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云崢得尿毒癥的第三年，我把一顆腎給了他。

那三年，我凌晨四點擺攤，賣完菜就趕去醫院陪他透析。

他疼得睡不著，我守一整夜替他揉腿。

他吐在我身上，我換件衣服繼續照顧他。

所有人都勸我放棄時，他攥著我的手哭：

“老婆，我想活下來，只要我活下來，我這輩子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我信了。

后來，他活了下來。

用我賣菜攢的錢，開起一家公司。

可生意越做越大后，他卻把我送回了老家。

他說：

“你少了一顆腎，身體不好，等公司穩定了，我接你回來。“

我又信了。

直到新店開業那天，我刷到一段采訪。

記者問他，生病最難熬的時候，是誰陪他走過來的。

他看著身旁的女經理，笑得溫柔。

“是她。”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我。”

女經理紅著眼抱住他。

臺下所有人都在喊患難夫妻。

我低頭看著腰間那道疤，忽然笑了。

他身體里流著我的血，

可他的故事里，沒有我的名字。

我關掉新店開業的采訪，沒再點開評論。

桌上六道菜還熱著。

是按賀云崢的口味做的，淡鹽，少油。

一周前他說，等公司活動結束，就回來接我。

現在，只覺得一切承諾都面目可憎。

下午六點，賀云崢發來消息。

你先吃，不用等我。

我沒回他。

手機卻又推送了采訪回放。

臺下起哄，說他們是患難夫妻。

沈若彌望著他紅了眼，身體自然靠近他的懷抱。

他沒推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腰上的疤。

我把一顆腎給他時，他抱著我哭，說他的這顆心永遠屬于我。

現在，他給了別人。

視頻里，沈若彌從包里拿出藥盒。

“云崢，該吃藥了。”

她遞水的時候，手上的鐲子奪走了我的目光。

那是我**遺物。

當年公司剛開起來時很難，我想賣掉它。

賀云崢不肯，說再難也不能動這個。

后來我被送回老家養身體，鐲子從首飾盒里不見了。

他告訴我，拿去修裂紋了。

原來修好以后，戴在了別人手上。

我把手機關掉，起身收桌子。

彎腰太急，扯到腰側那道疤。

疼得我扶住鐲子。

賀云崢第一次看見我身上的傷疤，跪在病床邊抱著我哭了很久。

他說，以棠，我一輩子都不會讓你再受苦。

后來我在老家住了兩年。

他沒再看過一眼。

夜里十一點半，他終于打來電話。

“以棠，今天太忙了，分公司開業后還要陪客戶吃飯，我回不去。”

我捏著手機，聲音很輕。

“沈若彌手上的玉鐲哪來的？”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臨時借她戴一下，撐場面。”

“那是我的。”

賀云崢語氣低了些。

“你在老家也沒什么場合用，公司開業是大事，她只是想撐撐場面。”

我又問：“采訪是提前準備的嗎？”

“品牌部做的人設而已，以棠，你別多想。”

他說得很快。

“你身體不好，不適合上鏡，品牌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形象。”

他的聲音里已經有了不耐。

“你別太敏感。公司現在是關鍵期，你別鬧。”

我沒再說話。

電話掛斷，秘書誤發來一張慶功宴座位表。

主桌正中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賀云崢，沈若彌。

身份欄后面，是董事長夫人。

幾秒后，對方撤回。

我把截圖保存下來，問她。

我的座位在哪里？

十分鐘后，她才回復。

賀總交代過，公開活動不用給您預留位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醫院復查。

醫生看著報告，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你多久沒做隨訪了？”

“半年。”

醫生又翻我帶去的藥盒。

“劑量還是一年前的。”

“你現在的指標已經變了，再這么吃，單腎負擔會越來越重。”

他把住院通知推過來。

“盡快住院，別拖。”

我剛出診室，賀母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以棠，你回老屋找找產權證。”

“云崢要抵押房子，給若彌那個項目周轉。”

我站在走廊里，捏緊那張住院通知。

“那是我爸媽留下的房子。”

“我不同意。”

她聲音立刻尖起來。

“你別不識好歹。”

“趁現在云崢還愿意給你生活費，不要鬧得他忘了情分。”

我問她：“媽，云崢和我該不該有情分？”

那邊冷笑了一聲。

“你連新公司開業都沒資格去，你說還有沒有情分？”

我把住院通知折好，放進包里。

不想再替賀云崢找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