。“不會啊，舅舅，昨晚外婆還好好的，咋一晚上就病倒了呢？”
火羽趕忙跟著進了外婆屋里。只見外婆躺在炕上，不停的咳嗽，醫生正把著脈，面色凝重。火羽見狀不知怎的，小臉憋的通紅，眼淚不自主的就流了出來。
“外婆，你咋了？外婆沒事，只是昨晚可能著涼了，哦，小羽飯吃了沒？等醫生看完，外婆給你做飯?！?br>“媽，你還做啥飯？我看就是這小子鬧得！”。
正把脈的老張頭瞥了一眼舅媽，放下外婆的手說到：“大人跟我出來下！”。舅舅舅媽被醫生拉到院子不知說什么，只聽到舅媽問了句“只剩三個月？昨天還好好的，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