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萬六的紅包！好大的手筆啊！”
親家母徐美玲的驚嘆讓孫桂蘭心里樂開了花。
她強裝鎮定，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可一轉頭，看見女兒張雪臉上僵硬的笑容，她心里又像被**了一下。
酒席上，賓客們還在嘖嘖稱贊這份厚禮。
突然，手機一震——是女兒發來的消息。
短短九個字，卻讓她渾身發冷，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
“林浩然！”她猛地站起來，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沖到女婿面前，伸出手，聲音冷得嚇人：“把錢還給我！”
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了。
孫桂蘭今年六十五歲，身形依然矯健。
作為退休語文老師，她的生活有條不紊。
每天清晨五點半，她準時起床。
她在小區里快走四十分鐘，呼吸清新的空氣。
回到家，她會準備一份清淡卻營養的早餐。
上午，她和社區的老姐妹們跳廣場舞。
下午，她喜歡捧本書，或與朋友閑聊。
晚上七點，她準時守在電視前看新聞。
可這個周五，她的內心卻格外激動。
凌晨四點半，她就再也睡不著。
她躺在床上，心跳得像擂鼓。
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
女兒張雪要從上海回來，還要帶上她的寶貝外孫。
“三個月零七天。”
孫桂蘭輕聲嘀咕，這是外孫的年齡。
她心心念念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自從女兒生下孩子，她每天都在倒數。
她一骨碌爬起來，顧不上晨練。
她開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掃。
她像個小姑娘似的忙碌起來。
客廳的每個角落都被她擦得一塵不染。
連吊燈上的灰塵都被她用梯子清理干凈。
臥室里，她換上了新的床單。
那是張雪去年回來時買的淺藍色碎花款。
廚房的餐具被她重新洗了一遍，閃閃發光。
“不行，這茶幾得挪開。”
她盯著客廳的家具，自言自語。
“萬一小寶貝學會爬，磕到怎么辦？”
她動手調整了客廳的布局。
忙到九點，她覺得差不多了。
她拎起購物袋，直奔菜市場。
今天不能像平時那樣隨便買點蔬菜。
她要挑最新鮮、最優質的食材。
菜市場里，她是熟面孔。
賣肉的老陳頭正在切豬腿肉。
他一見她就笑：“孫老師，今天來得早啊？”
“女兒從上海回來，帶我外孫！”
孫桂蘭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得給他們做點好吃的。”
“喲，那可是大喜事！”
老陳頭放下刀，熱情推薦。
“要不要肋排？剛進的貨，可新鮮了。”
“要！來兩斤，挑精瘦的。”
孫桂蘭毫不猶豫，舍得花錢。
“女兒養身體，得吃點好的。”
她又轉到蔬菜攤。
賣菜的吳大姐正在整理生菜。
她見孫桂蘭拎著大包小包，好奇地問：“老孫，今天買這么多，家里有喜事？”
“比喜事還高興！”
孫桂蘭掏出手機，翻出外孫的照片。
“你瞧瞧，我外孫，多可愛！三個月了，胖乎乎的。”
“哎呀，真漂亮！”
吳大姐夸得眉開眼笑。
“這小臉蛋，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挑了最嫩的菠菜，多塞了幾把。
“給孕婦吃這個，最好了。”
孫桂蘭拎著滿滿的袋子，手被勒出紅痕。
可她走路依舊輕快，臉上笑容不斷。
剛進樓道，她遇上了鄰居李大媽。
李大媽正提著水壺準備下樓打水。
她見孫桂蘭這陣勢，停下腳步。
“老孫，你這是要干啥大事啊？”
李大媽探頭張望，笑瞇瞇地問。
“我女兒今天回來，帶外孫來看我！”
孫桂蘭忙著擇菜，頭也不抬。
“喲，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大媽一**坐在沙發上。
“你女兒多久沒回來了？”
“快一年了。”
孫桂蘭的語氣里帶著一絲復雜。
“她嫁到上海后，回來的次數少了。”
“城里人忙嘛。”
李大媽隨口安慰。
“你準備給外孫包多大的紅包？”
孫桂蘭停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
她神秘一笑：“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李大媽見套不出話，聊了幾句就走了。
孫桂蘭回到廚房，繼續忙碌。
她腦海里浮現出女兒張雪的模樣。
那個從小聰慧卻倔強的女孩。
張雪學習一直拔尖，考上省重點高中。
后來，她被上海一所頂尖大學錄取。
孫桂蘭和老伴雖是普通教師，但對女兒要求嚴格。
張雪爭氣，樣樣出色。
唯一讓孫桂蘭頭疼的，是她那股倔勁。
她總有自己的主意，不太聽父母的話。
大學畢業后，張雪留在上海工作。
她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林浩然。
林家是上海本地人，家境優渥。
林浩然的父母都是知識分子。
孫桂蘭起初并不看好這門婚事。
她不是嫌林家條件好。
她擔心女兒嫁過去會受委屈。
但張雪態度堅定。
孫桂蘭和老伴只能點頭同意。
婚后，張雪回老家的次數越來越少。
尤其在老伴三年前去世后。
孫桂蘭覺得女兒和自己越發疏遠。
“叮咚”門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擦干手，小跑著去開門。
門外是一家三口。
張雪、林浩然，還有懷里的小寶貝林樂樂。
“媽！”
張雪喊了一聲，上前抱了抱母親。
孫桂蘭有些意外。
女兒好久沒這么親近地叫她了。
“快進來！”
她熱情地招呼一家人進屋。
她的眼睛卻離不開外孫。
“媽，這是樂樂，剛滿三個月。”
張雪小心地把孩子遞到她面前。
孫桂蘭激動地接過外孫。
小家伙白**嫩，眼睛又大又亮。
他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奶奶。
“哎呀，真是個俊娃娃！”
孫桂蘭愛不釋手，眼眶**了。
“媽，別抱太久，孩子累了。”
張雪輕聲提醒。
孫桂蘭不舍地把孩子還給女兒。
她轉向女婿：“浩然，快坐！”
“你們路上累了吧？我做了點菜，先吃點。”
林浩然笑著點頭：“謝謝媽。”
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
孫桂蘭端上精心準備的菜肴。
她特意做了女兒愛吃的糖醋排骨。
還有幾道張雪小時候常吃的家常菜。
“媽，你的手藝還是那么棒。”
張雪嘗了一口，贊不絕口。
孫桂蘭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
“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了。”
飯桌上，林浩然主動聊起孫桂蘭的近況。
他語氣溫和，禮貌周到。
孫桂蘭對這個女婿印象越來越好。
雖然是城里人，卻沒有架子。
“媽，我們下周在這邊辦樂樂的百日宴。”
張雪突然開口。
“已經訂好了金玉大酒店的場地。”
“請了爸媽那邊的親戚，還有我們的一些朋友。”
“您看看還有什么要補充的？”
孫桂蘭愣了一下。
“這么快就訂好了？”
“嗯，時間緊，我們提前安排了。”
張雪解釋道。
“浩然的爸媽也會過來，大家聚聚。”
“好，應該的。”
孫桂蘭點頭，心里卻有些失落。
女兒辦這么大的事，沒和她商量。
但她轉念一想，女兒是想讓她省心。
能在老家辦宴會，已經很給她面子了。
她不再多想。
“媽，麻煩您聯系一下這邊的親戚。”
張雪繼續說。
“尤其是爸爸那邊的，有些我們聯系不上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孫桂蘭拍拍**，信心滿滿。
她突然覺得自己還有用處。
心情一下子明朗起來。
飯后，張雪一家去休息了。
長途旅行讓他們有些疲憊。
孫桂蘭獨自收拾餐桌。
她心里盤算著百日宴的事。
她打開存折，看了看那筆錢。
六萬六千元整。
這是她多年省吃儉用攢下的積蓄。
“這是我第一個外孫，禮得重！”
她自言自語，眼神堅定。
接下來的幾天，她忙得團團轉。
她一邊聯系親友，一邊準備行頭。
她還時不時幫張雪照看小樂樂。
雖然累，但她心里樂開了花。
“媽，這件裙子您試試？”
張雪拿著一件淺綠色連衣裙。
孫桂蘭接過來一試，驚嘆不已。
“真合身！哪買的？”
“網上挑的，專門給您選的。”
張雪笑著說。
“媽，您身材保持得真好，穿上特精神。”
孫桂蘭被夸得有些害羞。
“哪有，人老咯。”
“不老，一點都不老。”
張雪認真地說。
“您比小區里的奶奶們年輕多了。”
母女倆難得有了溫馨的時刻。
孫桂蘭忍不住問：“雪雪，你和浩然在上海過得咋樣？”
張雪的臉色微微一變。
但她很快恢復平靜。
“還行，就是房貸有點壓力。”
“現在有了樂樂，開銷也大了。”
“有困難就跟媽說。”
孫桂蘭試探著說。
“媽還有點積蓄……”
“不用，媽。”
張雪果斷打斷她。
“我們能處理好。”
“倒是您，一個人在這邊，要注意身體。”
孫桂蘭想說什么，卻沒開口。
她感覺女兒有心事。
但又不愿對她說。
這種疏遠讓她有些失落。
晚上，張雪一家出去散步。
孫桂蘭獨自坐在客廳。
她翻開老相冊。
里面有張雪小時候的照片。
還有她和老伴的合影。
看著看著，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老頭子，你要是在，該多好……”
她輕聲呢喃，擦干眼淚。
門鈴突然響了。
她整理好情緒，去開門。
門外是林浩然的父母，林建華和徐美玲。
他們提前一天到了這座小城。
“你們來啦！快進來！”
孫桂蘭熱情招呼。
徐美玲遞上一盒精致的點心。
“孫姐，這是我們帶的小禮物。”
孫桂蘭有些意外，連忙接過。
“這多不好意思，你們來就行了。”
林建華戴著眼鏡，氣質儒雅。
“應該的，麻煩您了。”
孫桂蘭請二老進客廳，泡了茶。
雖然之前在婚禮上見過，但沒深聊。
今天單獨相處，她有些拘謹。
“孫姐，百日宴多虧您幫忙聯系親友。”
徐美玲笑著說。
“辛苦您了。”
孫桂蘭擺手：“這算啥辛苦。”
“浩然和雪雪工作忙，帶孩子不容易。”
林建華嘆了口氣。
“這次回來，也是想讓孩子多親近兩邊的老人。”
孫桂蘭點頭：“是啊，孩子有自己的生活。”
“我們做父母的，也不好多管。”
“孫姐說得對。”
徐美玲附和道。
“不過浩然常說，想請您去上海住一陣。”
“幫著看孩子，您也能輕松點。”
孫桂蘭心里一動。
“浩然真說過這話？”
“當然，他很尊重您。”
徐美玲笑得親切。
“不過上海房子小，可能不方便。”
“等他們換大房子，請您去住。”
孫桂蘭笑著應和，心里卻犯嘀咕。
女婿有這想法，女兒咋沒提？
張雪一家回來了。
看到兩家老人坐一起，張雪愣了一下。
她很快恢復正常，招呼父母休息。
“爸媽，路上累了吧？去酒店歇歇？”
徐美玲擺手：“不急，跟孫姐聊得開心。”
張雪看看母親，又看看婆婆。
她的表情有些復雜。
林浩然察覺到不對，趕緊岔開話題。
“明天宴會還有些細節，咱們商量下。”
一家人開始討論宴會安排。
孫桂蘭看著女兒和女婿與林家父母的互動。
她總覺得氣氛有些微妙。
夜深了，林家父母回酒店。
孫桂蘭忍不住問：“雪雪，浩然爸媽好相處吧？”
張雪收拾客廳，低頭答：“嗯，挺好的。”
孫桂蘭猶豫后問：“浩然媽說想讓我去上海住……”
“這事你知道嗎？”
張雪動作一頓，繼續收拾。
“知道，但我們房子小，住不下。”
“等以后條件好了再說。”
孫桂蘭沒再問。
但她心里明白了。
女兒并不想讓她去上海。
這讓她心頭一刺。
但她很快調整心態。
“孩子有自己的生活，別計較。”
她默默安慰自己。
第二天清早，孫桂蘭開始準備宴會。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戴上老伴生前送的珍珠項鏈。
這是她最珍視的飾品。
“媽，您今天真好看！”
林浩然由衷夸道。
孫桂蘭不好意思：“老**，哪好看。”
“浩然說得對，媽，您特精神。”
張雪笑著遞上一個小盒子。
“這是我們給您的禮物，您看看？”
孫桂蘭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對碧綠的玉鐲。
在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
“這……太貴了吧？”
她驚訝地說。
“不貴，媽。”
張雪柔聲說。
“您辛苦一輩子，該享受點好的。”
孫桂蘭心里一暖。
她小心戴上鐲子。
她照了照鏡子，眼睛亮了起來。
“真漂亮！謝謝你們。”
張雪看著母親的笑臉，也笑了。
“媽，到了酒店，您就抱著樂樂。”
“接受大家的祝福，其他我們來。”
孫桂蘭點頭。
她暗想：今天是外孫的大日子。
她這個外婆得送份大禮。
金玉大酒店是城里最好的酒店。
宴會廳布置得喜氣洋洋。
彩燈、鮮花，還有“林樂樂百日快樂”的**。
“布置得真好！”
孫桂蘭贊嘆。
“都是雪雪的功勞。”
林浩然笑著說。
“她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籌備了。”
張雪有些害羞。
“想給樂樂留個美好回憶。”
孫桂蘭看著女兒，心里感慨。
女兒從小心思細膩，辦事認真。
這點像她父親。
但嫁到上海后，她多了些陌生感。
賓客陸續到場。
有孫桂蘭的親戚，張雪的老同學。
還有林家的一些朋友。
孫桂蘭作為外婆，備受關注。
“孫老師，恭喜啊，喜事一樁！”
老同事劉老師笑呵呵地說。
孫桂蘭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來，抱抱樂樂。”
小樂樂穿著紅色小禮服，可愛極了。
他在外婆懷里，咿呀叫著。
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林家的親友也來寒暄。
孫桂蘭略顯拘謹，但盡量大方。
“孫姐，您今天可是主角！”
徐美玲走過來，笑得親切。
孫桂蘭擺手：“哪有，樂樂才是主角。”
“外婆也是主角！”
徐美玲熱情地說。
“沒有您，哪有小樂樂？”
這話讓孫桂蘭心里暖暖的。
她對徐美玲好感倍增。
賓客到齊，宴會正式開始。
林浩然致辭，感謝大家到來。
接著是簡單的儀式和互動游戲。
孫桂蘭看著女兒女婿忙碌的身影。
她心里滿是欣慰。
“請樂樂的外婆孫老師上臺講話！”
主持人突然宣布。
孫桂蘭一愣，沒想到有這環節。
她慌亂地看向女兒。
張雪點頭，示意她上臺。
孫桂蘭深吸一口氣，走上臺。
面對臺下的面孔，她心跳加速。
“各位親朋好友，大家好！”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外孫樂樂的百日宴。”
“作為外婆，我特別開心，也特別激動……”
說著，她的眼眶濕了。
她看向臺下的女兒、女婿和小樂樂。
一時間百感交集。
“雪雪從小懂事優秀。”
“如今給了我這么可愛的樂樂。”
“我知道，她和浩然在上海不容易。”
“養孩子更辛苦。”
“作為母親和外婆，我能做的有限。”
“但我想盡我所能支持他們。”
她停頓了一下，從包里掏出紅包。
她高舉起來：“今天，我要送樂樂一份禮物。”
“六萬六千元整！”
“希望這筆錢能幫樂樂成長。”
“也表達我這個外婆的心意！”
臺下爆發出一陣驚嘆和掌聲。
六萬六千元在這座小城不是小數目。
對一個退休教師來說，更是半生的積蓄。
孫桂蘭看到女兒震驚的眼神。
她心里有些得意。
她知道女兒以為她沒多少存款。
今天，她要證明自己能為外孫出力。
張雪走上臺，接過紅包。
她的表情復雜，難以捉摸。
“謝謝媽……”
她低聲說，聲音微微顫抖。
孫桂蘭拍拍女兒的手，笑著說。
“這是應該的。”
“樂樂是我第一個外孫，這禮我早就準備好了。”
臺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
孫桂蘭環顧四周。
她看到林家父母贊許的笑臉。
親友們投來敬佩的目光。
她心里別提多驕傲。
但就在這時，她看到張雪把紅包遞給林浩然。
張雪拿出手機，快速敲了幾個字。
林浩然看了一眼手機，臉色微變。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桂蘭的心猛地一沉。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回到座位，她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機一看。
女兒的短信只有九個字。
卻讓她如遭雷擊。
怒火從心底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