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癌晚期的我，雖是上古神劍劍靈卻在劍冢擺爛了千年。
沒錯，我只是一柄劍的劍靈。
但因為我實在太懶，懶得回應那些天之驕子。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劍冢里人人瞧不上的廢品。
直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女出現在我面前，問，
“你愿意和我一起殺出去嗎？”
1
劍很懶。
劍懶得回應。
可那少女卻不愿放棄。
她明明身上都是傷，脊背卻挺直。
嘴上一直念叨著什么羈絆啊，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
劍懶得動腦，更懶得離開這方安靜的小天地。
所以，劍動了。
我微微晃動劍身，拍了下她的腦袋，意在以這種方式嚇走她。
趕緊離開，別在我的墳頭蹦迪。
哦不，是別在我劍身前吵鬧。
作為一柄遠近聞名的廢劍劍靈，我的生存準則是：
能不動就躺著，能少動一秒絕不多動一分。
可少女只是愣了愣，就癲狂大笑。
她張著滿口血牙湊近我，眼睛發亮，
“我悟了。”
不是，我這就不懂。
她悟啥了？
我啥都沒干，她到底悟啥了？
作為擺爛千年的劍靈腦子，難得開機，并卡頓了三秒。
不等劍想出個所以然來，就見那少女松開我盤腿坐在碎石上，神色驟然變得肅穆。
方才還決絕癲狂的人，這會兒周身竟然生出些看透紅塵的通透感來。
她閉眼打坐，緩緩開口，帶著大徹大悟的意味，
“我明白了，我真的明白了！”
說完，便見有萬千天地靈氣倒灌劍冢。
精純的靈力，源源不斷地鉆進少女破碎的丹田。
按理說，她的身體情況已經無法納入靈氣。
可這些靈氣竟然裹挾著天地初開時的一絲鴻蒙紫氣，在一點點修復她的丹田和靈脈。
一道道猙獰的裂痕徹底消散，靈海翻涌奔騰。
她的丹田，以肉眼可見地速度重塑、凝實！
煉氣一層！
煉氣二層！
煉氣三層！
最終她的修為停在筑基期，這天地異象才結束。
少女緩緩睜眼，長舒一口氣，抱著我熱淚盈眶，
“前輩，要不是你提點我，我也不能有所感悟。”
我真的會謝。
我忍不住在心里泛起嘀咕：劍剛才明明什么都沒做。
少女莞爾一笑，露出一口沾滿血的牙齒，聲音沙啞，卻帶著看透一切的通透和瘋勁，
“你剛才點了下我的腦袋，是在渡我無上大道——你在提醒我，我還有一次機會。”
“而要把握住這次機會，我就必須念頭通達，萬般皆虛妄。”
“心若無拘，身在自在，便能成就大道！”
好家伙，就被拍了一下，這少女就給自己灌了滿滿一碗雞湯。
我仍舊插在石壁上，一動不動。
可我的內心卻忍不住瘋狂吐槽：劍下次不敢再亂拍人了，太費劍的心神。
最終，我還是被帶了出去。
不是我愿意的。
主要是，我實在懶得抵抗。
哦對了，那少女名為周靈。
不是我問的。
是她非要一路上抱著我，絮絮叨叨。
她說了很多，說她曾是天衍宗最受寵愛的小師妹。
師尊看中，同門愛戴，宗門里的好資源從來都是先緊著她。
她那時，以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
可自從師尊從凡間帶回一個綠茶林青青，她那群同門就像降了智。
為了林青青，他們挖她靈根、廢她修為。
她不想死，就不管不顧跑進劍冢。
她說，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實話說，我聽得有些犯困。
只是聽著聽著，她突然湊近我耳邊神秘兮兮笑著，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哦，我其實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是穿越者。”
“我可是看過上千本穿越小書的讀書人，深諳其中門道，像我這樣的一定是女主角。”
2
我聽不懂，也懶得去深究這些恩怨情仇。
只是莫名的，這個故事總讓我覺得有些熟悉。
可我到底沒有再細想。
畢竟，我太懶了。
她又說了很多。
似乎把她從小經歷過的大小事都和我說一通。
包括她曾經為了報復師尊的偏心，寫了一本師尊和宗主的同人文。
書名為《禁欲仙尊，被霸道宗主狠狠愛》。
開篇第一段便是：
天衍宗宗主偷學合歡宗秘法，夜夜將云中仙尊狠狠愛。云中仙尊也是個妙人，身嬌體軟，一推就倒……
為此還曾引起修仙界轟動。
上至普通修道者，上至各大宗門老祖都看過。
她那時躲在廊下，看著師尊那***冰塊臉氣得面容扭曲。
“誰寫的，到底誰寫的！這書也太野了！”
……
說起這事，周靈笑得合不攏嘴。
“讓他丫的總是欺負我，我讓他社會性死亡！”
她又說起那占用了她靈根的大反派林青青。
“那林青青我也沒放過，我給她寫了一本。書里的她是個男娘，掏出來比幾個師兄還大，對幾個師兄強制愛了。”
“當然，師尊那**登我也沒放過，他在這本書里拋棄宗主，**林青青。”
“這幾人的多角戀，那叫一個蕩氣回腸啊。”
我實在聽不下去，“你安靜些吧。”
周靈一愣，繼而奸計得逞地哈哈大笑。
我無奈嘆氣。
我不該說話的。
發現我會說話后，她整天拉著我叭叭叭。
我都不知道，一個人到底哪里那么多精力說話。
她不累嗎？
周靈不敢被天衍宗發現蹤跡，就扛著我混入其他宗門地界，四處躲避。
但她確實是個樂天派，明明還在逃命，身負血海深仇，卻很會苦中作樂。
比如現在，她正在用**魚呢。
沒錯，是插魚。
自從她發現我自帶GPS定位、追蹤功能后，就每日扛著我去溪邊抓魚。
此時此刻，她滿臉嚴肅、凝神貫注。
只待小魚兒一出現，立刻將我擲出。
“噗——”
我的劍身插中一只小魚。
不僅如此，她還順手用我來當烤架。
肥魚穿過我的劍身，底下靈火劈啪作響，煙火繚繞在我周身。
她還時不時動手翻一下，生怕魚烤糊了。
我也是有尊嚴的。
上古神劍被人用來烤魚，傳出去那些碎嘴的破劍還不知道要怎么笑話我呢？
可我也就想想。
我試圖生氣，給這個兔崽子一個教訓。
可剛要運用靈氣，就覺得好累。
算了，我懶得還手。
吃飽喝足后，周靈細心將我擦拭干凈，并嘴了一口過來。
“我的寶貝劍啊，你可真厲害。”
她本來還想原地休息一會兒，可有人找了過來。
不是天衍宗弟子。
而是領了天衍宗懸賞任務，前來抓捕周靈領賞錢的散修。
那散修抱著個酒葫蘆，醉得迷迷瞪瞪。
看清周靈的剎那，眼睛忽然睜大。
3
可還不等他有所動作，周靈就開口了。
她半點不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老老實實地抱著我，
“請問道友，你是在找天衍宗的叛徒周靈嗎？”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那散修愣了愣。
待看清周靈周身渾厚的靈氣，越發覺得是自己惹弄錯了人。
畢竟周靈逃出宗門時，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廢人。
散修有些羞愧地撓了撓后腦勺，禮貌拱手，
“是的，不知道友可見過她？”
“見到了，她穿著天衍宗嫡傳弟子的服飾，慌慌張張往西邊魔獸山鉆了。”
周靈表情真摯。
那散修興沖沖調換方向，風風火火沖去魔獸山。
直到那人徹底不見了蹤影，周靈終于忍不住抱著我低頭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蠢貨，還想抓你姑奶奶我。”
今后很長一段時間，周靈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坊市。
不少人覺得她面熟，但看她通身渾厚靈氣，全都默契地轉身離開。
我暗自松了口氣。
若是她被**，說不定這小菜雞還要我幫忙。
周靈是個閑不住的。
這天晚上，她站在月光下，風吹亂她的發絲，端的是清冷神秘的氣場。
她看著我，忽然道，
“我修道是為了守護天下蒼生。”
但她的嚴肅沒維持多久，就泄了氣。
“好了，我修仙其實是為了在人前顯圣，這太帥了——我的少女心事，就是被所有人崇拜啦。”
我無語。
這天夜黑風高，她踩在我的劍身飛到一個邊陲小城。
把城主府的私庫全燒了。
那城主只是煉氣修為，打不過周靈。
不多時，城主便被她打成豬頭臉。
她居高臨下看著城主，
“廢物，你掠奪城中修仙資源，殺了多少散修！我今日來，就是來為他們報仇。”
這城主不是個好的，仗著身份對城中百姓極盡剝削。
打累了，出夠氣了，周靈滿意離開。
那豬頭臉城主爬過來，嘶吼著問，
“有本事你報上名來。”
周靈莞爾一笑，“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天衍宗嫡傳弟子林青青是也。”
此刻的林青青正在山洞里打坐。
忽然，她打了個噴嚏，面露疑惑。
周靈扛著我飄然而去。
踏著月色，她心情極好，邊走邊跟我嘚瑟，
“怎么樣怎么樣？我這招妙不妙？”
“讓她整天裝純白無瑕的圣女，我偏要讓她臭名遠揚。”
我懶得搭話。
只輕輕晃了晃劍身，算是回應。
自打嘗到甩鍋的樂趣，周靈像是終于解鎖畢生追求——她開始花式冒充林青青闖禍。
不久后，隔壁坊市炸開了鍋。
據說尤為喜愛穿白衣、姿態矯揉造作的女修，仗著天衍宗嫡傳的身份，當眾搶走一男修的頂級洗髓丹。
搶完她還極其囂張地自報家門，“吾乃天衍宗林青青，你再瞪我，我就讓師尊收拾你。”
還有，白衣女修擅闖珍寶閣，把里面的靈獸都放了，造成珍寶閣損失慘重。
事了白衣女修還留名——“天衍宗林青青。”
再有，白衣女修二話不說就上前打了體修一巴掌，只因那人先用左腳踏入門檻，而不是右腳……
4
城中百姓怨聲載道。
“我靠，大宗門弟子就可以仗勢欺人嗎？！”
“搶丹藥還搶得理直氣壯，真當修仙界沒有王法嗎？我們去找修仙盟做主！”
“林青青是個什么東西，她原先不是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嗎？不知道搶占了誰的靈根，此法和邪修何異！”
我飄在始作俑者身后，不由嘆氣。
周靈戴著個能遮掩氣息的面具，還混在人群里看戲，有時候還跟著點頭附和。
“沒錯，這白衣女修真是太無法無天、目中無人！”
我：“……”
晚上，她躲在被子里，咯咯直笑。
笑累了，她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撓撓頭，問我，
“大佬，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壞人？”
“不會。”
我認真點頭。
我知道，那被她搶了洗髓丹的男修，曾經人云亦云罵過她；而珍寶閣的大堂里，掛著她的“通緝令”；至于那體修，是因為他接下了要追殺周靈的懸賞……
她又問我，“那你信嗎？”
她沒問我信什么。
可我聽清楚了。
我其實不久前就想起來她究竟是誰了。
我曾在時間長河里看過天命書。
周靈是此方世界的天命之女，本該被眾星捧月，一生無憂，最后得道飛升。
可林青青重生了。
林青青重來一世，占盡先機，搶占了周靈母親的救命之恩。
云中那家伙兒信了，并認為周靈是個**不足的卑劣之人。
之后林青青更是不留余力地陷害周靈，讓眾人越發嫌惡周靈。
后來，云中那群人為了能讓林青青長長久久地陪伴他們，就把周靈的靈根搶了去。
故事的最后，林青青成為新的天命之女。
而周靈墮入魔道，并被林青青帶領的一眾正派弟子絞殺。
自此，周靈結束了這一世悲慘的命運。
我是懶，不是分不清是非。
可我懶得和她解釋這些，只說了句，
“周靈，你是個好姑娘。”
這話卻讓她眼睛紅了。
我以為她要說什么煽情的話，誰知她忽然朝我磕了個頭，眼底里滿是睿智，
“大佬，你果然懂我。”
我：“……”
后來聽說修仙盟盟主帶領一眾修士，打上天衍宗找個說法。
任憑林青青怎么解釋，他們都不信。
最后天衍宗沒招了，只能賠掉半條靈脈，才算是將此事揭過。
修仙盟盟主臨走前還不忘嘲諷云中仙尊，
“云中，你真是活得越久越糊涂。”
消息傳到坊市，周靈笑得直不起腰，“痛快啊，真是痛快。”
我微微抖了下劍身，回應她。
之后很長一段時間，她沒再“陷害”林青青。
主要是天衍宗忽然派出不少弟子，到處抓捕她。
她不得已，只能躲在深山里修行。
我嘆了口氣，順手幫她設了個遮掩氣息的陣法。
這天，她又在一邊打坐，一邊碎碎念，
“這幫小人，要不是老娘修為不夠，不然要他們好看。”
“哦，那你得換一把劍，他們都說我是廢劍。”
我悠悠道。
最重要的是，本劍不喜歡打打殺殺。
可她卻偏執搖頭，眼睛亮晶晶的，
“你才不是廢劍，我都懂，你是扮豬吃老虎，小說里都這么寫的。”
我：“……”
自有靈智的千年來，我一直在擺爛。
一開始還有無數天才跪我、拜我，想要和我簽訂契約，我一律裝死無視。
外界便漸漸傳我靈性盡失，是個廢器。
可我其實是曠古神劍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