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手機鬧鐘響了三遍，林云才從床上爬起來。
他沒有睜眼，手先伸到枕頭底下摸手機，按掉鬧鐘，又躺了半分鐘。
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貓味。
“……坦克。”他悶聲喊了一句。
沒動靜。
又喊了一聲，床尾才傳來一聲慵懶的“喵”。坦克趴在行李箱上。
貓如其名，臃腫的身形移動起來十分緩慢，但彈跳力不差，最擅長如炮彈般發射出去。
林云坐起來，看著那只霸占了他行李箱的貓，沉默了兩秒，然后放棄了。
他赤著腳踩到地板上，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外賣盒摞在電腦桌旁，飲料瓶排成一排，衣柜門半開，里面空蕩蕩的，大部分衣服早就塞進了行李箱。
林云瞇著眼適應了一會兒光線，然后走到行李箱前，把貓抱下來。
“下去，別把毛蹭我衣服上。”
“喵。”坦克不情不愿地跳開，蹲到窗臺上舔爪子。
他站在屋子中央，環顧了一圈。
想不到才畢業回老家不到一個月，就又要離開了，看來天生不是躺平的料啊！
他把手機扔回床上，開始往行李箱里塞最后幾樣東西。
坦克蹲在窗臺上監工，時不時“喵”一聲，像是在催他快點。
“別急，別急。”林云瞥它一眼，“急也沒用，你也幫不上忙。”
坦克不理他，繼續舔爪子。
箱子拉好拉鏈，林云直起腰，這才看見床頭柜上那個相框，他拿起來，擦了擦玻璃上的灰。
照片里是四個人的合影。
那是大學時的他，王亞剛，還有兩個已經叫不上名字的同學。
畢竟這張照片是大一時拍的嘛，大二時獨自租了個小房子，之后也就跟王亞剛有聯系。
他的目光停在照片里的某個角落。
那是一個留著短發的女生，側著臉，似乎在跟旁邊的人說話，沒有看鏡頭。
林云看了一會兒，把相框放回床頭柜。
他沒有把它裝進箱子。
有些東西，沒必要帶走。
最后檢查了一遍水電門窗，林云背起雙肩包，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抱著坦克，下了樓。
樓下停著一輛出租車，是昨晚約好的。
司機見他出來，下車幫忙把行李箱塞進后備箱，又看了一眼他懷里的貓，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說什么。
林云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坦克從林云懷里探出頭，好奇地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林云靠著車窗，閉目養神。
坦克鼻子用力一吸，聞著車里的味道，然后又縮回去了。
手機靜悄悄的，難得王亞剛這小子沒有發消息騷擾自己，倒也清靜。
機場離市區不算遠，四十分鐘就到了，林云付了車費，拖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
他先去辦了托運，按照航空公司的要求，把貓裝航空箱，加了個水瓶，又墊了尿片。
坦克在箱子里轉了兩圈，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趴下，隔著網格看他的眼神有點幽怨。
林云把航空箱交給工作人員，拍了拍箱頂。
托運處的大姐看了一眼貓，又看了一眼林云：“銀漸層啊？養得挺好，胖乎乎的。”
“是挺胖，再胖點過年就可以上桌了。”林云笑了笑。
他走得慢，不趕時間，離登機還有一個多小時，夠他逛兩圈免稅店的。
“我去，機場的漢堡怎么這么貴？還不能用團購券？”林云疑惑地看著不到巴掌大小的“雙層吉士漢堡”，懷疑里面應該是鑲金了。
林云開始細細品味起這個鑲金漢堡。
麥當當的位置不大，一眼便可以望到盡頭，店里擠滿了人。
遠遠兩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細碎議論飄進耳朵，他暗嘆一聲“不好”。
對方卻先行一步，沒等他離開，一個女生鼓足勇氣上前索要微信。
林云下意識扯了個好友已滿的理由婉拒，對方大方道別離開。
林云愣了一下，他倒是知道自己不算丑，但也從沒覺得自己帥到會被陌生人要微信的程度。
大學那會兒班上有女同學開玩笑說他是清秀型，對于這種話，他當然不信，因為他高中時，每次剪完頭都會被嘲諷是“三年****”。
“前往四川蜀都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登機廣播響了。
林云排在隊伍末尾，跟著人群慢慢往前走。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把雙肩包塞進頭頂的行李架，坐下來系好安全帶。
起飛的時候，耳朵有點脹，他咽了口唾沫，總有種不好的感覺，該不會又要暈機？
不過萬幸的是，他忍住了，當然只是在飛機上忍住，下機過后趕緊找廁所開始嘔吐起來。
“真服了，下次還是坐**吧。”
坦克從傳送帶送過來的時候，整個航空箱都是歪的，大概是托運的時候被別的行李擠了。
“嘔——”
一股異味撲面而來，坦克——拉了。
“艸！”
用濕紙巾將肥貓稍微清洗，雖然聞起來還是臭臭的，但至少沒有用大份當沐浴露的感覺了，看了眼航空箱，直接連帶著貓屎一起扔掉。
抱著肥貓走出機場，他不認識路，跟著指示牌走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出租車候車區。
一路上，他總在嘆氣，“人老了果然做什么事都心酸。”
“小伙嘖去哪里？”司機問。
林云想了想，報了老爹那家店的地址。
車開了很久，久到懷里的坦克都睡著了，司機不太愛說話，林云也沒搭話，靠著車窗看外面的夜景。
蜀都的夜晚和老家不一樣，這里高樓更多，燈光更密，路也更寬，經過地鐵站時看到了穿著cos服的男男**。
“小伙子到了喲，從外地剛回來的嘎？”
嘎？為什么要學**？反應過來后，林云這才意識到這應該是當地的方言。
林云下意識的點點頭，付了錢，下車，抬頭。
店不大，木制的牌匾上寫著三個字，漆已經有些斑駁了，但筆鋒還在。
舍得軒。
林云站在門口，盯著那塊牌匾看了一會兒。
舍得軒……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那只蹲在貓包里的貓說了一句：
“舍得軒？可惜……我好像什么都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