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的霧很厚。
帶著發酵腐葉的酸臭味。
八架“黑蜂”無人機懸在半空，紅色指示燈穿透灰色的瘴氣。
攝像頭緊緊咬著下方艱難跋涉的人群。
《全球武道新星》真人秀，第九季特別篇。
蘇清寒一腳踩進爛泥洼。
黑色的泥水濺上她白色的高幫戰地靴。
她皺起眉，抬手用手背蹭掉額頭的一層細汗。
“家人們，我們已經深入十萬大山**一百二十公里了。”
她喘氣很不勻，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這里連普通的通訊基站都沒了，全靠企鵝集團的低軌衛星鏈路。”
在線人數：95億。
全息彈幕像瀑布一樣刷過蘇清寒面前的虛擬屏幕。
“清寒老婆注意安全！”
“聽說**中心有S級異獸，真碰上了怎么辦？”
“怕個毛！司徒雷武尊在隊里壓陣，來頭大象也一拳干碎！”
隊伍最前方，一個穿黑色作戰服的壯漢突然停腳。
司徒雷。
他抬起戴著鈦鋼合金拳套的右手，握拳。
整個隊伍瞬間定在原地。
四周只剩下戰靴踩斷枯枝的“咔嚓”聲。
“有東西。”司徒雷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他大步往前，粗暴地撥開一人高的帶刺灌木叢。
蘇清寒趕緊招手，示意跟拍攝影師和無人機往前靠。
灌木叢后方，原本應該是陡峭的山壁。
現在，山壁被掏空了。
兩扇十八米高的暗青色合金大門，死死嵌在巖石層里。
門面光禿禿的，長滿濕滑的青苔，沒有把手，也沒有鑰匙孔。
彈幕停頓了一瞬。
“**，野外遺跡？”
“這門至少是軍用級的抗壓合金，誰在**建這玩意？”
司徒雷上前兩步。
他扭了扭脖子，頸椎骨節發出爆豆般的連響。
雙腿扎馬，腰部肌肉猛地一擰。
右拳帶起一聲音爆。
“轟！”
拳套狠狠砸在暗青色大門正中。
氣浪呈環形炸開，掀翻了周圍五米內的厚重腐土。
蘇清寒被風刮得閉上眼，雙手下意識擋在臉前，連連倒退。
暗青色大門發出一聲慘烈的金屬撕裂聲。
門板從中凹陷，接著向內轟然倒塌。
激起漫天灰塵。
門開了。
一股冷風猛地灌出來。
風里夾著濃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霉味。
前排兩個扛包的助理直接捂住胃，彎下腰干嘔。
蘇清寒捏著鼻子，用力扇了扇面前的空氣。
“開探照燈。”
無人機底部的八盞氙氣大燈同時亮起。
八道冷白色的強光，直挺挺地**門內。
所有人屏住呼吸，探頭往里看。
原本以為是個廢棄的避難所，或者什么變異野獸的巢穴。
但強光照亮內部的瞬間，所有人的頭皮全麻了。
這是一個被掏空的地下廣場。
大得像個室內的標準足球場。
沒有異獸的糞便，沒有怪物的殘骸。
只有一根根三人合抱粗的黑鐵承重柱。
柱子之間，懸空吊著一個個特制的鈦鋼牢籠。
牢籠里，有人。
距離大門最近的那個牢籠里，吊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早已碎裂的白裙，布料被**暗紅色的血塊糊在身上。
兩條大拇指粗的赤紅鎖鏈，從牢籠頂部垂下來。
硬生生穿透了她的左右兩側琵琶骨。
鎖鏈盡頭帶著猙獰的倒刺，深深扎在肩胛骨的血肉里。
強光打在少女臉上。
她皮膚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長發被冷汗粘在臉頰上，眼皮無力地耷拉著。
干裂的嘴唇微微開合，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她隔壁的牢籠里，是個滄桑的老者。
老者瘦得只剩一層蠟黃的皮包著骨頭。
四條鎖鏈分別穿透了他的雙肩和腳踝，將他大字型釘在半空。
老者腦袋低垂。
凌亂的花白頭發遮住了整張臉。
鮮血順著他的腳尖匯聚。
“吧嗒。”
“吧嗒。”
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地上早就聚起了一灘粘稠的紅黑色血洼。
視線越過他們，往更深處看。
密密麻麻的牢籠。
一眼望不到盡頭。
每一個里面，都關著一個人。
絕色少女，滄桑老者，壯碩的漢子。
無一例外，全被鎖鏈穿骨，死氣沉沉地掛在半空。
蘇清寒雙腿發軟，直接跌坐在帶著冰渣的地上。
她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氣流聲。
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司徒雷也愣住了。
那只砸碎大門的合金拳套，當啷一聲砸在大腿外側的裝甲板上。
直播間95億人。
彈幕區出現了長達十秒的絕對空白。
接著，服務器差點宕機。
“我看到了什么？”
“那些是人嗎！是活人嗎！”
“瘋了！這到底是誰干的！”
“報警！呼叫武道聯盟最高議會！這是**！這是****的私刑！”
憤怒的情緒順著光纖網線燒遍全球。
無人機的鏡頭有些發飄，隨著氣流緩緩向前推進。
除了這些凄慘的人，廣場角落的場景更讓人頭暈目眩。
左邊靠墻的空地上，像倒垃圾一樣堆著一座小山。
那是三葉龍血草。
外界年度拍賣會上，一株能賣出三千萬天價、能讓武師百分百突破瓶頸的頂級靈藥。
在這里，它們根部還帶著黑泥，像大白菜一樣成捆地丟在地上。
起碼有上千捆。
右邊的特制玻璃鋼槽里，裝滿了藍色的營養液。
液體里泡著幾萬顆高階異獸的晶核。
光芒刺眼，靈氣濃郁到幾乎要在空氣中凝結成水珠。
極度的**。
極度的奢華。
兩者在這個陰暗的地下空間里，形成了一種荒誕到極點的視覺沖擊。
“咕咚。”
不知是誰咽了一口唾沫。
在這死寂的地下廣場里，聲音大得嚇人。
無人機繼續往前飛。
光束掃過廣場最深處。
那里有一個十幾米高的高臺，像個審判的**。
高臺上，擺著一個巨大的半弧形主控臺。
幾十塊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密密麻麻的數據瀑布般在屏幕上滾落。
一個人站在主控臺前。
男人。
他穿著件黑色的工裝背心，下半身是洗得發白的迷彩長褲。
腳踩一雙沾滿油污的舊軍靴。
背影高大，但兩邊肩膀微微往下垮著，透著一股子抹不掉的疲憊。
他沒有回頭。
似乎根本沒聽到大門被轟碎的巨響。
或者說，他聽到了，但根本不在乎。
他右手端著一個掉漆的白底紅字搪瓷缸。
缸體上還印著“勞動最光榮”幾個斑駁的紅字。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
接著，他伸出左手。
在一塊亮著紅光的屏幕上，隨意地敲了兩下鍵盤按鍵。
“滴——”
一聲電子脆響。
高臺下方，距離他最近的三個牢籠底部的電極瞬間激活。
幽藍色的高壓電流順著赤紅鎖鏈竄了上去。
籠子里的兩名少女和一個老者，身體瞬間繃成一張弓。
他們發不出慘叫，喉嚨里只有沉悶的“嗬嗬”聲。
皮肉被燒焦的臭味，夾雜著血腥氣，立刻飄了出來。
男人的手沒停，翻開主控臺上的一份紙質報表。
動作機械，冷漠得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入口處。
蘇清寒的指甲死死摳進地上的腐葉里，指節泛白。
“住手……”她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這個**！”
全網觀眾的氣血直沖腦門。
憤怒化作實質，幾乎要順著屏幕溢出來生吃活人。
就在這時。
人群后方傳來急促的戰靴蹬地聲。
隊伍里一個穿著白色高級練功服的青年，粗暴地推開兩個安保，擠到了最前面。
林天。
京城武大這一屆最耀眼的天才，武道聯盟重點培養的頂級種子。
林天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但他臉上沒有其他人那種震撼和恐懼。
也沒有憤怒。
他的雙頰因為氣血上涌而漲得通紅。
臉頰的肌肉一抽一抽地跳動著。
他死死盯著高臺上那個端著搪瓷缸的背影。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聲像個漏風的破風箱。
他猛地往前邁出兩步，跨過蘇清寒的腿。
抬起右手。
食指伸得筆直，直直地指著高臺上的男人。
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顫。
眼球向外凸起，里面布滿了一根根***。
那是一種混雜著狂熱、貪婪，以及某種詭異興奮的神情。
林天喉結劇烈滑動了一下。
他死盯著那個背影，聲音嘶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