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顧家老宅的客廳里,蘇念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蓋下面墊著一塊已經濕透的抹布。她面前的瓷磚上有一灘黏膩的污漬——燕窩粥,是林婉月“不小心”打翻的,此刻正順著瓷磚的縫隙慢慢滲開,像某種黏稠的、讓人作嘔的活物。
“蘇姐姐,真是對不起呀。”林婉月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又軟又輕,像一條纏在脖子上的絲帶,“我手滑了,你能幫我擦干凈嗎?”
蘇念沒有抬頭。她攥著抹布的手用力按在瓷磚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膝蓋已經跪麻了,冰涼的瓷磚吸走了她身上最后一點熱氣,從膝蓋一路冷到心口。
“我會擦的。”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你說什么?”林婉月彎下腰,湊近了她一些,長發(fā)垂下來掃過蘇念的臉頰,“大點聲,我沒聽清。”
蘇念咬了咬嘴唇,正要開口,身后傳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腳步聲。
她太熟悉這個腳步聲了。
三年了,顧霆琛回家的腳步從來都是這樣,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jié)奏上,像一臺沒有感情的人形機器。她曾經在他加班晚歸的夜里,坐在玄關的小凳子上,數(shù)著他走到門口需要多少步。三十七步。從**到客廳,三十七步。這三年里,她數(shù)過一千多個晚上。
“霆琛,你回來啦!”林婉月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像突然被點亮了似的,她踩著拖鞋跑向門口,整個人像一朵被春風吹散的白色花瓣,輕飄飄地撲向了蘇念的丈夫。
蘇念終于抬起了頭。她看見顧霆琛站在玄關,深灰色的西裝上落了一層細密的水珠,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有些皺。他的身邊,林婉月挽著他的手臂,笑得又甜又軟,像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而蘇念,她跪在地上,手里攥著那塊擦地的抹布,膝蓋下面是林婉月打翻的燕窩粥。她像這個家里的一件舊家具,擺在最不顯眼的角落,只有在需要的時候才會被人想起來。
“這是在干什么?”顧霆琛的目光掃過蘇念,像掃過一片空氣,最后落在林婉月臉上時,才帶上了一絲溫度。
“沒什么啦,”林婉月吐了吐舌頭,輕描淡寫地說,“剛才我喝燕窩的時候手滑了,把碗打翻了。蘇姐姐說幫我擦干凈。”
顧霆琛的眉頭皺了一下。他看回蘇念,語氣冷淡得像在跟一個犯了錯的下人說話:“擦個地都不會了?磨磨蹭蹭的,你在家一整天都在干什么?”
蘇念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抹布。抹布里擠出來的燕窩汁液順著她的指縫往下滴,黏糊糊的,帶著一股甜腥味。她張了張嘴,想說她不是故意磨蹭的,想說她今天身體不舒服,想說他能不能稍微——稍微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帶著一點點溫度。
但那些話在喉嚨里滾了一圈,又全部吞了回去。因為她知道,說出來也沒有用。三年了,她無數(shù)次試圖讓他看見自己,換來的只是更深的冷漠。她的解釋在他眼里永遠是借口,她的眼淚在他眼里永遠是糾纏。
“我馬上擦完。”她低下頭,把抹布按在地板上,繼續(xù)擦拭。
顧霆琛沒有再理她。他扶著林婉月走到沙發(fā)前坐下,從茶幾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林婉月整個人都要鉆進他懷里了,她指著電視上的綜藝節(jié)目笑得花枝亂顫,每一個笑聲都像針一樣扎在蘇念的耳朵里。
蘇念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擦著地板。她的動作很機械,膝蓋已經失去了知覺,手腕也酸得發(fā)麻。她沒有去看沙發(fā)上的那兩個人。三年前,她剛嫁進來的時候,每次看到顧霆琛和林婉月親近,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刀攪了一遍。后來慢慢地,她學會了。學會了在聽到林婉月的笑聲時把注意力放在別處,學會了在顧霆琛冷眼相對的時候把所有的委屈都嚼碎了往肚子里咽,學會了在這個家里像影子一樣活著。
可是今天,她有點撐不住了。
因為她的肚子一直在疼。
從下午開始,小腹就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一陣下墜的隱痛,像有什么東西在身體的最深處一點一點地往下墜,墜得她后腰發(fā)酸,墜得她后背不停冒冷汗。她本來想下午去醫(yī)院看看的,但林婉月下午突然來了老宅,點名要喝她燉的燕窩。她燉好端上來,林婉月只喝了一口就說太甜了,把整碗都倒扣在了地板上,笑著讓她擦干凈。
“蘇念,你是不是又沒吃飯?”顧霆琛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念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他是在關心她嗎?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在漫長的冬天里突然看到了一絲火苗。
“我……”她剛想說她今天下午因為肚子疼沒有吃飯,就聽見顧霆琛補了一句,“臉色跟鬼一樣,難看。別等會兒又暈倒了,周姨還要照顧你。”
那絲火苗還沒來得及燃起來,就被一盆冰水澆滅了。
“我沒事。”蘇念低下頭,繼續(xù)擦地。
顧霆琛沒有再說話。他的手機在茶幾上震動了幾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舒展開來,對著手機屏幕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淺,但蘇念看得很清楚。三年來,他從來不會對著她的消息露出這種表情。他甚至不會看她的消息。已讀,但永遠不會回復。
雨聲越來越大了。客廳的落地窗外,暴雨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玻璃,把庭院里的薔薇花架打得東倒西歪。蘇念擦完了最后一塊污漬,撐著地板慢慢站起來。她的膝蓋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站直的時候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的酒柜才沒有摔倒。
“擦完了?”顧霆琛頭也沒抬。
“擦完了。”
“廚房里還有一碗燕窩,端出來。”
蘇念怔了一下,然后轉頭看向林婉月。林婉月正縮在顧霆琛懷里,用遙控器漫不經心地翻著頻道,臉上掛著那種她永遠看不透的笑容。她說:“蘇姐姐,我剛剛才喝了幾口就全灑了,現(xiàn)在有點餓了呢。能不能再幫我盛一碗呀?”
她嘴上說著“能不能”,語氣卻像是在命令。
蘇念沒有動。她的手指攥著抹布,指關節(jié)泛白。小腹的疼痛又涌上來了,比以前更劇烈,像有人把手伸進她的身體里,用力地擰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臉色正在一點一點變得蒼白,后背上全是冷汗。
“杵在那兒干什么?去。”顧霆琛終于抬起了頭,不耐煩地看了她一眼。
蘇念站在那里。窗外一道閃電劈下來,把整個客廳照得雪白,那一瞬間,她看見了顧霆琛的臉,那張讓她愛了三年也疼了三年的臉。他和三年前結婚時一模一樣,俊美得近乎**,冷硬得沒有一絲余地。而她呢?她在這三年里變得面目全非,像一朵被人從花盆里連根拔起的花,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慢慢枯萎,慢慢風干,直到再也想不起自己原本應該是什么樣子。
“我不舒服。”她說。聲音很輕,但三個字還是清晰地傳了出來。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然后顧霆琛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像打火**了一下又滅掉,里面全是嘲弄。
“你還不舒服?你哪天舒服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蘇念,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不要在我面前耍這些小心思。你不舒服?你昨天不是還在廚房里忙了一下午?今天就不舒服了?你覺得你裝可憐給誰看?”
他每說一個字,蘇念的臉色就白一分。她想說不是的,她沒有裝。她想說她的肚子真的很疼,疼得她站都快站不穩(wěn)了。但顧霆琛的眼神像一堵墻,把她的所有解釋都堵了回去。
這時候,林婉月也走了過來。她站在顧霆琛身邊,輕輕拉住他的衣角,用那種甜到發(fā)膩的聲音說:“霆琛,別兇姐姐嘛。她可能是真的不舒服,要不我們去外面吃夜宵吧,別麻煩姐姐了。”
“外面下這么大的雨,你身體又不好。”顧霆琛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他攬住林婉月的肩,像在護著一件什么珍貴易碎的東西,“想吃什么?我讓廚房給你做。”
“可是廚房做的不如蘇姐姐做的好吃呀。”林婉月把頭靠在他身上,眼睛卻看向蘇念,嘴角揚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
那個笑容蘇念太熟悉了。三年來,林婉月就是用這個笑容告訴她——你只不過是一個替身,一個她不在時用來占位子的影子。只要她愿意,她隨時可以拿回一切。而那個“一切”,從來就不曾屬于蘇念。
“好,我去。”蘇念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去熱燕窩。”
她轉身朝廚房走去。身后,林婉月嬌滴滴地說了一句“姐姐真好”。顧霆琛沒有作聲。
廚房里,燉盅還溫在燉鍋上。蘇念戴上手套,把燕窩端出來。碗很燙,熱汽撲在她臉上,她聞到了燕窩的甜味。這股味道她聞了三年,卻從來沒有嘗過一口。每一次燉好,都是端給別人喝,不是老**,就是林婉月。而她,從來都只能蹲在廚房里吃那些沒人碰的剩菜剩飯。
小腹的墜痛越來越密集了。蘇念端著燕窩的雙手開始發(fā)抖,滾燙的碗沿透過手套灼著她的掌心。她走到門口的時候,不得不停下來,靠在門框上等那陣疼痛過去。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滴在碗沿上。她的眼前開始發(fā)黑,客廳里的燈光變得模糊不清,世界像泡在水里一樣搖晃起來。
“蘇念!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時候?”
顧霆琛不耐煩的聲音從客廳里傳來。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把涌上來的惡心和眩暈生生壓下去。她端著燕窩,一步一步地朝客廳走去。每一步,小腹都像有針在扎。每走一步,身下就多一股她不祥的暖意。
她把燕窩放在了茶幾上。
“小心點。”林婉月坐在沙發(fā)上,拿過燉盅,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蘇姐姐,你今天臉色是真的不太好呢。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看醫(yī)生呀?”
“不用。”蘇念轉身要走。
“等一下。”顧霆琛叫住她。他指了指茶幾上的另一只碗,“這碗也端走。涼了,熱一下再拿過來。”
那只碗是他自己的——一碗牛尾湯,蘇念下午熬了四個小時,撇了無數(shù)次浮沫才熬出來的。已經涼透了,湯面上凝著一層暗紅色的油膜。他一口沒喝,就讓它在茶幾上涼成了這樣。三年來她為他做的每一樣東西,最后都會變成茶幾上一碗涼透了的湯。她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用心、所有的“他也許會嘗一口”的幻想,最終都是這個下場。
蘇念看著那碗牛尾湯,眼眶終于忍不住發(fā)酸了。她死死地咬住下唇,把眼淚逼回去。不能哭。哭了他只會更煩。
“怎么,讓你端碗你也不高興了?”顧霆琛靠在沙發(fā)上,目光冷得像冬天里的鐵欄桿,“你嫁進顧家三年,吃顧家的、穿顧家的、用顧家的,讓你做這點事情,你覺得委屈?”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辣地扇在蘇念臉上。
她終于爆發(fā)了。
“顧霆琛,我們結婚紀念日,你帶她回來。我給你做的飯,你一口沒吃。現(xiàn)在你讓我跪著擦地,我擦完了。你讓我熱燕窩,我熱了。你還要我怎么樣?你告訴我,我還要怎么樣,你才能——你才能像看一個人一樣看我一眼?”
她吼出來了。三年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隱忍、所有咽進肚子里又爛在肚子里的眼淚,全都在這一刻炸開了。她的聲音在發(fā)抖,身體在發(fā)抖,整個人抖得像一片暴風雨里的樹葉。
顧霆琛的表情變了。不是因為她的話,而是因為她居然敢對他吼。他的臉色迅速沉下來,像烏云壓城,眼神里翻涌著她從未見過的怒意。
“你這是在跟我吵架?”
他站起來,盯著她的眼睛。
“我告訴你蘇念,這輩子你都別想我多看你一眼。我娶你,是因為你這張臉,長得像她。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從前不會,現(xiàn)在不會,以后也不會。你要是不想在顧家待著,明天就可以離婚,滾出這個家。但是今晚——今晚你最好給我安分點。”
蘇念的瞳孔猛地縮緊。
窗外,一道炸雷轟然劈下,整個世界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客廳里的燈光像是被那聲雷擊中了,猛烈地閃了兩下,滅掉了。
黑暗中,蘇念的小腹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她下意識地捂住肚子,彎下腰。一股溫熱的液體正從她的身體里洶涌而出,順著****往下淌,滴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嗒。啪嗒。”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直到閃電再次亮起,照亮了整片地板。她看見了。
那是血。
鮮紅的血,正在她的腳下匯成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色。
“霆琛……叫醫(yī)生……我……我懷孕了……”
她倒了下去。倒在了自己的血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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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精彩片段
蘇念顧霆琛是《替身走后,顧總他瘋了》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白純束”充分發(fā)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chuàng)意,以下是內容概括:雨下得很大。顧家老宅的客廳里,蘇念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膝蓋下面墊著一塊已經濕透的抹布。她面前的瓷磚上有一灘黏膩的污漬——燕窩粥,是林婉月“不小心”打翻的,此刻正順著瓷磚的縫隙慢慢滲開,像某種黏稠的、讓人作嘔的活物。“蘇姐姐,真是對不起呀。”林婉月的聲音從頭頂飄下來,又軟又輕,像一條纏在脖子上的絲帶,“我手滑了,你能幫我擦干凈嗎?”蘇念沒有抬頭。她攥著抹布的手用力按在瓷磚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