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闊別家人十年，爸媽因假千金消化不良在研究院注資千萬，而我胃癌晚期，為一瓶止痛藥成了研究院試藥的藥人。
我正處理因試藥留下的嘔吐物，卻被爸爸一腳踢開。
“當年你害寧靜錯失最佳治療時機差點喪命，現在又想用同樣的招式再阻礙寧靜治療嗎？”
我沒抬頭，跪在地上繼續處理著嘔吐物：“麻煩讓讓，謝謝。”
研究院有規定的，藥人必須要時刻保持衛生，不然會被開除。
只要拿到這瓶止疼藥，我的最后一個月就能好過許多了。
......
“李招娣！長輩和你說話，你的教養是吃到狗肚子里了嗎？”
我被爸爸一腳踢飛。
自得了胃癌之后，我的體重越來越輕，如今只剩六十斤的體重全然扛不住他用盡全力的一腳。
我被踢飛到墻上，鉆心的疼讓我渾身止不住輕顫。
他忍不住皺眉，神情不悅：“裝什么裝？我一腳什么時候有那么大力道了？”
趙寧靜輕笑一聲，上前搭著爸爸的手臂：“爸爸你也別怪姐姐，她在外面受罪受多了，如今看到你們肯定是想回家的……畢竟姐姐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爸爸，就讓姐姐回家吧。”
趙寧靜撒著嬌，親密地摟著爸爸的手臂。
我忍不住垂下頭，將眼底的淚意強行收了回去。
她的這幅樣子，真讓人忍不住……討厭。
當年她便是用這幅“純善無害”的樣子，將我關在地下室。
強行上演了一出她心臟病發，我挾藥潛逃的戲碼。
而我……也因那一場戲徹底失去了我的家。
身體上和胃部的劇烈疼痛讓我臉色煞白。
可抬頭看向鐘表，驗收時間只剩三分鐘了。
我眼里終于有了些許慌亂：“趙先生，請讓一讓，我的時間要到了。”
規定時間內無法打掃干凈這些嘔吐物，我怕是要被驅逐出去了。
他被下了面子臉色難看，冷聲呵斥：“這么愛干活？那就給你干！”
爸爸將我所有趁手的工具扔掉，居高臨下的看著我：“這么愛干活，我倒要看看你沒了工具要怎么干這活！”
我看著滿地的狼藉忍不住苦笑了一聲。
若此時被開除，我怕是連最后一瓶能讓我輕松些的止疼藥都拿不到了。
我心一橫，咬牙將上衣脫下，蹲下身子繼續用衣服清理著。
因沒了衣服遮擋，我身上涼颼颼的。
上衣只穿著內衣的我倒是成了異類。
來來往往路過的人總會不自覺盯著我看。
巨大的羞恥感讓我渾身止不住顫抖著，可我沒有在意這些，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直到最后一分鐘，我才清理干凈所有臟污。
媽媽尖細的高跟鞋后跟重重地從我手上踩過，我額頭泛起了冷汗。
忍不住悶哼一聲。
“**胚子，真是丟光了我們趙家的人！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不要臉的東西！”
“真后悔當初把你認回家！”
我輕輕笑了笑，抬頭任由眼淚落下：“我姓李，哪怕我死了，又同你們有什么關系呢？”
2
我轉身要走，卻被拽住了手腕。
爸爸的臉色并不好：“道歉！給**和**妹道歉！
眼睛澀澀的，我的手指忍不住蜷縮起來。
“招娣！趕緊去領藥啊，再不去時間來不及了。”
同伴一把將我拽走，就連爸爸都沒能反應過來。
我也忍不住松了口氣——
我不知道該如何同他們相處。
“李招娣！你現在走了，這輩子就別回來！我們沒有你這么沒教養的女兒！”
我笑了一聲，一股酸澀之意從心底蔓延。
我從來也都沒有父母啊。
“李招娣是吧？今天的藥沒有你的了。”
“另外你被開除了，以后都不要再來。”
輪到我時，工作人員聲音里帶著不滿和無奈。
我的天瞬間塌了，抓著他的手也在止不住顫抖著：“抱歉，我試藥沒有出錯，為什么沒有？”
我心中隱隱有些猜測。
“你得罪了趙家，就別怪我們不留情面。”
“李招娣，大家都是要吃飯的，別為難我們啊。”
直到工作人員驗證了我的猜測，我才終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起來。
那工作人員約莫是看我可憐，輕嘆一聲無奈道：“不如你去求求趙家人，若是他們能原諒你，你的那份止疼藥一定能拿到。”
我心底酸澀，拖著疲憊又疼痛的身體離開了現場。
可胃部的疼痛讓我忍不住在研究院門口蜷縮起來，艱難地倒在地上大汗淋漓。
漸漸我失去了意識。
許久，我隱約聽到一陣交談聲：“寧靜我找了營養師專門負責你生病這段時間的餐飲，你可千萬不要偷偷在外面吃不干凈的東西。”
“這要是再因為消化不良不舒服，爸媽得心疼壞了。”
是爸**聲音。
我艱難起身，趴在地上一只手抓住了趙寧靜的腳腕。
“啊！”
趙寧靜嚇了一跳，躲在爸媽身后。
我也因此被她一腳踢在胃的位置。
一口血吐出來，我身體不收使喚的顫抖著，疼痛幾乎將我的理智侵吞。
我本能地拽著他們的褲腳，聲音微弱：“求求你們，讓研究院將我的報酬給我好不好？”
“這個止疼藥……我真的太需要了。”
下一刻頭發連帶著頭皮被揪起來，媽**聲音帶著憤怒的尖銳：“李招娣！你是不是故意嚇寧靜的？”
“你知不知道寧靜才剛剛生過病，現在禁不起嚇的！”
“你趕緊給寧靜道歉！”
我被迫抬起頭來，頭皮的刺激短暫的讓我視線清明了些許。
爸媽將趙寧靜護在身后，看著我的眼神仿佛仇敵一般。
哪怕心中早有準備，可還是因這一幕心跳漏了一拍。
我艱難起身，用幾乎無法讓旁人聽到的聲音說了一遍：“趙先生，趙夫人，求你們讓研究院將我的報酬給我，那瓶止痛藥對我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臟死了！”
媽媽嫌棄地拉開和我之間的距離，招手叫來了保安。
“這么大個鬧事的人你們看不見？還不趕緊把人攆出去？”
我心下慌亂，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求您將止痛藥給我，我已經癌癥晚期了。”
血跡順著額頭往下流。
保安不忍，小聲勸說著：“小姐，你先離開吧，其他事情以后再說不行嗎？”
我目光暗淡，眼底閃過幾分絕望。
可我沒有以后了。
3
“夠了！把她拖走！臟死了！”
“你們不動手那就統統開除！”
媽媽拔高聲音，嫌惡之意越發明顯。
此刻我全然沒有反抗的力氣，只能任由保安將我拖走。
沒了上衣，身體在地面上摩擦，無數的小石粒扎在身體中，讓我身上出現了斑駁的血痕。
我像是垃圾一樣被丟出了研究院。
我苦笑一聲，拖著殘破的身子慢慢走回了我的住處。
招待所狹小的房間里泛著發霉的味道，讓我原本就痛的身體此刻更痛了。
我沒有錢，也無法離開這個陰暗的招待所。
被趙家趕出家門的時候我十歲。
一個尚未懂事的孩子甚至沒有一點生存的能力，初時我靠乞討為生。
后來年紀大了些，可沒有上過學，我只能做些最臟最累的活計。
再后來，我因常年吃不飽飯，飲食不規律患上了胃癌。
原本就艱難的日子變得更加艱難了。
如今十塊錢一天的住宿已經是我能接受的極限了。
劇烈的疼痛讓我忍不住昏睡了過去。
“砰”一聲巨響。
我被踹門的聲音給吵醒了。
爸媽和趙寧靜同時出現在了我面前。
狹小的房間站他們三人實在有些吃力，倒是爸爸獨自站了進來。
“我趙家的人住這種地方？李招娣，你還真是自甘**。”
他眼里的不滿和不屑深深刺痛了我。
我無奈一笑：“不知諸位大駕光臨是想做什么？”
爸爸這才回神，嫌惡道：“你說你得了癌癥，寧靜心善，要帶你去看病。”
“你還不趕緊謝謝她？”
我看向趙寧靜的眼神有些意外，同樣也有些警惕。
直覺告訴我，這并不是一個好事。
可我拒絕不了，我被保鏢架著去了醫院。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太過熟悉，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矯情！我看你就是沒病裝病，要不是寧靜心善，誰愿意管你的破事？”
我沒有解釋。
我被強行安排了全身的體檢。
爸媽則因趙寧靜肚子的一聲叫帶著她先行離開了。
直到在醫院等結果等到下午，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我才終于接到了爸**電話。
“寧靜肚子餓，我們帶她先離開了。”
“你自己回去吧。”
果然如此。
我艱難起身，外面此刻已經風雨交加，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身子。
若這般回去……只怕晚上要起了高燒。
我本想悄悄在醫院尋個地方躲一晚上，卻被趕出去了。
“醫院要關門了，你趕緊離開。”
“看你這樣，要不要我們給你家人打個電話來接你？”
我搖頭，嘆息一聲。
“抱歉，我馬上就走。”
保安看著我的目光有幾分擔憂，只遞了一把雨傘給我：“其他幫不了你，你撐把傘總能好過些。”
我感激地沖他笑笑，這就夠了。
4
從醫院走回來，哪怕撐著傘，到底也還是發起了高燒。
身體的疼痛和高燒的難受疊加在一起，我幾乎沒能起來。
可我還是被那一家子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我臉紅的不行，身子也異常發燙。
只要他們多關注我一眼，也都能發現我的異樣。
可是沒有。
“今天醫院的檢查結果出來，你必須得和我們一起。”
“寧靜心善，太容易被你騙，這次也是想當面拆穿這場騙局，讓寧靜長長記性。”
爸爸的聲音不含一點感情，好似我只是一個他們教育趙寧靜的工具。
我的精力不足以讓我關注他們說了什么，只是敷衍的點著頭。
直到來到醫院。
“爸爸，我去把姐姐的檢查報告取出來。”
趙寧靜聲音似乎帶著些許迫不及待，我抬眸看了她一眼。
爸爸卻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不滿道：“她沒長腿嗎？非得讓你去？”
“你身子嬌貴，她什么粗活累活沒干過，還用你伺候她？”
我因意識模糊沒想搭理他們。
可下一刻，爸爸的腳踢在我臀部：“趕緊去取！難不成你還指望我們能幫你取不成？”
我踉蹌幾步，面朝地重重落了下去。
“女士！您沒事吧？”
“快來人！這里有病人高燒昏厥過去了！”
“她都燒迷糊了，你還這么欺負她做什么？還是個人了？”
我隱約聽見護士在指責爸**聲音。
我有些想笑，可意識已經徹底抽離。
再醒來時，我躺在病床上。
爸媽和趙寧靜全都不在。
檢查結果已經出來。
我匆匆拔了針下地，想去看看最后的結果。
爸媽是不是知道我要死了？
他們會不會為我心疼難過？
只是出病房沒幾步就停住了腳步，爸媽和趙寧靜三人在不遠處的單人病房。
“你說你是不是傻？替她擔心把自己哮喘給擔心犯了。”
“你要是有個好歹，她就算是這條命都賠給你都不夠補償你的。”
“下回記住了，李招娣就是個禍害，你少操心她。”
淚水蓄積在眼底，我忍不住心臟抽痛。
本想轉身離去，卻被爸爸拎著后脖頸拎到趙寧靜面前。
他當著趙寧靜的面一巴掌甩在我臉上：“十年沒管你，李招娣你可真是越來越過分了。”
“你知不知道寧靜因為擔心你哮喘犯了？要不是這邊是醫院，寧靜就又要被你害死一次了！”
“什么胃癌，全都是騙我們的，還自己淋雨惹寧靜愧疚，你可真是好歹毒的心！”
我眼底閃過幾分錯愕。
爸爸已經將檢查結果扔在我臉上，薄薄的幾張紙宣判了我是個健康的正常人。
從沒有得過胃癌。
趙寧靜挑釁地看著我笑了。
我突然明白了，趙寧靜不過是想讓我在爸媽面前再沒有翻身的余地。
“可我真的要死了啊。”
“要死死遠點，我們嫌晦氣。”
我望著這一家人含淚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