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停舟一劍劈開過雷云。
今天，他被一道選擇題劈沉默了。
御劍飛行途中，前方出現紅色禁行光幕，應當：
A.減速觀察
*.立即繞行
C.確認四下無人后快速穿過
D.一劍劈開
謝停舟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鐘。
考場里只有鍵盤輕響。
三十多名考生坐得筆直，有人背后冒火，有人頭頂飄著一小片烏云，還有個壯漢因為太緊張，左手一直在石化，右手一直拿橡皮擦。
只有謝停舟面前，空氣安靜得像要被他盯出一道劍痕。
監考員提醒：“十三號考生，**時間還剩十分鐘。”
謝停舟抬手。
“此題沒有正確答案。”
監考員愣了一下：“為什么？”
“紅色光幕擋在前方，本就不合天理。”
“所以？”
謝停舟神色平靜：“自然選D。”
監考員低頭看了眼他的檔案。
姓名：謝停舟。
能力類別：劍道。
初評等級：A。
申請職業：御劍飛行師。
備注：能斬山，不服管。
監考員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默默按下桌邊按鈕。
三秒后，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
他穿著749局深灰色制服，領口扣得整齊，懷里夾著一本薄薄的**條例，長相清俊，神情不兇，甚至算得上溫和。
但他一進門，最前排那個頭頂烏云的考生立刻把云收了。
因為這個人上午已經送走了七名考生。
不是送去醫院，是送去補考。
他走到謝停舟身邊，看了一眼屏幕。
“為什么選D？”
謝停舟抬眼：“你又是誰？”
“本場主考官，顧知律。”
“你會御劍？”
“不會。”
“你能凌空？”
“不能。”
“那你憑什么考我？”
顧知律翻開條例：“因為你申請的是御劍飛行師，不是天下第一劍。”
后排有人沒憋住，噗地笑了一聲，一縷火苗從他鼻孔里躥出來。
廣播立刻響起：
“二十一號考生，考場內禁止明火。第一次警告。”
那人趕緊捂住鼻子。
謝停舟的目光從顧知律臉上，落到他手里的條例。
“三日前，我在北嶺一劍斷瀑。七日前，我于東海上空斬落**異常體。”
“檔案里有。”
“你既然看過，就該知道，我不需要這種**。”
“我也看了你另外兩條記錄。”
顧知律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第一段視頻里，一道劍光從城市上空橫穿而過，三十七架民用無人機像被掃過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第二段視頻更短。
謝停舟落在商場頂樓，劍氣掀翻了六張遮陽傘，追著一個戴假發的男人跑了半條街。
謝停舟沉默片刻。
“那是風。”
“賠償單上寫的是劍氣。”
“無人機飛得太低。”
“其中一架是急救送血機。”
謝停舟終于皺了眉。
顧知律沒有提高聲音，只把屏幕往下劃。
送血機偏離航線四分十一秒，醫院臨時啟用備用血漿，手術沒有中斷。
再往下，是一張事故評估表。
只差六分鐘，事故等級就會從財產損失變**員傷亡。
謝停舟看了很久，問：“人沒事？”
“這次沒事。”
“那便好。”
“所以你今天坐在考場里。”
顧知律收回平板。
“不是因為你不夠強，是因為別人不能拿命賭你每次都剛好沒出事。”
謝停舟看著他，背后的長劍輕輕震了一聲。
考場里的金屬桌椅同時發出細響。
監考員的手已經摸到了警報按鈕。
二十一號考生捂著鼻子往旁邊挪了半個座位。
那個會石化的壯漢更干脆，咔嚓一聲，把自己從胸口以下全變成了石頭。
顧知律沒動，他只是看了一眼謝停舟背后的劍。
“考場臨時空域，未經許可起劍，按無證飛行處理。”
長劍不震了。
謝停舟：“……”
后排又有人笑。
廣播再次響起：
“二十一號考生，別以為捂著鼻子就檢測不到火星。”
那人委屈地舉手：“報告，我沒冒火。”
“你頭發著了。”
考場里頓時亂成一片。
謝停舟回頭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動了動，又硬生生壓住。
顧知律抬手敲了敲他的桌面。
“還剩七分鐘。”
“若我堅持選D？”
“錯。”
“我一劍確實能破開禁行光幕。”
“題目問的是應當，不是能不能。”
“若情況危急？”
“申請緊急航線，服從調度。來不及申請，先救人，事后說明。規則不是讓你看著人死。”
“既然能事后說明，這道題便不嚴謹。”
顧知律頓了一下。
謝停舟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了思考，而不是照本宣科。
幾秒后，顧知律伸手點開題目**，在備注欄寫下一行字。
題目未區分普通通行與緊急避險，存在歧義，提交題庫復核。
謝停舟挑眉：“你承認題有問題？”
“題有問題，改題。”
“那我選D沒錯。”
“你的理由不是緊急避險。”
顧知律把屏幕轉回來。
“你只是覺得擋路的東西都該劈開。”
謝停舟：“……”
這一回，連石化壯漢的肩膀都在抖。
**結束鈴響時，謝停舟答完了最后一題。
電子屏很快跳出成績。
考生：謝停舟
理論**：八十九分
合格線：九十分
**結果：不合格
謝停舟盯著那一分，整個人比面對雷劫時還安靜。
顧知律看了一眼成績明細。
他改對了紅色光幕那道題。
最后錯的是：
御劍飛行師在城市上空合法飛行時，是否可以飲酒？
謝停舟選了“少飲無妨”。
顧知律問：“有什么想解釋的？”
“御劍靠神識，不靠手。”
“酒駕的人也經常說自己手很穩。”
“我千杯不醉。”
“每一個**到的都這么說。”
謝停舟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劍在鞘里跟著吸了一口——至少聽起來很像。
“再考一次。”
“理論**每日限考一次。”
“我可以交雙倍費用。”
“749局不是駕校黃牛。”
“三倍。”
“賄賂主考官，嚴重的可以取消申請資格。”
謝停舟閉嘴了。
顧知律在他的申請表上蓋了一枚藍色印章。
理論待補考，準予進入限制性實踐預評估。
謝停舟看見后半句，眉峰微動。
“實踐？”
“你的能力控制記錄優秀。按照試行條例，可以先參加限制性預評估。通過以后，等理論補考合格，直接發證。”
謝停舟終于站起身。
他身后的長劍發出一聲清鳴，整個考場的燈都跟著亮了半度。
“考什么？”
顧知律合上條例，指向窗外。
749局大樓后方，三座銀灰色高塔緩緩升起。高塔之間亮起密密麻麻的航線光帶，轉彎、限高、會車、避障，一樣不少。
最下方的空中訓練場上，甚至畫著一個白色方框。
方框旁邊立著塊牌子。
御劍飛行科目二考場
謝停舟盯著那個方框，忽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顧知律翻開考核表。
“第一項，定點起步。”
“第二項，曲線飛行。”
“第三項，窄空域會劍。”
他說到這里，抬頭看向這位能一劍斷瀑的**劍仙。
“**項，側方停劍。”
謝停舟沉默了。
窗外，一柄練習飛劍倒著入庫，連續撞翻了三個路障。
廣播聲響徹訓練場：
“七號考生，壓線。”
“扣一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