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里他站在萬丈高空的雷云之上,頭頂是九重天劫最后一道紫雷,腳下是他守了三千年的太虛宗山門。雷光映照出他蒼白的臉——不對,不是蒼白,是正在潰散。
渡劫期的肉身在紫雷之下寸寸崩裂,像被風吹散的沙塔。
而站在他身后、手持那柄貫穿他心口的靈劍的人,是他親手帶大的師弟。
楚天行。
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貪婪,甚至不是得意。
是一種很平靜的、幾乎是如釋重負的表情。好像終于做完了一件拖延很久的事。
"師兄,"楚天行的聲音穿過雷鳴傳來,"你走得太快了。快到連天道都容不下你。"
"所以我替天道,送你一程。"
然后就是墜落。
無盡的墜落。
三千年修為如潮水般退去,渡劫期的神識在崩潰中碎成千萬片,他覺得自己像一滴墨落入大海——稀釋、消散、歸于虛無。
他以為這就是死了。
死了也好。
三千年,打了一輩子的架,守了一輩子的門,到頭來被自己人捅了一刀。下輩子要是還有機會,他一定——
一定什么都不干。
就找個沒人的地方,種點菜,養(yǎng)條狗,誰也不認識,誰也不搭理。
安安靜靜地,當個廢物。
……
然后他就醒了。
不是那種"從夢中驚醒、滿頭大汗地彈坐起來"的醒法。
而是一種極其窩囊的、被一巴掌拍在臉上的醒法。
"陳牧!你還要睡到什么時候!八點半了!我的早餐呢!"
啪。
又一巴掌。
陳牧緩緩睜開眼。
映入視線的是一張中年女人的臉,眉頭緊鎖,嘴角下撇,那種"看你就來氣"的表情刻在了每一道皺紋里。
他下意識想用神識掃描——然后發(fā)現(xiàn)神識的范圍連三米都不到。
三米。
他上輩子的神識可以覆蓋方圓千里。
三米是什么概念?他在太虛宗后院曬太陽的時候,神識的范圍夠從山門掃到山腳再掃到隔壁山的山腳。
現(xiàn)在連這間臥室都掃不全。
"你聾了?"中年女人又拍了他一下,"我說我八點半要出門!早餐呢!"
陳牧的腦子里涌入一大堆不屬于他的記憶——混亂的、瑣碎的、充滿了窩囊味道的記憶。
他叫陳牧。
二十六歲。
無業(yè)。
入贅蘇家。
面前的中年女人叫周慧芳,是他妻子蘇晚晴的母親,也是他目前最大的天敵。
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個什么人呢?陳牧花了兩分鐘消化完記憶,得出一個精準的總結:
廢物中的廢物。
高中畢業(yè),沒考上大學,打了兩年零工,因為家里欠了蘇家一筆錢,被安排和蘇晚晴結婚。蘇晚晴從頭到尾沒同意過這門婚事,是蘇晚晴的奶奶臨終前做的主。
結婚兩年,陳牧在家里的地位大致等同于一件不太好看的家具——占地方、沒用、還礙眼。
不做家務,不賺錢,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偶爾被岳母罵了就縮在房間里打游戲。
蘇晚晴基本不跟他說話。
周慧芳每天至少罵他三次。
小舅子蘇陽叫他"**"的時候語氣跟叫外賣小哥差不多。
連小區(qū)物業(yè)的大爺都敢對他吆五喝六。
陳牧消化完這一切,內心極其平靜。
甚至有點欣慰。
因為他發(fā)現(xiàn)——這簡直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沒人認識他。
沒人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一個徹頭徹尾的廢物,一個被所有人忽視的透明人。
還有什么比這更適合茍活的嗎?
"你到底起不起來!"周慧芳還在拍他。
陳牧緩緩坐起來,語氣低沉地說:"起來了,媽。"
周慧芳愣了一下。
這小子什么時候這么乖了?往常被叫起來都要嘟嘟囔囔半天,今天居然一聲不吭?
但她沒多想,轉身出去丟下一句:"趕緊做早飯,晚了晚晴又該不高興了。"
陳牧坐在床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瘦弱、蒼白、指節(jié)纖細,連一塊老繭都沒有。跟他上輩子那雙布滿劍痕和靈紋的手比起來,這雙手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還活著。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靈氣。
然后沉默了。
靈氣?
什么靈氣?
這具身體里的靈氣稀薄到了一個令人發(fā)指的程度——如果把他上輩子的靈氣比作大海,那這具身體里的靈氣就是大海里被人用吸管蘸了一下再甩掉的那一滴。
不對,連一滴都算不上。
頂多算個水分子。
陳牧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沒事。
不慌。
上輩子他從一個資質平平的散修修煉到渡劫期,用了三千年。這輩子他有了三千年的經驗和心境,哪怕從零開始——
他又試探性地運轉了一下那微不足道的靈氣。
靈氣沿著經脈走了不到半寸就散了。
像在沙漠里倒了一杯水。
陳牧盯著自己的手心看了三秒鐘,然后得出了一個客觀冷靜的結論:
這地方的靈氣濃度,垃圾。
徹底的垃圾。
他上輩子修煉的靈墟界,靈氣濃度是這里的至少幾百倍。而這里——他試著用殘存的神識感知了一下——整個城市、整片天地間的靈氣稀薄得像是被人抽干了精華的殘渣。
難怪這世界的修仙者最高只能到金丹。這種靈氣濃度能到金丹的都是狠人。
陳牧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向廚房。
路過客廳的時候,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老舊的小戶型,墻皮微微發(fā)黃,沙發(fā)靠墊塌了一角,茶幾上放著半杯隔夜的涼白開。
整個房子的靈氣濃度比外面還低。
不對。
他停下了腳步。
廚房的方向——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滲出。
微弱到如果不是他刻意感知,根本不會注意到。
他循著那絲靈氣走到廚房,蹲下身,看向灶臺下方那個老舊的煤氣灶。
靈氣就是從灶臺下面的墻縫里滲出來的。
很微弱,像是地下水從裂縫中滲出一樣——但確實是靈氣,而且是品質不錯的地脈靈氣。
陳牧盯著那道墻縫看了五秒鐘。
然后他站起來,打開了煤氣灶。
火苗亮了。
"陳牧!"周慧芳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你別光開火不做飯!"
"知道了,媽。"
陳牧從冰箱里翻出幾個雞蛋和半把小蔥,開始做飯。
他一邊切蔥一邊想:灶臺下有一道微弱的地脈靈氣滲出,雖然量少得可憐,但如果每天在廚房待的時間夠長——比如包攬一日三餐——那這些零碎的靈氣也夠他慢慢恢復一點根基。
反正他閑著也是閑著。
做飯這件事,上輩子三千年他沒下過一次廚。但原主的記憶里有基本的廚藝,加上他渡劫期大能的神識控制力,切個菜炒個飯還是手到擒來。
十分鐘后。
兩碗白粥,一碟炒雞蛋,一碟蔥油拌豆腐。
簡單,但色香味都比原主做的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主要是因為他用那絲微弱的靈氣在食物上過了一遍,靈氣雖然對修煉幾乎沒用,但用來提升食材口感倒是有奇效。
周慧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動作頓了一下。
"……今天這粥不錯。"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別以為做頓飯就能抵你在家白吃白喝的事實。"
陳牧低頭洗碗,嗯了一聲。
周慧芳看了他一眼,總覺得哪里不對——這小子今天太安靜了。往常被她說幾句至少要嘟囔兩聲,今天居然照單全收?
不過她趕時間,沒多想,喝完粥拎著包出了門。
陳牧洗完碗,站在廚房里,看著灶臺下那道微不**的靈氣滲出點。
很弱。
但至少是個開始。
他上輩子從散修起步的時候,連個落腳的洞府都沒有,在荒山野嶺里啃了三十年樹皮才勉強練氣入體。現(xiàn)在好歹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還有靈氣——雖然少得像笑話——但總比樹皮強。
想到這里,陳牧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如果那算是一個笑的話。
他決定先定一個小目標:活下來。
然后再定一個大一點的:別讓任何人知道他不是廢物。
這輩子的修行,從廚房開始。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我在人間當廢柴》是努力工作的老小子的小說。內容精選:陳牧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他站在萬丈高空的雷云之上,頭頂是九重天劫最后一道紫雷,腳下是他守了三千年的太虛宗山門。雷光映照出他蒼白的臉——不對,不是蒼白,是正在潰散。渡劫期的肉身在紫雷之下寸寸崩裂,像被風吹散的沙塔。而站在他身后、手持那柄貫穿他心口的靈劍的人,是他親手帶大的師弟。楚天行。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貪婪,甚至不是得意。是一種很平靜的、幾乎是如釋重負的表情。好像終于做完了一件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