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腕的疼,先把胡碩咬醒了。像讓什么活物啃了一口,火燎燎的,順著腕子往胳膊上爬,緊跟著一股甜腥鉆進鼻子,像爛水果拌著生肉——這個味兒,他上輩子聞了整整三年,聞一口,骨頭縫都記得。他撐著課桌坐直,后腦勺磕上桌角,砰一聲,在空教室里嗡嗡地蕩了半天。
教室。粉筆灰在陽光里飄,吊扇吱呀吱呀轉,吹下來的風是熱的,隔壁教室有老教授講課的尾音,拖得老長,隔著墻聽不真切。***沒人,黑板右下角一行字:周三作業,高數第七章。桌上攤著一本《高等數學》,扉頁寫著他的名字,字丑,是他自己的。周三。他從桌肚里摸出手機,屏幕裂了道縫,還亮著,6月12日,下午兩點十七,信號滿格。前世這一天他翹了高數課,在宿舍睡死過去,睜眼世界就爛了,這回他人在教室,連窗外的蟬叫都跟記憶里一個調。他翻開相冊,最新一張停在上周,**攤,趙天翔摟著他脖子,倆人笑得沒心沒肺,這張他上輩子翻來覆去看過,看到手機沒電。鎖屏。他低頭看手,手很干凈,指縫里沒有血痂,左手腕那塊讓喪尸撕開的窟窿找不著了,皮膚平整得跟新長出來似的,他用拇指蹭了蹭那塊皮,燙的,活的。
操。嗓子啞得厲害,記憶像開了閘的臟水,嘩一下灌滿腦子,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啃發霉的餅干,睡塌了半邊的居民樓,數著動靜躲尸群,最后一幕記得最清——趙天翔推他那把。“對不起,碩哥,我得活。”那張臉涕淚糊成一團,推人的手卻抖都未抖,他跌進尸群,啃咬聲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趙天翔的腳步越跑越遠,頭都未回一下,天是灰的,霧是灰的,血潑到地上,也成了灰的。三年兄弟,一把推回***。他把手機揣回兜里,這輩子趙天翔還活著,在南校區,活得好好的,這筆賬先記上,有的是日子算。他瞅著黑板上那行“高數第七章”,忽然想笑,前世他最怕高數,掛了兩次,補考費交了三百,三百塊,擱后來能換六十包壓縮餅干——他上輩子真拿命換過一箱。這回不交了,課也不用補了。他蜷起五指,指甲掐進掌心肉里,疼,活人才有的疼,掐完他把手攤開,掌心忽地燙了一下。
右手心浮起一團淡金的光,暖意順著掌紋往骨頭縫里鉆,光一亮,他看見了,空氣里有東西。灰蒙蒙的霧,像煙,卻散得慢,從窗縫門縫里一絲絲滲進來,全朝著東邊淌。跟著一行字跳進視野正中。
契約系統已激活
宿主:胡碩
契約師等級:Lv.1
純陽靈力:100/100
靈契位:0/?
他伸手去碰,手指徑直穿過去,跟撈煙一樣,撈了個空。“系統?”光屏不搭理他,縮成指甲蓋大的方塊,掛在視野右上角,跟手機彈窗似的。“說話。”沒反應。“不說拉倒,回頭再收拾你。”他把手收回來,在褲子上蹭了蹭,腦子里把最后一行又過了一遍——靈契位,后頭掛的不是數,是個問號。等級都標著Lv.1,偏偏這一欄賣關子,要么它自個兒沒算出來,要么這個數沒法標。他上輩子見過的系統持有者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沒一個帶問號的。
天暗了。地平線上立起來一堵灰墻,起先他當是雨云,再看,不對——那墻挪得慢,可一寸也不停,太陽讓它一口一口啃掉,教室里的光從亮轉黃,從黃轉鐵灰,風里那股甜腥一下子濃了,像漚了三天,直往鼻子里鉆。跟著尖叫聲扎進來,很遠,很多,隔壁的講課聲斷了,換成桌椅翻倒的亂響,樓下砰的一聲,像誰拿身體撞門,有人喊一個名字,喊到一半,也斷了。
胡碩撲到窗邊。操場上的學生在瘋跑,灰霧貼著地皮漫上來,漫過跑道,漫過花壇,圖書館方向先起了煙,黑的一股,筆直升上去,讓灰天吃了。一個穿校服的男生跑著跑著釘在原地,渾身抽搐,皮膚一寸寸泛成灰白,嘴裂到耳根,扭頭撲向身邊的人。末世來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和前世一天不差。胡碩的心跳反倒慢下來,怕這東西,前世三年早熬干凈了,怕到后來,就剩算計。
他回身掃教室,課桌,椅子,半瓶礦泉水,墻角一把拖把。礦泉水擰開灌一口,剩的揣兜,水是命,上輩子渴到舔空調外機冷凝水那會兒,他就發過誓,往后見了水,先揣兜。拖把頭擰下來,木桿掂在手里,輕,輕也有輕的用處——上輩子他拿削尖的拖把桿,捅穿過三只行尸的眼窩。講臺抽屜拉開,翻出一把折疊刀,刀身銹了,刃口還硬,刀短,前世他拿它捅了三年喪尸,知道它夠得著哪兒。收刀塞兜,兜挨著大腿,老位置,上輩子它就住那兒。
最后一排,靠窗,坐著個女生。淺藍連衣裙,米白針織開衫,黑長發垂在肩上,臉埋進領子里,像睡著了,她胳膊底下墊著一沓作文本,封皮寫著“高二(3)班”,紅筆批到一半,拖出一道短杠。夕陽從窗戶斜進來,正落在她身上,裙子底下露出一截小腿,讓光一照,白得晃眼。胡碩走過去,蹲下,兩指搭上她額頭,冰的,冰得粘手,臘月握鐵欄桿的那種冰。喂,他喊了一聲,沒醒。她的皮膚白得發青,像血從皮下抽走了,嘴唇泛紫,眼睫掛著一層細霜——六月的天,掛霜,這就不是病的事。光屏彈出來。
檢測到濁氣感染者
姓名:汪小黎
濁氣濃度:87%
狀態:即將尸化
病根類型:體溫驟降型
建議:立即貼身渡氣
即將尸化。他瞥向窗外,灰霧漫過一樓窗臺,尖叫聲遠了,另一種動靜近了,從喉**擠出來的嗬嗬聲,貼著墻根往樓上爬。“貼身渡氣。”他把這四個字念了一遍,行,你是系統你說了算,總不能看著她變。再說他忽然想起來,上輩子打翻南校區尸潮的那個女人,好像就姓汪,外頭傳得邪乎,說她一嗓子能讓行尸給她讓道——要是同一個人,這條命今天得搶下來。
胡碩把人從椅子上撈起來,輕得嚇人,隔著裙子,他摸到一把骨頭,寒氣透過兩層衣裳往他骨頭縫里鉆——這不像抱了個人,像從冰柜里抱出一床凍實心的棉被。開衫從肩頭滑下半截,她蜷著身子往他胸口鉆,鼻尖抵著他鎖骨,一塊冰貼上來。“冷。”一個字,氣音,發顫,尾巴上帶著呵出來的白汽。“聽得見嗎?”他低頭問。她不答,光抖,抖得他胳膊都跟著顫。“聽不見就算了。”他右手掌心貼上她后背,左手扣住她手腕,兩處一起,你忍忍。靈力順著掌根往里走,金光從指縫滲出來,順著她的脊椎一節節往下爬。
純陽靈力:92/100
她抖得厲害,牙齒磕出咯咯的響,一個勁兒往他懷里縮,像要把整個人塞進他的體溫里,冰涼的臉貼上他滾燙的胸口,一聲嘆息漏出來——那口氣在他鎖骨上掃過去,是涼的,卻叫他半邊身子麻了麻。“幫我暖暖,好不好?”嗓音又輕又顫,胡碩的手頓了頓。前世咽氣那會兒,他懷里空空的,一個人都剩不下,這一回,懷里這床“棉被”不知什么時候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前襟,冰涼的指節隔著布料,抓得很緊。“暖。”他說,管夠。
他把靈力又加了一成,金光在兩人之間打著轉,灰色的霧從她皮膚底下逼出來,像日頭底下的霜,一絲絲化掉。
純陽靈力:74/100
代價來得很快,他的胳膊發酸,眼前一陣陣發花,靈力這東西,給出去就是給出去了。好在她的體溫回來了,冰涼的指尖泛出血色,紫嘴唇轉成淡粉,汗跟著下來了——方才那層霜化成水汽,把開衫整個浸透,從她肩頭滑下去,掛在胳膊彎上,里頭的吊帶也濕透了,薄薄一層布,等于沒有。
濕布料繃在她身上,繃得緊緊的,把她藏了一路的分寸全交了底。胸前的飽滿把布料頂出兩道圓潤的弧,像籠屜里發足了面的白饃,頂著蓋布,隨呼吸一起一伏;再往下,腰又猛地細下去,細得像讓誰拿麻繩輕輕勒了一道,一只手就能掐過來;背上兩塊蝴蝶骨支棱著,像一對收攏翅膀停在背上的白蝴蝶,翅膀尖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輕輕扇。胡碩的喉結動了動,把目光釘回面板上,數自己的靈力,數得一本正經。
純陽靈力:58/100
方才凍得發白的人,這會兒臉頰透出一點淡紅,像雪地里洇開一滴胭脂,她的呼吸也順了,一下,又一下,掃在他鎖骨上,*。可懷里這個人暖回來之后的分量,軟乎乎地壓著胳膊,他渡氣的手收了回來,胳膊卻沒舍得動,就那么架著。她眉頭舒開,喉嚨里咕噥了一聲什么,往他懷里又拱了拱,攥著前襟的手倒沒松,像曬著太陽的貓。光屏再彈。
靈契建立成功
靈契對象:汪小黎
病根:體溫驟降型 Lv.1
濁氣殘留:45%
技能:魅惑(被動)Lv.1
羈絆值:30/100
純陽靈力:50/100
面板一收,他指尖忽然多了根看不見的線,另一頭拴在她身上,她的體溫,她的心跳,隔著兩步遠,他都摸得著個大概,靈契,原來就是這么回事。魅惑,被動,他把這兩個字咂摸了一下,怪不得方才那點念頭壓不太住,敢情不全是他的問題,回頭得防著點,防她,也防自己。一半靈力換了條命,值。胡碩吐出一口氣,把人放平在課桌上,作文本墊在她腦袋底下當枕頭,她睡顏安靜,眼睫上的霜化成了細小的水珠,他把滑到胳膊彎的開衫給她拉回去,拉到一半,她在睡夢里咂了咂嘴,他手一僵,跟做賊似的飛快拉好,退開兩步。
樓梯口有動靜。算腳步聲,更像指甲刮水泥,密,快,像一把碎骨頭順著臺階撒下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課桌,汪小黎還睡著,眉頭舒展,對門外一無所知。胡碩的后背一下繃緊,往前墊了半步,擋在課桌和門之間,木桿橫在手里,撥開一條門縫。
六只行尸涌上樓梯口,灰白的皮,空眼窩,嘴裂到耳根,最前那只嘴里嚼著半截手指,碎肉掛在指甲上,血順著下巴滴。嗒,嗒,嗒。活人的氣味飄過去。六雙眼窩,齊刷刷轉了過來。
胡碩沒退。他把門縫又撥開兩指寬,一只一只數過去,六只,后頭沒跟著群,木桿夠長,靈力還剩一半,這仗能打。他側過身,讓出門框的位置,木桿尖朝下,桿梢斜著,跟上輩子捅穿第一只行尸眼窩那時候一樣,等它們先進來。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白鹿散人”的現代言情,《尸潮絕境:我的專屬凈化異能》作品已完結,主人公:胡碩趙天翔,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左手腕的疼,先把胡碩咬醒了。像讓什么活物啃了一口,火燎燎的,順著腕子往胳膊上爬,緊跟著一股甜腥鉆進鼻子,像爛水果拌著生肉——這個味兒,他上輩子聞了整整三年,聞一口,骨頭縫都記得。他撐著課桌坐直,后腦勺磕上桌角,砰一聲,在空教室里嗡嗡地蕩了半天。教室。粉筆灰在陽光里飄,吊扇吱呀吱呀轉,吹下來的風是熱的,隔壁教室有老教授講課的尾音,拖得老長,隔著墻聽不真切。講臺上沒人,黑板右下角一行字:周三作業,高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