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祖地，妖云將至------------------------------------------，先聽見的是骨頭被咬碎的聲音。。，卻像一枚冷釘子，直接釘進他的腦子里。，半邊臉貼著草根，鼻腔里全是血腥、腐葉和獸涎混在一起的臭味。幾步外，一個瘦小的人族孩童被拖在地上，雙手死死摳住泥土，十指摳出深痕，喉嚨里已經喊不出完整的哭聲。，又比狼大了兩圈。背脊凸起，黑毛里夾著暗紅色鱗片，嘴角掛著一條血肉模糊的布條，獠牙咬住孩童小腿，一寸一寸往林子深處退。。，有人兩手空空，只知道伏在地上發抖，還有個女人撲過去想搶人，被妖獸尾巴一掃，整個人撞在樹干上，軟軟滑下去。。。，幾塊邊緣粗糙的石片，還有一群剛剛學會群居、卻還沒有學會怎樣抵抗洪荒的早期人族。。。，掌心都是老繭，胸口被什么重物撞過，疼得每一次吸氣都像有石片在肺里刮。他腦海里殘留著混亂的記憶，山洞，野果，獸吼，族人，女媧造人后的洪荒大地。。人族初生。，妖族屠人煉劍的大劫也還沒有到最兇的時候。
可眼前這個孩童已經要死了。
玄明撐著地爬起來，腿一軟，險些又跪下去。那頭妖獸聽見動靜，**獸眼斜過來，喉嚨里發出低吼，像是在警告這群獵物不要靠近。
周圍的人看著玄明。
他們的眼神里沒有期待，只有驚懼和麻木。這個時代的人族太弱了，弱到面對一頭還未化形的小妖獸，也只能用人數去賭一線活路。
孩童還在摳地。
他摳住一截樹根，身體被拖得拉直，嘴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哭喊。
玄明胸口那股疼忽然壓不住了。
一種更冷的東西。若現在沒人動，所有人都會記住一件事，妖獸來了，人族只能跑。
不能從這里開始輸。
玄明抓起地上一塊尖石，聲音嘶啞地喊：“別散！往石坡退，拿木棍的人站出來！”
沒人動。
妖獸拖著孩童又退了半步。
玄明沖到最近一個男人面前，一把奪過他手里的木棍，反手塞回他胸口：“你跑不過它。等它吃完孩子，下一個就是你懷里的人。”
男人懷里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女童，聽見這句話，臉色一下白了。
玄明指向石坡下方的狹窄土溝：“三個人拿棍堵那里，別刺頭，刺眼睛和鼻子。石頭給我，能扔的都扔。女人和孩子退到坡后，別哭出聲，哭聲會引它追。”
這些話不算復雜，卻像第一根**混亂里的木樁。
一個高瘦青年最先站出來。他肩膀上有一道新鮮爪痕，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手里只握著半截斷木。玄明看了他一眼，殘留記憶里浮出名字。
燧。
還不是燧人氏。
還沒有火。
燧沒有多問，只把斷木在石頭上一磨，站到土溝口，沉聲對旁邊兩人說：“聽他的，站過來。”
有了第一個人，第二個、第三個才敢挪腳。
妖獸察覺不對，松開孩童，低伏前身，尾巴掃過草葉。它沒有立刻撲玄明，反而把爪子按在孩童背上，像是在故意試探這些獵物敢不敢靠近。
孩童痛得渾身抽搐。
玄明死死盯著妖獸的肩、爪、尾。他沒有修為，可野獸撲擊前，重心總要下壓；轉向時，傷腿和地形都會露出破綻。
他們不是沒有一點機會。
“石頭。”
玄明伸手。
一塊石頭遞到他掌心，又一塊，又一塊。遞石頭的人手都在抖。
妖獸終于動了。
它沒有去咬孩童，而是猛地撲向站在最前面的燧。速度太快，旁邊兩個人只來得及驚叫。燧舉起斷木，卻被妖獸一爪拍偏，整個人向后跌去。
玄明在同一瞬間砸出石頭。
第一塊砸在妖獸耳側，沒能砸破皮，只讓它偏了偏頭。第二塊緊跟著飛出，擦著獸眼過去。妖獸吃痛，撲勢一歪，前爪踏進土溝邊緣，半邊身子陷了一下。
“刺鼻子！”
玄明吼得嗓子發裂。
燧從地上翻起，斷木猛地往前一捅，正中妖獸濕黑的鼻頭。妖獸慘叫，血一下噴出來。旁邊兩根木棍慢了一拍，卻還是跟著刺上去，一根扎進它嘴角，一根被獠牙咬斷。
妖獸發狂，尾巴橫掃。
一個族人被掃倒，木棍脫手。人群又要散。
玄明沖過去，一腳踩住那根脫手的木棍，撿起后沒有后退，反而朝妖獸側面逼近。他的腿在抖，手臂也在抖，可聲音不能抖。
“它退不了！堵住溝口！”
燧滿臉是血，聽見這句，立刻明白過來。他是帶著兩個人壓住土溝另一側。妖獸想轉身，后腿卻被亂根絆住，越急越亂。
石頭接連砸下。
一塊打在獸眼上。
妖獸凄厲嚎叫，盲了一只眼，猛地沖向人群最薄的地方。那里原本是女人和孩子藏身的坡后，若被它沖過去，剛剛組織起來的一點秩序會立刻崩碎。
玄明幾乎沒有思考，抓起孩童剛才摳住的那截樹根，橫身擋在坡前。
他知道自己擋不住。
這具身體太弱了。
可他只要讓妖獸慢一下。
妖獸帶著腥風撞來，玄明把木棍斜**地，棍尾頂在石縫里。下一刻，巨力順著木棍撞上來，他虎口裂開，整個人被掀得倒飛出去，背脊重重砸在坡壁上。
疼痛讓眼前一黑。
但妖獸也被斜插的木棍頂偏了半尺。
半尺足夠了。
燧撲上來，用身體撞住妖獸側肩，另兩名族人把削尖木棍同時捅進它腹下。更多石頭落下，密集、混亂，卻帶著一股終于被逼出來的狠勁。
妖獸掙扎著退開，腹下拖出一道血線。
它沒有死。
它比這里所有人都強，真要拼命，還能再**幾個人。可一只眼瞎了，鼻頭被刺穿，腹下受傷，再留下去，它也會死在這些原本只會逃跑的獵物手里。
妖獸低吼著后退。
玄明靠著坡壁坐起，喉頭全是血腥味。他看見燧還要追，立刻喊：“別追！守住孩子，收木棍，退回坡上！”
燧腳步一停。
妖獸拖著血跡鉆進林子，怨毒的獸眼在樹影里閃了一下，很快消失不見。
坡下沒有歡呼。
只有壓抑到極點的喘息和哭聲。
那個被拖走的孩童被人抱回來，小腿血肉模糊，好在還活著。***跪在地上，想哭又死死捂住嘴，因為玄明剛才說過，哭聲會引來更多東西。
玄明看著這一幕，心里沒有半點輕松。
這只是最弱的一頭小妖獸。洪荒真正的妖族，有妖兵，有妖將，有妖庭，有日后會為了煉制屠巫劍而把人族當成血食和劍材的龐然大物。
今**們靠地形逼退了它。明日若來的是化形小妖，若來的是成隊妖兵呢？
玄明低頭看自己的掌心。裂開的虎口正在流血，血落在泥土里，很快被黑土吞沒。
就在這時，他胸口深處忽然微微一熱。
那不是火。
更像一粒埋在灰燼里的星點，被剛才那一場混亂里的求生、反抗、信任和血氣輕輕碰了一下。玄明還沒來得及細看，那點熱意又沉了下去，只留下極淡的一縷溫度。
薪火。
這個念頭從心底浮起，又被他壓住。
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
燧走到他面前，把那根斷木放下，聲音低啞：“你怎么知道它會撲哪里？”
玄明抬頭，看見周圍許多人也在看他。
他們眼里依舊有恐懼，卻不再全是麻木。有人握緊了石頭，有人把孩子往身后護，有人第一次認真看向土溝、石坡、樹根這些過去從未被當成依仗的東西。
玄明慢慢站起來。
他不能說自己來自后世，不能說自己知道未來大劫。
他說：“它要吃人，就會挑最亂、最弱的地方撲。我們越散，它越敢殺。”
燧沉默片刻，問：“那下次呢？”
這三個字讓周圍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這片山林從不會因為一頭妖獸退走就變得安全。血味已經散開，更遠處還有他們看不見的危險。
玄明看向沒有火光的山洞，看向那些用獸皮、樹葉和泥土勉強遮身的族人，看向還在滴血的木棍。
“下次，不能只靠石頭。”
他彎腰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黑石，又看向燧手里的斷木：“木頭要削得更尖，土溝要挖得更深。傷口要壓住血，孩子和老人要有固定躲藏的地方。夜里不能所有人都睡，得有人守。”
這些事很小。可人族想活下來，第一步本來就成圣，不是和妖庭爭天命。
第一步，是下一頭妖獸來的時候，少死一個人。
燧看著他，緩緩點頭。
玄明剛要再說什么，后頸忽然一寒。
他猛地抬頭，看向遠處山林上方。
天邊不知何時壓來一片暗云。云色很淡，藏在暮光里，卻不像普通雨云。那云下有一縷細黑妖氣盤旋，冷冷掃過人族祖地，又很快縮回云中。
玄明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不是剛才的妖獸。有東西在看這里。
也許只是一只路過的妖族探子。可從這一刻起，他們被看見了。
玄明低聲道：“把血蓋住，所有人進洞。守夜的人加倍。”
燧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只看見暮色和陰云。
“還有獸？”
玄明沒有回答。
他知道，那比獸更麻煩。
妖云將至。
而人族，還沒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