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長街初送信 暮門孤影暗驚心------------------------------------------ 雨夜長街初送信 暮門孤影暗驚心，。，。，一聲，又一聲，像有人在檐角不緊不慢地數著更漏。。。黃楊木的房梁被歲月熏成暗褐色，蛛網在梁角結成細密的銀絲，紙糊的窗欞上雨漬斑駁，透過那層薄紙，隱約能看見外頭灰蒙蒙的天光。桌上擱著一盞將熄的油燈，燈芯已經焦黑，火苗一明一滅，在墻上投下我模糊的影子——這分明是武俠小說里的場景，而不是我租的那間三十平米的出租屋。出租屋的窗臺外是對面樓的空調外機，一年四季嗡嗡作響；這里的窗外，只有雨。，比窗外的雨還要密。我叫段雷霆，大理段氏皇族第十六代傳人，師承段正明。二十二歲，黃昏門幫眾。生辰辛丑年三月十七日巳時一刻。這些字眼一個接一個地往我腦子里鉆，像有人把一本族譜倒扣在我后腦勺上，一頁一頁地拍進去。。這四個字在腦子里炸開。天龍八部里那個以六脈神劍聞名天下的段氏？我猛地坐起，被褥掀到一邊，伸手去摸自己的十根手指——指腹溫熱，指節分明，倒沒有劍氣噴出來，只摸到了一身粗布短打，腰間還別著一塊刻著"黃昏門"三字的銅牌。銅牌磨得發亮，邊角有一道淺淺的劃痕，像是被人摩挲過許多年。，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銅牌背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暮"字，筆畫圓潤，像是孩童的筆跡。是誰刻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穿越了。從一個擠地鐵、還房貸、在深夜里對著電腦屏幕發呆的年輕人，變成了這間客棧里一個名叫段雷霆的江湖人。，夾雜著天**北的客官口音，有人要熱酒，有人問今日的渡船何時開。我定了定神，推開窗，揚州城的晨霧撲面而來，濕漉漉的，帶著青苔和早點的氣味。霧里隱約可見北大街的人流——挑擔的、趕車的、挎著菜籃子的婦人，在雨后的石板路上來來往往。街角臥著一頭大虎，金黃的皮毛在雨里泛著光，尾巴悠閑地掃著地，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那是魔幻獸，江湖上傳信趕路的腳力。虎背上還搭著一條沒卸下的褡褳，看得出它剛送完一程。，是黃昏門的一個小嘍啰。黃昏門，名號聽著暮氣沉沉，卻是遍布天下的幫派，三教九流，消息靈通。當鋪掌柜、酒樓小二、胭脂店老板娘、丐幫長老，皆是幫中兄弟。而我的工作，說來可笑——送信。。青石階上積著薄薄的水洼，映著灰撲撲的天。接引使隱士是個須發皆白的老者，總是笑呵呵地坐在檐下，手里捏著一把紫砂壺，茶煙裊裊。他見了我，也不起身，只拿茶壺嘴點了點我，算是招呼。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他身后的墻——墻上掛著一塊牌子，密密麻麻寫滿了當日的差事：有的要幫人尋回失物，有的要調解**，有的要送一封口信，有的，只是傳一句話。，在密密麻麻的字跡里，一眼就看見了那一行。
"注意一下段氏皇族弟子的舉動。"
我第一次領到的差事，是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捎給長安城蕭記當鋪的掌柜蕭萬喜。我盯著任務牌上那行字，字是尋常的墨筆小楷，寫的人手很穩，橫平豎直，看不出絲毫情緒。可我就是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竄上來，一寸一寸地爬過后背——我本人，就是段氏皇族弟子。黃昏門的人，正在暗中監視我的族人。
而我，正要親手把這句話送出去。
隱士老頭呷了口茶，笑呵呵地說："新來的，第一趟差，路上仔細些。長安遠，雨路滑。"
"多謝老人家。"我低聲說。
他沒有再說話，茶煙升起來，模糊了他那張皺紋縱橫的臉。我轉身出門，黃飛虎已經等在檐下——那是隱士替我備好的坐騎，一頭通體金黃的老虎，肩高過腰，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半瞇著，見了我，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虎嘯。我翻身上虎背，它四蹄一蹬，如離弦之箭沖進雨后的長街。
揚州城的北大街在我身側飛快后退。錢莊的幌子在風里嘩啦啦地響，中央廣場上有人支著攤子賣熱騰騰的炊餅，蒸籠揭開時白汽騰起一丈高。我騎著黃飛虎穿過人群，那些或驚訝或習以為常的目光從我身上滑過去，最終都落在我腰間那塊黃昏門銅牌上——幫派中人，江湖之客，與廟堂兩不相干。
黃飛虎四蹄生風，山川城鎮在腳下飛速倒退。晨霧散了又聚，官道兩旁的柳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我伏在虎背上，聽著風從耳邊刮過去，心里卻翻江倒海。段雷霆，段雷霆。我在心里把這個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在認領一具陌生的皮囊。段氏皇族，十六代傳人——這身份放在前世的武俠小說里，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起點；可在這個世界里，它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我連摸都不敢摸。
不到半個時辰，金水橋的漢白玉欄桿已映入眼簾。
雨后初晴，金水橋下的流水潺潺，水面上浮著幾片落葉，打著旋兒往橋洞深處去。橋北便是皇宮大殿，重檐斗拱，在雨后的日光里巍然如山。二品帶刀侍衛甲胄鮮明地守在殿前，長刀斜挎，目不斜視。我策虎而過，那些侍衛的目光掃過我的衣袍，在我腰間的黃昏門銅牌上停了一瞬，便又收了回去。幫派中人，江湖之客，與廟堂兩不相干——這倒給了我幾分行走的底氣。
可這底氣是假的。我知道。我揣著的那句話，偏偏就和大理段氏有關；而廟堂上的皇族，和江湖里的段氏，說到底，血脈相連。
蕭記當鋪在長安城北，穿過北安道口，拐進麒祥街。街兩旁種著老槐樹，樹影斑駁地落在青石板路上。當鋪的門臉不大，柜臺卻砌得極高，柜臺后坐著個精明的中年人，一雙眼睛上上下下打量著我，像在掂量我這身粗布短打值幾文錢。他身后是一排排落滿灰的當架，最上層的格子里擺著幾件蒙塵的古玩，角落里一只鎏金座鐘的指針停在申時，不知停了多少年。
"這位壯士，是黃昏門的？"他問。
我把口信原封不動地低聲傳了過去。蕭萬喜臉上的笑意淡了。他沉默片刻，那笑意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礁石般的凝重。他沖我拱了拱手，聲音沉得像是從井底傳來："這位壯士，多謝你把話帶到。"
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始終沒看我，只看著柜臺上一角被雨水洇濕的桌布。我忽然明白，他謝的不是我，是"話已經送到了"這件事本身。
離開當鋪時，暮色已經漫上了長安城的飛檐。西邊的云燒成一片金紅色，宮墻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只臥著的獸。我騎在虎背上回頭望去，皇宮的輪廓在晚霞里巍然如山，那句話說出口時輕飄飄的，此刻卻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監視段氏皇族弟子的，究竟是黃昏門，還是別的什么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穿越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我就被卷進了一張看不見的網。而我送出去的每一句話，都在給這張網添上新的絲線。
入夜的時候，我宿在長安城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里。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地敲著瓦。我熄了燈，躺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床上，望著黑黢黢的房梁，忽然想起前世出租屋里的那盞橘色臺燈——它總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時候亮著，陪我刷完一條又一條的新聞。如今那盞燈大概早就落了灰，而照亮我的，換成了江湖夜雨里一盞又一盞陌生的油燈。
我翻了個身，把腰間那塊黃昏門銅牌壓在枕下，像是壓住了一整夜的浮萍。
雨聲里，我迷迷糊糊地想：段雷霆啊段雷霆，你這一覺醒來，既不是大理的皇子，也不是黃昏門的尋常小卒——你是一個把族人的名字揣在懷里、連夜送去別人案頭的送信人。
這網，怕是已經從我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起，就開始收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