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京城。
三月里的春雨像是一把把細碎的鋼刀,夾雜著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肆虐著這座千年古都。夜色深沉,只有丞相府那朱紅的大門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陰森,而位于府邸最偏僻角落的西苑,此刻更是安靜得仿佛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破舊的窗欞早已腐朽,冷風順著那指頭寬的縫隙鉆進來,發(fā)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嗚”聲,吹得屋內桌案上那盞殘燭忽明忽暗,將屋內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
許綿是被凍醒的。
那種冷,不是冬日里大雪紛飛的凜冽,而是一種仿佛連骨髓都要被浸泡在冰水里的陰寒。她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抓身旁的被子,想要將自己蜷縮成一個更緊的蝦米以抵御這股寒意,可手伸出去的瞬間,指尖傳來的觸感卻讓她猛地怔住了。
粗糙、發(fā)硬、甚至帶著一股霉味的棉布,而不是她記憶中那條恒溫三十五度、柔軟親膚的真絲電熱毯。
許綿猛地睜開雙眼,身體因為驚恐而瞬間緊繃,原本混沌的大腦在這一刻被強制開機,無數碎片般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入她的腦海。
劇烈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發(fā)出一聲悶哼,她捂著額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過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那股仿佛要將靈魂撕裂的痛楚才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完全陌生卻又無比真實的過往。
大周朝,丞相府,嫡女許綿。
母親是當年的江南才女,生下她后不久便撒手人寰。父親當朝丞相顧行舟,雖然滿腹經綸,卻也是個典型的甩手掌柜,后宅之事全由繼母王氏一手遮天。這繼母王氏出身名門,面上端莊賢淑,實則心如蛇蝎,多年來用各種借口養(yǎng)廢了原主,讓她成為了一個養(yǎng)在深閨人未識、琴棋書畫樣樣稀松的草包美人。
至于府里的那位庶妹許柔,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平日里在人前是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解語花,背地里卻把原主踩在泥里,各種陰損招數層出不窮。
就在半個時辰前,宮里傳來了圣旨,要將丞相府的一位小姐賜婚給安王。安王是誰?那是京城里有名的“活**”,年過半百,脾氣暴虐,更令人聞風喪膽的是,這位王爺據說有嚴重的斷袖之癖,府里養(yǎng)了無數男寵,凡是嫁進去的女子,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個月的。
許柔不想送死,便在王氏的策劃下,將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原主。原主性子懦弱,被心腹丫鬟威逼利誘,又被繼母一番“為了家族榮耀”的哭訴**,悲憤之下,竟一頭撞在了桌角上,生生把自己給撞沒了。
然后,許綿就來了。
許綿,二十一世紀某知名企業(yè)的**公關,也是個在職場摸爬滾打多年、早已練就了一身銅皮鐵骨和滿嘴跑火車技能的社畜女王。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熬夜趕了一個方案,眼前一黑,再醒來就成了這深宅大院里的倒霉蛋。
“穿……穿越了?”
許綿呆滯地看著頭頂那滿是灰塵的承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她試圖抬起手,想要給自己一巴掌確認這是不是在做夢,卻發(fā)現這具身體虛弱得可怕,僅僅是抬起手臂這個簡單的動作,就累得她氣喘吁吁。
這哪里是嬌滴滴的大小姐,簡直就是個脆皮雞啊!
“小姐!小姐您終于醒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刻意壓低的哭腔,聽起來凄慘極了。
門簾被粗暴地掀開,一個梳著雙丫髻、身穿洗得發(fā)白的青色布衣的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她大概只有十三四歲,一張小臉臟兮兮的,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看到坐在床上的許綿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床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小姐,嗚嗚嗚……您要是再不醒,碧兒就要被夫人打死啦!都是碧兒沒用,護不住小姐……”
許綿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小丫鬟,腦海中浮現出碧兒這個名字。記憶里,這丫頭是原主母親留下來的唯一心腹,雖然年紀小,卻是個實心眼,平日里沒少為了原主挨打受罵。
看著碧兒那紅腫的膝蓋和還在滴血的手指,許綿心中那股屬于現代人的正義感瞬間涌了上來,但很快,她又冷靜了下來。
現在不是感性的時候。這丞相府看似金碧輝煌,實則吃人不吐骨頭。原主已經死了,如果她不想步后塵,就必須比這里任何一個人都要狡猾、都要能演。
許綿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了面部表情。她垂下眼簾,兩行清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著她那張蒼白如紙卻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頰滑落,滴落在粗糙的被面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碧兒……”她的聲音虛弱得仿佛隨時都會斷氣,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加掩飾的顫抖,“別哭,我沒事。只是頭有些暈,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
碧兒抬起頭,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都要碎了。她顫抖著手想要去摸許綿的額頭,卻又怕弄疼了她,手懸在半空中,眼淚流得更兇了:“小姐,都是那許柔小姐不好!明明是她不想嫁給安王那個老**,卻讓夫人來逼您!還說……還說要是您不答應,就要把碧兒發(fā)賣到窯子里去!嗚嗚嗚,小姐,咱們逃吧,哪怕是去要飯,也好過在這里受罪啊!”
許綿垂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后的理智。
逃?往哪里逃?
這大周朝遍地都是眼線,她們兩個弱女子,身上沒有銀兩,又沒有路引,不出京城就會被抓回來,到時候下場只會更慘。
心中的怒火如同野草般瘋長,但許綿面上卻露出一個凄苦至極的笑容。她伸出手,輕輕替碧兒擦去眼角的淚水,聲音軟糯得像是一團棉花:
“傻丫頭,我們能逃到哪里去呢?這就是我的命……只要爹爹好,只要咱們丞相府的顏面能保住,綿兒……綿兒嫁給誰都無所謂的。反正像我這種沒用的人,活著也是給家里浪費糧食,若是能嫁給王爺,哪怕是個……是個年紀大點的,也算是全了孝道。”
好一朵**白蓮花!
許綿在心里給自己這波演技豎起了大拇指。這臺詞,這語氣,簡直比那個拿了八百萬片酬的影后還要真誠三分。她就不信,這番話傳出去,還能讓繼母和許柔騎在她頭上**?
碧兒聞言更是哭得肝腸寸斷:“小姐,您就是太善良了!老天爺不開眼啊!”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尖銳刻薄的女聲,那聲音穿透力極強,像是一把錐子直接扎進了耳膜里。
“喲,姐姐醒了?真是菩薩保佑啊,沒成替死鬼,看來姐姐命大得很呢!”
門簾被一只涂著鮮紅丹蔻的手粗暴地掀開,隨后,一道穿著粉色煙羅裙的身影走了進來。
少女約莫十六七歲年紀,生得一副好皮囊,柳葉眉,杏核眼,看起來嬌俏可人。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里,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得意。她手里捏著一方絲帕,掩唇輕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正是這丞相府的庶女,許柔。
在她身后,還跟著兩個身強力壯、滿臉橫肉的婆子。這兩人是王氏陪嫁過來的家生子,平日里在后宅作威作福慣了,此刻看著床上的許綿,眼神里滿是陰鷙和貪婪,仿佛已經看到了許綿被她們按在地上摩擦的慘狀。
許綿心中警鈴大作,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能感覺到,這兩個婆子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那種兇悍之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她深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不是這兩個婆子的對手。如果是以前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原主,恐怕早就嚇暈過去了,但許綿不一樣。她在職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
許綿身體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像是受驚的小兔子一樣往后退了退,將被子拉高,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許柔:
“柔兒妹妹,你怎么來了……這里臟,別弄臟了你的裙子。”
許柔最恨的就是許綿這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明明是個廢物,卻能占著嫡女的名分,讓所有人都覺得她許柔才是那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
“臟?這里確實臟。”許柔嫌棄地用帕子扇了扇鼻子,仿佛聞到了什么難聞的氣味,隨即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許綿,“姐姐,妹妹自然是來給你送喜訊的。爹爹已經答應了,三日后便是大婚的日子。吉時都已經看好了,就在下月初八。姐姐能夠嫁給安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怎么能躺在床上不起呢?這要是讓安王知道了,還以為咱們丞相府沒教養(yǎng),抗旨不遵呢。”
安王。
這兩個字像是一座大山壓了下來。
許綿只覺得胸口發(fā)悶,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她在心里瘋狂吐槽:福分?我看是***吧!你自己不去送死,推我出去,你良心不會痛嗎?哦對,我忘了,你這種人根本就沒有良心!還要拿抗旨不遵來壓我?這大周的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這么想讓我死,那我就讓你看看,什么叫死豬不怕開水燙!
許綿抬起頭,眼中水霧彌漫,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妹妹,綿兒身體真的不舒服,頭好痛,能不能……能不能換個日子?哪怕推遲幾天也好……”
“換個日子?”許柔臉色驟然一沉,那層虛偽的面具瞬間被撕得粉碎,露出猙獰的底色,“姐姐,你是在做夢嗎?吉時那是欽天監(jiān)算出來的,豈是你說改就改的?再說了,安王那邊已經派人送了聘禮來,你現在跟我說換日子?你是不是想讓咱們全家都陪著你一起掉腦袋?”
說著,許柔猛地一甩袖子,指著那兩個婆子厲聲喝道:“你們還愣著干什么?沒聽到小姐說頭暈嗎?還不快把小姐扶起來,**梳洗!我看姐姐是病糊涂了,既然走不動,那就讓婆子們好好‘伺候’姐姐,用冷水幫她清醒清醒!”
兩個婆子立刻相視一笑,那笑容淫邪又**,她們摩拳擦掌地向床邊逼近:“大小姐,奴婢們這就伺候您,您可別亂動啊,要是傷著了,奴們可擔待不起!”
碧兒嚇得尖叫一聲,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用那瘦弱的身軀擋在許綿面前:“不許你們碰小姐!滾開!都滾開!”
“小賤蹄子,還敢擋路!”其中一個婆子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抬起手就是一個巴掌狠狠地朝碧兒臉上扇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碧兒被打得身子一歪,嘴角立刻溢出了一絲鮮血,整個人重重地撞在床柱上,卻依然死死抱住床腿不撒手,哭喊著:“小姐!快跑啊!不要管我!”
這一幕,徹底激怒了許綿。
她的底線,從來都不是她自己,而是她在乎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許綿那雙原本怯懦的眼睛里,在這一瞬間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意。
真當我是泥捏的不成?真以為我好欺負?
就在許綿準備不顧身體虛弱,動用現代防身術給這婆子來個過肩摔,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道低沉、冷冽如萬年寒冰般的聲音。
這聲音極有磁性,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壓,雖然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雨幕,鉆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丞相府的教養(yǎng),當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
精彩片段
《攝政王能聽我心聲》是網絡作者“一紙離合”創(chuàng)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許綿蕭玨,詳情概述:大周朝,京城。三月里的春雨像是一把把細碎的鋼刀,夾雜著刺骨的寒意,毫不留情地肆虐著這座千年古都。夜色深沉,只有丞相府那朱紅的大門在雨幕中顯得格外陰森,而位于府邸最偏僻角落的西苑,此刻更是安靜得仿佛是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破舊的窗欞早已腐朽,冷風順著那指頭寬的縫隙鉆進來,發(fā)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嗚嗚”聲,吹得屋內桌案上那盞殘燭忽明忽暗,將屋內的影子拉扯得如同張牙舞爪的怪物。許綿是被凍醒的。那種冷,不是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