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祁炎剛從公交車下來，前面再轉幾個彎就到小區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巷口處不知從哪冒出來幾個混混模樣的人，踩著親爹都不認的步伐朝他走了過來。
“呦，顧祁炎是吧——”
被叫到的少年穿著整潔的襯衫，略長的頭發遮住了部分眉眼，藏住了冷清的一雙眸子。
“我是，你們有事嗎？”他說話的聲音不大，剛剛好能聽見，乍一聽上去像是蚊子哼哼。
領頭的少年個子很高，一臉不懷好意的模樣，他吐掉嘴里叼著的煙，活動了兩下手腕：“沒事——”
話音未落，提起拳頭就打了過來。
呵，這年頭，敢當街欺負Omega的人還真是少見。
十五分鐘后。
顧祁炎看著滿地狼藉，勾了勾嘴角，解決時間不長不短剛剛好。
誰能想到，唯一站著的少年在學校里還是唯唯諾諾的樣子，說話都不敢大聲說，現在都能打群架了。
躺在地上的幾個混混小弟**著回憶方才發生的事。明明是老大帶著他們來找茬，這好好一個“軟蛋”，怎么就三兩下撂倒了他們哥幾個？
老大嘴角還帶著淤青，陰惻惻的盯著顧祁炎的背影不說話。
顧祁炎：“呦，不服氣？”
“嗤——”余章冷笑一聲，他有一肚子的狠話打算在揍完顧祁炎之后再說，只是……余光看見巷口站著的人，余章咂咂嘴把升到嗓子眼兒里的話咽了下去。
流年不利，怎么偏偏碰上這么個殺神。余章不甘心的又掃了兩眼看似“弱不禁風”的顧祁炎，最后還是沒敢在那個人眼皮子底下惹事。
對手氣勢一旦低迷下去，身為被針對的那一方，顧祁炎的感受最是靈敏。他心道：看樣子，這些混混今天似乎是不打算再“堵”自己了。
微涼的指尖捏了捏口袋里明明白白寫著“性格**癥”的診斷單，顧祁炎煩躁的撇了撇嘴，抬腳走出濕冷的巷子。
今天周日，顧祁炎昨天去醫院檢查了一下身體，今天去取診斷單。
天還慢慢下著小雨，細細的雨絲落在身上不覺得難受反倒有些涼意，驅散了那絲煩躁。顧祁炎微微側著臉，感受著雨絲落在臉上的涼意。
在等公交的時候，顧祁炎站在站牌的角落里，身旁站著幾個買菜的阿姨，互相說道的都是抱怨這雨來的莫名其妙。
顧祁炎看了看不大的雨，心道這點小雨又不礙事。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五點，今天沈誠不在，他隨便做了點晚飯。
泡面出鍋的時候，顧祁炎才想起來還沒換下濕衣服，看了眼熱氣騰騰的晚飯，心道：民以食為天，一會不換濕衣服感不了冒。
而且，衣服上的水汽已經干的差不多了。
還有些燙的泡面暫時無法入口，顧祁炎坐下來，從口袋中取出那張診斷單，好看的眉漸漸皺了起來。
他回想起醫生跟他說的話：“你這種情況是‘性格**癥’，并不是你以為的精神**癥。會出現這種癥狀，我猜測可能是因為你的Omega信息素分泌問題。我看了你的血液分析結果，信息素濃度明顯偏低，這就導致機體功能紊亂。而人在生氣的時候，身體部分激素水平發生改變，表現在你身上就是‘性格’異常。”
那醫生還好言好語的勸他安心，沒有什么大事的，要放寬心態。
顧祁炎捏了捏眉心，任憑誰知道自己精分了都不會舒心。
“你這不是精神**癥，同學，請注意措詞。”醫生的勸誡又一次回響在耳邊。
行吧，還能咋地，湊合著過吧。
也幸好這癥狀，讓顧祁炎輕輕松松解決了那群對他心懷不軌的不良學生。
這樣想想好像不錯的樣子？
至于Omega信息素……
這玩意又不重要，只要自己不精分，沒辦法分泌信息素就不分泌吧，無所謂。
————————————————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沈誠已經提前離開了，還貼心的給顧祁炎留了早飯。
美滋滋的吃了溫熱的早飯，顧祁炎換上校服，扣子系好，拉鏈拉到妥帖，端端正正絕對是那種丟到人海中找不到的“好學生”。
關衣柜的時候，余光瞥到前一陣子買的嘻哈風黑色衣褲，顧祁炎嘆了口氣，隨即關上了柜門。
自己的小脾氣還能咋地，慣著唄。
顧祁炎上學期的時候，或者說更早之前一直都戴眼鏡，其實他只是有一點近視，但是為了少惹麻煩，他還是戴著寬框的眼鏡，怎么死板怎么來的那種。
直到沈誠實在看不下去了，暑假拉著他去換了一副金絲眼鏡框，并督促顧祁炎把發型換了下。
站在換衣鏡前，顧祁炎有些不適應，他生的好看，皮膚也白，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隨便一瞥都是風情。
顧祁炎：……
不看了，這孩子長得真糟心。
沈誠是個*eta，顧祁炎在初中認識的。當時他一個人住有些無聊，恰巧知道沈誠一直都是獨自在外求學，便把家里一個臥室租給他了，算是他的舍友。
沈誠的老家在外地，為了尋求好的教育資源獨自來通隴市求學。
也多虧了沈誠，顧祁炎才沒活的更隨意。
“呦，顧祁炎？”學校的走廊上，一個男生喊了一句他的名字，隨即就感覺自己認錯人了，也不等顧祁炎回頭，顧自搖搖頭離開。
今天是高二開學的第二個月，顧祁炎所在的班級是選物化生的班級。
全國高考早就不分文理科了，推行的“3+3模式”允許學生選科，即3門統考科目+3門自選科目。統考科目自然是為語文、數學、英語，選考科目可從物理、化學、生物、歷史、地理、思想品德中任選3科。
顧祁炎所在的班級是選科為物理、化學、生物三門課的學生。
上個周進行了月考，今天出成績。
顧祁炎分班成績是班級第九，但是因為他的個子還算高，加上比較喜靜，所以坐在了倒數第二排。
現在班級不會把成績不好的學生塞在最后一排，但是顧祁身后那個學生，分班的成績是班級最后一名，學號37。
第37名叫顏溫瑜。這個人倒是沒什么特別值得說道的，就是聽說他在入學的時候，成績是年級第一；再然后，他的名次一直保持在年級倒數十名之內，從未有例外。
這么個好苗子，一看這成績就知道是他不想學，而不是沒能力。也不知道高一的時候，他有沒有被老師督促學習、找家長之類的。
這樣的人，大多背后都很有故事。
顏溫瑜很給老師面子，一般不會曠課，但是他上課會睡覺。
聽著身后悠長的呼吸，顧祁炎有那么一刻竟然有些羨慕他，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隨隨便便在市重點高中安心上課睡覺的。
其實挺服他的。
顧祁炎這樣想著，然后拿出月**卷，認真聽老師講錯題。
他不覺得自己是個好學生，雖然在老師同學眼里他乖巧到被人無視，但是自己的本質，自己最清楚了。
之所以把自己捯飭的土到爆，裝作一副乖孩子的樣子，是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外貌實在是容易給自己帶來麻煩。打扮的難看一些，會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這樣他就有時間來安心學習。
顧祁炎實在是太需要一個好的高考成績。
剛上完數學課，顧祁炎看著老師講的最后一道數學題，皺眉。
他沒聽懂。
“你跟著老師講的步驟，自己把那個求導得到的公式再求一次導。”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顧祁炎的身后傳來。
顧祁炎一愣，仔細看了一遍老師發下來的標準答案，這才明白那個憑空出現的式子是怎么回事。怪他上課走神了，沒聽見這里。
“謝謝。”顧祁炎隨口應了聲，說完才反應過來，是誰跟他說話的？
顧祁炎交朋友的能力不怎么樣，當初能有沈誠這個舍友還是因為自己那個時候太孤獨了，加上沈誠性格很好，他才開口詢問的。
在一個新的班級中，顧祁炎沒想到有人會主動跟自己說話，而且開學時間才這么短。
他尋著聲音看去，發現是那個年級大佬跟他講題。
不是倒數第一嗎？看起來好像也不是特別廢的樣子。
不管怎么說，這位同學確實幫到了自己，顧祁炎的道謝真心實意。
顏溫瑜隨手理了理因為睡覺而有些亂的頭發，一雙灰藍色的眸子直直盯著顧祁炎，那雙眼睛實在是冷漠，但是顏溫瑜的發色又帶著些金黃，柔和了那分冷漠。
顧祁炎在被盯住的那一瞬間只覺得身上控制不住的起雞皮疙瘩，而后這種感覺慢慢退去，倒像是從未存在過。
他沒多想，腦子里回想著聽到的關于顏溫瑜的消息，只記得說這個人好像是混血，據說家里條件不錯，有些任性。現在看來，倒是不難相處的性子，沒有別的富二代那些臭脾氣。
經過剛才他給自己點題，顧祁炎十分合理的懷疑顏溫瑜之所以會是最后一名，可能是他故意的。
這種可能性十分的大。
顧祁炎移開與顏溫瑜對視的目光，鄭重的再次道謝。
顏溫瑜看著顧祁炎的“乖寶寶”模樣，不知怎么笑出了聲，這笑頓時沖散了他眸中的冰冷，一束陽光散在他的頭發上，竟然帶給顧祁炎幾分好感。
顏溫瑜想著昨天出去辦事的時候，偶然看見“乖寶寶”干架的樣子。只覺得有意思極了，比他堅持不懈的考倒數第一還要有意思。
顧祁炎不知道自己昨天打架的樣子被眼前的人看見了，習慣性的推了推眼鏡，裝作怯懦的樣子點點頭，轉身繼續看題。
這種軟嘰嘰的樣子要是放在別人身上，顏溫瑜絕對不會再施舍一眼，但是眼前的“乖寶寶”做著，顏溫瑜怎么看怎么覺得有意思。
看來自己接下來的日子不會無聊的出去約架了。
一上午在顧祁炎認認真真聽課中恍然而過，午飯是去食堂吃的。
看著烏壓壓的人頭，空氣中充斥著紛雜的信息素，各種味道直沖鼻腔中的感受器而去，顧祁炎感覺自己快炸了。這信息素的濃度太高，他有些招架不住。
想起自己信息素腺體的問題，顧祁炎只覺得麻煩死了，要是他是個*eta多好，哪有這么多事。
正當顧祁炎頭痛欲裂的時候，一陣好聞的檸檬味瞬間驅散了他周圍紛雜的味道，讓痛苦不堪的腦子活了過來。
檸檬味清清爽爽又帶著些其他的東西在里面，聞著有些暈乎，也有些上頭。
“好聞嗎？”男生貼著顧祁炎的耳邊說道，溫熱的氣息噴在耳畔，顧祁炎沒忍住揉了揉耳朵。
這聲音是顏溫瑜的。
顧祁炎沒說話，按照他少惹事的行事準則，這個奇怪的人還是遠離為妙。顧祁炎沒搭理顏溫瑜，自己跑到一個排隊人數少點的地方等著了。
手機振動了一下，顧祁炎打開看了一下，是沈誠的消息，他說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顧祁炎：[知道了]
回完消息，顧祁炎才想起來今天晚上,夜校那邊開始有文化課，需要卷面**的那種，而自己還沒買書。
顧祁炎：……
完了完了，要死。
外面不知道哪個班級拖堂，現在才下課.顧祁炎皺眉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群，心里想著：還有完沒完？這些人都不噴阻隔劑的嗎？
通隴二中沒有強制性晚自習，顧祁炎晚上還需要出校去別的地方上課。夜校的全名是“宣修平夜校”，創辦者宣修平是個極有**的人，本人又足夠優秀，走的又是軍政的路子，在某些領域很吃得開。
顧祁炎只知道這個校長是個大佬，具體厲害在哪，他沒有認真打聽。只要能進“A*O管理局”，不管被分到哪個部門，都是可以的。
不過要想盡快爬到那個位置，需要很多方面的支持：成績、學歷、教育經歷、推薦人……
A*O管理局是社會中為了解決A*O特定**而出現一種半官方半民辦的組織。大多數人進這里是因為在這幾乎可以結識到各個領域的人，想要升職或者拓展人脈不成問題。只要運作得當，可以說這是一條鋪滿金磚的****。
顧祁炎也不例外。只是他要進去的原因不僅僅是那些。
想要進A*O管理局的途徑有很多，除了推薦保送之外，能夠憑借自己的能力“考核”進去的很少。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是獲得推薦信，然后經過幾次考核最終確定成績。
說到底還是要**，只是“推薦信”在這里就充當一張準考證，在巨大市場的推動下，應運而生的是私下組織辦的補習班。
只是這張“推薦信”不好拿，顧祁炎也是付出了很大的犧牲才在初中畢業的時候拿到手的。從那之后，他一改之前木訥的思維，為了達到要求而不斷磨礪自己，這才勉強通過第一年的考核。
他只能走半推薦式的“考核”，顧祁炎需要每門課業的成績都很好，在大學的時候才能加入“A*O管理局青年團”。
這里的成績，不僅包**高考成績，也包括著一些權威部門的考核檢驗成績。而宣修平夜校就是這樣一個權威部門。
想的有些遠，待顧祁炎吃晚飯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里還沒人。他晚上有課不能復習，打算中午補一下。
剛坐下不久，那股醉人的檸檬香又慢悠悠的飄進了顧祁炎鼻子里。
顏溫瑜的信息素味道很特別，顧祁炎說不上哪里特別，只是這檸檬香中混雜了些別的什么，比單純的檸檬香更加好聞。
“顧祁炎，加個微信吧。”顏溫瑜眼底閃著惡劣的情緒，想要惹毛了這個“乖寶寶”，私下撕下他拙劣的偽裝，看他聲嘶力竭的怒吼。
嗯，他生起氣來一定很有趣。
顧祁炎根本沒感覺顏溫瑜是跟自己要****，他頓了一下，余光中的教室還是空空蕩蕩的，這才反應過來身后的同學是跟自己說話？
顧祁炎難得回頭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目光，他不知道顏溫瑜已經發現了他眼底的不耐煩，只聽顧祁炎用小到不能再小的聲音說道：“我……我沒有微信，抱歉……”
顏溫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