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沈芊芊的電腦屏幕還亮著。
光標在Excel表格的最后一欄閃了又閃，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獨眼。她的手指早已僵硬，每敲一個字，指關節都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嗓子干得像含了一把沙子，桌角的咖啡杯底只剩一層褐色的干漬，杯壁內側還掛著沒洗干凈的奶漬。
“沈芊芊，這個方案明天早上九點之前必須改完，客戶要最終版。”王總下午四點半丟下這句話就走了，臨走時還拍了拍她的肩膀，胖乎乎的手掌壓在她肩頭時，她感覺那重量像一塊濕透的棉被。
“好的王總。”她應了一聲，嗓子沙啞得差點沒發出聲來。
這是她連續加班的第十七天。每天早上八點半到公司，最早晚上十一點走，最晚的一次是凌晨四點。工資到手六千三，房租兩千二，通勤費五百，吃飯一千五，剩下的錢連買件像樣的衣服都不夠。
辦公室只剩她一個人。空調嗡嗡作響，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灰塵味和舊地毯的霉味。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對面寫字樓的燈早就滅了大半。她的視線開始模糊，視野邊緣浮現出一些奇怪的黑色斑點，像是老式電視機的雪花點。
她站起來想倒杯水，剛一起身，天旋地轉——
“砰！”
后腦勺重重磕在辦公桌角上，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眼前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秒，她想的竟然是：完了，方案沒保存。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劇烈的頭痛將沈芊芊從黑暗中拽了出來。
“嘶——”她倒抽一口涼氣，伸手去摸后腦勺，卻摸到了一片溫熱的黏膩。勉強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聚焦。
她躺在一間破舊的小屋里。屋頂是茅草搭的，有幾處還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落在泥地上，砸出幾個淺淺的小坑。身下的床板硬得像石頭，散發著潮濕的霉味和一股說不上來的酸腐氣息。墻角堆著幾件灰色的粗布衣裳，一件破了袖口，另一件膝蓋處打著歪歪扭扭的補丁。一個歪腿的木桌上放著一個粗糙的陶碗，碗里還剩半碗渾濁的水，水面漂著一小片枯葉。
“這是……哪里？”她艱難地坐起來，腦袋里像是灌了鉛，每一動都嗡嗡作響。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變小了，皮膚粗糙，指甲縫里還有干涸的泥垢，拇指內側有一道淺淺的舊疤痕。
不對。
她猛地翻身下床，踉蹌著撲到桌邊。那里有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鏡面磨得很亮，邊緣銹跡斑斑。她湊近一看——
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十四五歲的少女，眉眼清秀但面黃肌瘦，顴骨微微凸起，嘴唇干裂起皮。額角有一道新鮮的傷口，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的痂，傷口周圍腫了一圈，泛著青紫。唯一熟悉的只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帶著一絲茫然和驚懼，眼尾微微上挑，是她原本的眼睛。
“我……靠……”沈芊芊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銅鏡從她手里滑落，哐當一聲扣在桌面上。
就在這時，一股不屬于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那些畫面像被人強行塞進來的，一幀一幀擠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千玨宗。外門。雜役弟子。沈芊芊。原主是個孤兒，被千玨宗外門管事從山下撿回來的，說是“根骨尚可”，便留在外門做些灑掃搬柴的雜活。沒有正式師父，每月領三塊下品靈石，管兩頓稀粥。粥是真的稀，米粒都能數得清。最大的愿望是能在三個月后的外門考核中測出靈根，正式成為外門弟子，這樣每天就能多領一個雜糧饅頭——雜糧饅頭比白粥頂餓，掰開里面還能偶爾翻到一粒棗。
昨天晚上，原主去后山給丹房的師兄送柴火。丹房的師兄嫌她送得慢，踢了她一腳，她抱著柴火踉蹌著跑回來，天已經黑透了。山路崎嶇，她一腳踩空，從斜坡上滾下去，額頭磕在一塊尖石上，當場便沒了氣息。
沈芊芊呆呆地坐在床邊，雙手攥著粗布被子，腦子里一團亂麻。
加班猝死。穿越。同名同姓的倒霉蛋。修仙世界。
她抬手捂住臉，悶聲說：“我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啊？天天加班到猝死還不夠，穿過來還是個底層苦力？”
她抬頭望了望屋頂那個漏水的洞，一滴冰涼的水珠正好滴在她鼻尖上。她抹了把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瘦骨嶙峋的手，指甲縫里還有泥土和干涸的血漬。
“行吧，好歹不用改方案了。”她低聲嘟囔，準備躺下先睡一覺再說。腦袋還疼得要命，身體也虛得不行，不管怎樣，活著最重要。
然而她剛躺下，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清脆的聲音——
“叮！您的吃瓜系統已就位！”
沈芊芊一個激靈坐了起來：“誰？！”
“宿主你好呀~我是你的專屬吃瓜系統，你可以叫我瓜瓜~”
那聲音歡快得像只小鳥，在她腦海里蹦蹦跳跳，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活潑勁兒。如果聲音有顏色，那一定是亮**。
“系統？”沈芊芊眨了眨眼，“等等，你是說……我也有系統？那種穿越必備的金手指？”
“沒錯沒錯！”瓜瓜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本系統功能強大，包您滿意！我可是從三千多個候選系統里被抽中綁定您的哦！”
沈芊芊還沒來得及高興，又聽瓜瓜補充道：
“不過我們系統呢，主打一個吃瓜。宿主需要通過接觸吃瓜當事人，獲取各種修仙界的八卦秘聞來積攢‘瓜子值’。瓜子值可以在系統商城兌換修煉資源、功法丹藥、各類道具等等。”
“吃……吃瓜？”沈芊芊嘴角抽了抽，“就是那種‘你知道誰誰誰和誰誰誰有一腿嗎’的吃瓜？”
“哎呀，修仙界的瓜可比你們現代社會的精彩多了！”瓜瓜興奮地說，聲音拔高了一個調，“比如某某長老其實修的是雙修功法啦，比如某位峰主的私生子其實就在外門當雜役啦，比如宗主年輕時候被心上人甩了三次啦……”
“停停停！”沈芊芊捂住耳朵——雖然聲音是從腦子里來的，捂耳朵也沒用，“你就說吧，這系統能幫我修煉嗎？能讓我不再當雜役嗎？”
“當然能！”瓜瓜信誓旦旦，“瓜子值能換的東西多著呢！高級功法、天材地寶、靈丹妙藥……只要瓜子值夠多，飛升都不是夢！”
沈芊芊的眼睛亮了。她坐直了身子，連腦門的傷口都沒那么疼了：“那怎么獲得瓜子值？”
“很簡單，接觸到吃瓜當事人，觸發劇情，就能獲得瓜子值。瓜越大，值越多！比如您剛才聽到宗主被心上人甩了三次，這種級別的瓜，起步就是一千瓜子值！”
“接觸當事人？”沈芊芊皺眉，“我一個外門雜役，連正式弟子都算不上，能接觸誰啊？”
“宿主別急嘛~”瓜瓜神秘兮兮地說，“明天就是宗門一年一度的弟子選拔靈根測試大會，全宗上下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到場。那可是吃瓜的絕佳機會！宗主、各位峰主、長老們，還有從山下趕來參加選拔的各路苗子——您就想象一下，那可是修仙界的‘年會’啊，什么八卦沒有！”
沈芊芊想了想，點頭：“行，那就明天去試試。”
她重新躺下，盯著黑漆漆的屋頂。頭頂的漏洞還在滴水，滴答、滴答，像是某種倒計時。她翻了個身，身下的草墊子咯吱響了一聲，扎得她后背發*。
“對了瓜瓜，”她忽然問，“你這個……說話的聲音，別人能聽到嗎？”
“只有宿主能聽到哦~我們是靈魂綁定的！就算是大乘期的大佬當面也聽不見我在你腦子里說話！”
“那就好。”
沈芊芊閉上眼睛。外面的夜風吹得破窗紙呼啦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聽著像狼又像某種更大的東西。這個玄幻世界的第一個夜晚，比她想象的還要粗糙和荒涼。
但至少，她還活著。活著就***。不管是修仙還是吃瓜，都比在王總的辦公室里改方案強一萬倍。
“明天，弟子選拔大會……”她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識漸漸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