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衡一向不愛跟別人起爭執。

明明有一肚子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一句：“算了”。

和他在一起七年，我成了替他擋風的人。

每次為他出頭后，他紅著眼抱住我。

“老婆對不起，我嘴笨膽小，出面只會給你添亂。”

“可是你不一樣，你那么厲害。”

“以后等我強大了一定保護你。”

我信了。

七年來，他不敢得罪的人，我替他得罪。

他不敢面對的事，我替他扛。

直到那天，我有事提前回了家。

物業因為漏水問題上門交涉，語氣稍微重了些。

可那個害怕爭執的周聿衡，義無反顧擋在一個女人面前。

“誰準你吼她的？”

“她要是被嚇出什么問題，我跟你們沒完！”

小青梅抓著他的衣角，而他牢牢地將她擋在身后。

我站在門外，手里還提著給他的紀念日蛋糕。

看著他這樣堅定地保護一個人。

原來，

他不是性子軟。

他只是把所有的勇敢，都留給了另一個人。

孟云舒在哭。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泡澡的時候忘了關水龍頭。”

“你們一進門就追著問，我有點喘不上氣。”

周聿衡很快接過話。

“她已經不舒服了，你們聽不見嗎？”

“責任記我名下，錢我賠。”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蛋糕。

奶油有點化了，字卻還清楚。

七周年快樂。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客廳里一片狼藉。

孟云舒披著周聿衡的外套，穿著我的睡裙，站在他身后。

周聿衡看見我，臉上的硬氣一下散了。

他下意識松開孟云舒，朝我走過來。

“南枝，你來得正好。”

我沒看他，只問物業經理。

“怎么賠。”

物業經理把清單遞過來。

“樓下要求先給個說法，今天得定責任人。”

周聿衡沒接，反而看向我。

“還好有你在南枝，你比較會處理這些事。”

一句話出來，像過去很多次一樣。

我站在他身后給他擦**。

我抬眼看他。

“誰闖的禍，誰處理。”

他臉色僵住。

“你什么意思？”

這時物業經理翻了翻登記表，像是想起了什么。

“對了，孟小姐半個月前就辦了門禁，登記的是家屬。”

我看向周聿衡。

“半個月前？”

他喉結動了一下。

“云舒那時候情緒不好，房**然收房，我只是臨時收留她。”

“我怕你多想，才沒說。”

孟云舒立刻紅了眼。

“南枝姐，都是我不好，你們千萬不要因為我吵架。”

她往外走了兩步，想來拉我。

卻不小心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倒。

周聿衡幾乎是撲過去扶她。

“云舒，摔到沒有？”

我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

盒子裂開，奶油糊了一地。

里面那張信掉了出來。

我昨晚寫了很久。

周聿衡低頭看見了，卻沒有在意。

他只顧著看懷里的人。

物業經理提醒：“周先生，樓下還在等。”

周聿衡這才抬頭，把清單往我面前遞。

“南枝，先把這事解決了。”

“婚禮基金先拿出來，回頭我再補上。”

我看著他，沒有接。

“賬戶給我看。”

他沒動。

我自己登錄了共同賬戶。

七年攢下的錢，只剩不到三萬。

我手指停了很久，才抬頭問他。

“錢呢？”

周聿衡沉默兩秒。

“我借給云舒了。”

“她想開工作室，這是她唯一一次機會。”

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覺得發冷。

那筆錢里，有我賣掉祖母老房份額的錢，有我省出來的加班費，有我兩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攢下的錢。

現在，他拿去給孟云舒重新開始。

“你經過我同意了嗎？”

他皺了皺眉，像覺得我不懂事。

“南枝，這件事我們私底下再說，你先處理現在的事。”

樓下鄰居已經開始催。

“今天不給說法，我們就去你公司。”

周聿衡臉色一變，把我拽進臥室，習慣性想來抱我。

“南枝，幫我這一次。”

“別在外人面前讓我下不來臺。”

這句話我聽過太多次了。

每次他做錯事，最后都變成我不該讓他難堪。

我從包里拿出原本準備送他的戒指。

我走進廚房，抬手扔進垃圾桶。

周聿衡終于慌了。

“南枝！”

我把賠償清單塞回他手里。

“這次，自己處理。”

說完，我回房收了證件和電腦，拖著行李離開。

他追到門口，聲音發沉。

“你非要因為這點事鬧成這樣？”

我腳步沒停。

身后很快傳來他的聲音。

“云舒你別怕，我在。”

我低頭按電梯，忽然覺得這七年挺荒唐的。

原來不是他不會護人。

只是他想護的人，從來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