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萊拉最后一次睜眼是在任務失敗的那個瞬間。
病床、儀器、滴滴作響的監護聲——她以為自己要死了。系統比她先崩潰，電流滋啦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開，像一千根針同時扎進太陽穴。她甚至沒來得及說"再見"。
然后她聽見了水聲。
潺潺的，安靜的，帶著某種古老的節奏。她睜開眼，眼前是一個小噴泉，池底鋪滿了金幣，陽光穿過水紋在硬幣上晃出碎金。身體里那些插了半年的管子、那些腐蝕內臟的疼痛、那些夜不能寐的絕望——全都不見了。
她抬起手，十指干凈修長，沒有**。
齊萊拉坐在噴泉邊沿，深呼吸了三口。第一口確認自己活著。第二口確認自己不疼。第三口——
腦海里有個聲音正在變淡，像退潮。
"宿主，我走了。幸福。"
她伸手想去抓住那個聲音，指尖只撈到了空氣。走得真快，這家伙，連句謝謝的機會都不給。
齊萊拉坐在許愿池旁邊發了一會兒呆。陽光曬在肩膀上，有點燙，但舒服。她的新身體很年輕，皮膚底下有薄薄一層肌肉，心跳規律有力，像一臺剛啟動就進入最佳狀態的引擎。
十六歲。系統說這個軀殼今天成年。
她在光腦上調出體檢報告，第一個反應是笑出了聲。
齊.萊拉。中間那個點是什么意思？哪個星系的起名習慣會把姓和名用標點符號隔開？算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下面那行小字：
精神體：麻雀。精神力等級：*。
*級。
系統那家伙走之前說"積分只夠提到*"，語氣愧疚得像欠了她八百萬。但齊萊拉低頭看著自己這雙能自由活動的手，覺得*級簡直是中了大獎。上一世她躺在病床上被任務世界反噬了整整三年，連翻身都要靠機器。現在她十六歲，身體健康，精神力*級，在向哨世界里這叫什么？
這叫退休金到賬。
"齊萊拉女士？"
一個長得像垃圾桶的機器人滑到她面前，機械臂上夾著一塊電子登記板。"您的體檢報告已出具，請隨我來**入職手續。"
入職？齊萊拉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并不存在的灰。原主的記憶在識海里躺著，她暫時不想翻，但系統說過——原主和家人關系不好，計劃就是檢測完直接去工作，沒有維護親屬關系的意愿。
很好。省事。
她跟著垃圾桶機器人穿過白塔的走廊。陽光從拱形窗格透進來，在地磚上切出菱形的光斑。走廊兩側的公告欄貼著各種通知：*級哨兵污染值清理價目表、宿舍分級標準、營養液兌換規則。她一邊走一邊掃了幾眼。
白塔的貢獻點體系很簡單——給*級哨兵降低1點污染值，進賬5貢獻點。一次梳理3點完全不累，最牛***級向導有一天梳理十人的記錄。如果不怕累，一次壓到5點，一個人就能貢獻25貢獻點。而宿舍：八人間一天1點，四人間4點，兩人間10點，單人間20點。大平層？100點一天。
齊萊拉迅速心算了一下。一天做五次輕松梳理，住單人間，剩55點吃飯，營養液10點一瓶。日子過得去。如果想攢錢，就住八人間。雖然八人間可能吵了點，但她上一世睡慣了重癥監護室，什么噪音她都能免疫。
"到了。"
垃圾桶機器人停在一扇門前，機械臂"咔噠"一聲推開門。里面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桌椅齊全，窗戶對著白塔的中庭花園，能看到幾棵她叫不上名字的樹正在風里晃葉子。
一個穿制服的中年女人坐在桌后，頭也沒抬："齊萊拉？"
"嗯。"
"宿舍選好了嗎？光腦上提交申請就行。"女人指了指桌上的入職須知，"你被分配到檔案科，主要負責整理*級以下哨兵的精神力檔案。工作強度不大，適合剛入職的新人。"
檔案科。齊萊拉默默在心底給這個安排打了個五星好評。
女人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似乎在評估什么。最后只是公事公辦地說了一句："*級向導，精神體麻雀，檔案科。挺適合你的，安安穩穩過一輩子沒問題。下周一開始上班，這幾天可以去熟悉一下白塔的設施。"
齊萊拉接過入職須知，誠懇地點了點頭："謝謝。"
她走出辦公室時，聽見中年女人在身后嘟囔了一句——"今年的新人怎么一個比一個老實……"
齊萊拉假裝沒聽見。她站在走廊里，把入職須知疊好塞進口袋，然后透過窗戶看向外面的中庭花園。幾只灰麻雀落在樹枝上，歪著腦袋看她。
她的精神體是一只麻雀。
齊萊拉對著窗外那幾只麻雀笑了笑，輕聲說了一句："以后多關照啊。"
麻雀們撲棱棱飛走了。
她轉身往宿舍區走，腳步輕快。十六歲，*級，檔案科，單人間，退休生活這就開始了。
系統那家伙走之前說希望她幸福。
齊萊拉想：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