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把手機扔在床上，整個人往后一倒，陷進那張從大學宿舍搬來的破舊床墊里。
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一頭正在跑步的豬。
他盯著那頭豬看了整整十分鐘。
手機屏幕還亮著，**軟件上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發的：“**，我對貴公司的新媒體運營崗位很感興趣，這是我修改過的簡歷，請您過目。”對方已讀，未回。
“已讀不回，已讀不回，全**已讀不回。”李凡翻了個身，拿枕頭捂住臉，“我大學四年學了個寂寞。”
枕頭上有股霉味。這間出租屋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三，**媽給的“啟動資金”已經燒掉大半。墻面掉皮，空調是十年前的，開起來像拖拉機發動。唯一的優點是離地鐵站近——近到能聽見地鐵進站的轟隆聲，每天早晨六點準時把他震醒。
他爬起來，打開電腦，又刷了一遍郵箱。
收件箱(1)，來自“智聯**系統通知”。
心跳漏了一拍。
點開：“親愛的用戶，您投遞的銷售專員崗位已有87人競爭，建議您降低期望薪資……”
“我降***。”李凡啪地合上電腦。
從三月到現在，他投了將近兩百份簡歷。大廠校招簡歷關都過不去，連筆試鏈接都沒收到過。中小公司面試去了十幾家，要么嫌他沒經驗，要么問他“能接受996嗎”，要么讓他回去等通知然后石沉大海。
最離譜的是上個月面的一家初創公司，老板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試到一半開始跟他談人生理想，說年輕人不要只看工資要看成長空間，最后給了他一個月薪四千的offer，還附帶一句“前三個月沒有五險一金”。
李凡當場想說“你去招個應屆生都舍不得交社保還跟我談成長”，但臉上還是掛著職業假笑說了句“我回去考慮考慮”。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的室友兼大學同學兼難兄難弟王胖子前兩天搬走了，回老家考編。臨走前拍了拍他肩膀：“凡哥，咱班三十六個人，現在就剩你還沒著落了吧？”
李凡當時笑著罵他滾蛋，等人走了，自己在空蕩蕩的客廳里坐了一晚上。
手機響了。
李凡看了眼來電顯示——**。
“喂，媽。”
“小凡，工作找得怎么樣了？”
“還在看，有幾家在等消息。”
“你別太挑了，先有個地方干著，媽不指著你賺大錢，能養活自己就……”
“知道了知道了，我有分寸。”
“錢夠不夠花？要不要媽再給你轉點？”
“夠，夠，上回給的還沒用完呢。”
掛了電話，李凡看了眼***余額——三千四百六十二塊八毛。房租還有兩周到期。
他把臉埋進手臂里。太**難了。上大學的時候以為畢業就好了，畢業了才知道大學才是天堂。那時候只需要擔心期末劃沒劃重點，現在要擔心下個月的房租水電燃氣寬帶物業費。
他想起昨天在便利店買的那個飯團，七塊五，拿起又放下，最后買了兩個包子加一杯豆漿，四塊五。就這他還在心里算了一筆賬：一天省三塊，一個月省九十，夠交半個月電費。
“奮斗個鬼啊奮斗。”李凡打開*站，首頁推薦全是“00后畢業一年買房”、“我如何從月薪三千到年薪百萬”、“應屆生拿下大廠SP offer經驗分享”。他面無表情地一個一個點“不感興趣”。
刷了半小時視頻，眼睛酸了。他仰頭靠在椅背上，盯著那盞發黃的吸頂燈。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我一夜暴富啊？”他自言自語，“實在不行中個彩票也行啊。”
“叮——”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他腦子里響了。
李凡嚇了一跳，坐直身體，左右看了看。房間里就他一個人，窗戶關著，手機黑屏。
“幻聽了？”他揉了揉太陽穴，“這幾天沒睡好。”
“叮——檢測到符合條件的宿主，簽到打卡系統正在綁定……”
這回他聽清了。聲音來自他腦子里，清清楚楚，像有人在他顱骨內側敲了個鈴鐺。
“**？”李凡站起來，椅子差點翻倒，“誰？誰在說話？”
“綁定完成。宿主：李凡，年齡：22歲，狀態：待業。系統說明：本系統旨在鼓勵宿主探索世界，在中國境內各景點、特色地點進行簽到打卡，可獲得技能、物品及現金獎勵。特別說明：簽到點需宿主實際停留并產生有效互動方可確認；同一地點短期內不可重復簽到；獎勵品質受簽到點價值與宿主行為深度共同影響。首次簽到任務已發布，請查收。”
李凡愣了三秒。
然后他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不是做夢？”
“宿主無需懷疑，系統已與您的大腦神經元建立連接。首次簽到地點：當前所在出租屋天臺。是否前往簽到？”
李凡呆滯地站了一會兒，腦子里飛速運轉。簽到打卡系統？旅游打卡？技能獎勵？這**不是網文小說里的東西嗎？他前兩天還在評論區吐槽過這種設定太老套……
但現在這玩意兒好像真落他頭上了。
“去！去去去！”他抓起鑰匙就往外沖，“天臺是吧？我這就去！”
他租的是老小區的頂樓，六層，沒有電梯。李凡一步三個臺階地往上蹦，跑到六樓半的拐角，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呼哧帶喘地站上了天臺。
天臺上晾著不知道誰家的床單，風一吹呼啦啦地響。視野倒是開闊，能看見半個城區的天際線，遠處幾棟寫字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落日余暉，橘紅色的光鋪了半邊天。
“到了到了，然后呢？”李凡喘著氣問。
“簽到地點確認：鄭州市老城區居民樓天臺。是否簽到？”
“簽！”
“簽到成功。首次簽到獎勵：新手攝影技能（入門），便攜式數碼相機一臺（已存入系統空間，可意念提取），現金獎勵：888.88元。”
一瞬間，李凡感覺有什么東西涌進了他的腦袋。構圖、光影、對焦、快門速度、曝光補償……這些詞像是一本攝影教材被直接塞進了他的記憶區，他以前對攝影一竅不通，現在卻清楚地知道怎么拍出一張好看的照片。
“**……”他抬手在眼前比了個取景框，看著遠處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際線，腦子里自動浮現出參數：光圈f/8，快門1/125，**O 100，側逆光，三分線構圖，前景可以借用那根晾衣繩……
他下意識地在心里默念“提取相機”，手上突然一沉，一臺銀黑色的數碼相機憑空出現在他掌心里。手感扎實，鏡頭蓋上有“SONY”的標志。
李凡把相機舉到眼前，對準了遠處那片晚霞。
咔嚓。
畫面定格。橘紅色的云層燒成一片，幾棟高樓的剪影錯落有致地橫在畫面下方，左上角有一群歸巢的鳥恰好飛過。
“操，好看。”他看著屏幕上的照片，自己都愣了一下，“這是我拍的？”
他換了幾個角度又拍了幾張，越拍越上癮。天臺上那些晾曬的床單被風鼓起，在夕陽里翻飛，他蹲下來仰拍，畫面里藍白條紋的床單像一面旗幟，后面是燃燒的天空。
“好看好看好看！”李凡翻著相冊，嘴角壓都壓不住。
手機震了一下。
他掏出來一看，銀行短信：您尾號8873的儲蓄卡賬戶于18：23存入***888.88元，余額4351.68元。
“**來真的啊？”
李凡一**坐在天臺的水泥地上，把相機抱在懷里，仰頭看著越來越暗的天空。遠處的寫字樓亮起了燈，一顆一顆，像有人在天邊撒了一把碎鉆。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又罵了一句：“操，早干嘛去了啊！我這二十二年的霉運就為了憋這一波大的？”
風從樓宇間穿過來，帶著**傍晚特有的溫熱。樓下傳來炒菜的滋啦聲，誰家孩子被媽媽催著寫作業，有人在放廣場舞的音樂，遠遠的，模模糊糊的。
李凡舉起相機，對著天空又按了一張。
“行了。”他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把相機收進系統空間（他試了試，真的能收進去），哼著不著調的歌往下走。
走到五樓拐角的時候他忽然停住，掏出手**開剛注冊沒多久的短視頻賬號，賬號名叫“李凡在流浪”，粉絲數：0。
他上傳了那張天臺夕陽的照片，配了一行字。
“Day 1。這破天臺我住了倆月，今天才發現它這么好看。”
發送。
然后他把手機揣回兜里，一步一跳地下樓。
進了屋，他把門關上，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大聲說了一句：“系統，下一個簽到點在哪兒？”
腦海中浮現一行字：“下一個簽到點將在宿主前往新地點時自動提示。建議宿主：走出去。”
李凡躺回那張破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豬，忽然覺得那頭豬長得也挺眉清目秀的。
“走唄。”他翹起二郎腿，手機又震了一下。
有人給他的那條視頻點了贊。一個。
他笑著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明天去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