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紹一下,我是你們總裁的愛人。”
男助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笑得從容。
酒杯在我指間猛地一晃,差點灑出來。
三年。
我和她隱婚整整三年——沒有婚禮,沒有公開,連同事都不知道。
所有人只知道,我是公司最拼命的項目負責人。
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總裁。
慶功宴燈光晃眼,人聲鼎沸。
她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淡,沒有否認。
周圍一片起哄:“總裁終于官宣了?”
“助理哥藏得夠深啊!”
我站在原地,像個局外人。
男助理順勢把她往懷里帶了帶,語氣輕松:“以后還請大家多多關照。”
現場的空氣像是被瞬間凍結,安靜了足足有四五秒,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緊接著,人群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試探性掌聲,很快就有人跟著起哄,掌聲越來越熱烈,還夾雜著幾聲不懷好意的口哨。
沈若薇沒有推開周揚,甚至沒有流露出一絲抗拒。
她只是微微側過頭,對著周揚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里帶著縱容,帶著無奈,還有一種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只屬于小女人的嬌軟神態。
直到這時,全場所有的目光才齊刷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是站在總裁身后,手里端著酒杯,剛才還試圖上前搭話的,法務部普通職員江嶼。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我身上的視線,有好奇,有同情,有幸災樂禍,還有純粹想看好戲的冷漠,像無數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扎在我的皮膚上。
周揚也轉頭看向我,輕輕挑了挑眉,那眼神里的輕蔑與挑釁毫不掩飾,仿佛在問我是哪里來的無關人士,為什么要站在這里礙事。
沈若薇終于緩緩轉過臉,目光淡淡掃過我,平靜得就像在看一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
“江嶼,”她開口,聲音還是平日里在會議室里做決策時的冷靜與疏離,沒有半分溫度,“有事嗎?”
我握著酒杯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沒事。”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穩得超乎預料,連一絲顫抖都沒有,“就是想敬沈總一杯,恭喜項目**成功。”
我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姿態恭敬又克制。
沈若薇淡淡看了我兩秒,也隨手舉起酒杯,只是用唇瓣輕輕碰了一下杯沿,就算是給了我回應。
周揚在旁邊低低地笑出了聲,湊到沈若薇的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么,沈若薇輕輕推了他一下,眼底的笑意變得更加濃烈。
我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我的腳步走得很穩,一步,兩步,三步,沒有絲毫慌亂,也沒有半分狼狽。
我推開洗手間的門,反手反鎖,徑直走進最里面的隔間,輕輕關上了門。
直到這一刻,我才允許自己靠在冰冷的隔板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跳動,又重又快,像是下一秒就要沖破肋骨跳出來,耳朵里嗡嗡作響,宴會廳里的掌聲、笑聲、周揚那句刺耳的“戀人”,還有沈若薇剛才冷漠的眼神,在我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循環回放。
我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已經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我從西裝內袋里掏出手機,解鎖屏幕,打開了提前準備好的錄音軟件。
屏幕上紅色的錄音按鍵亮著微弱的光,我盯著那點紅光看了幾秒,果斷按下了開始鍵。
我把手機重新放回內袋,仔細整理了一下領帶和西裝外套,推開隔間門,走到洗手臺前。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有些蒼白,但是眼神卻冷得像冰,沒有半分多余的情緒。
我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自來水狠狠沖了一把臉,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水珠順著我的下頜線不斷往下滴落,我用紙巾擦干雙手,對著鏡子,慢慢扯出一個不算自然卻足夠應付場面的笑容。
等我重新回到宴會廳時,現場的氣氛已經變得格外熱鬧。
周揚被幾個年輕的同事圍在中間敬酒,他來者不拒,喝得滿臉通紅,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大,絲毫沒有收斂的意思。
沈若薇坐在主桌的位置,正和公司副總低聲交談,側臉的線條優雅又從容,仿佛剛才那場宣示**的鬧劇從未發生過。
我重新拿起一杯紅酒,徑直朝著周揚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周助理。”
我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讓他聽清。
周揚緩緩轉過頭,看到是我之后,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不耐煩,但是很快就被醉意掩蓋了下去。
“喲,法務部的兄弟啊。”
他大著舌頭開口,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敷衍,“剛才不好意思啊,沒注意到你,來,喝一個!”
我舉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灼燒著我的食道,卻讓我的頭腦更加清醒。
“周助理和沈總……”我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仔細斟酌用詞,“看起來十分般配。”
周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顯然這句話剛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是吧?”
他湊近了一些,濃烈的酒氣直接噴在我的臉上,語氣得意又囂張,“我跟你說,沈若薇她……早就該找我這樣的人了,家里那個,嘖,實在太沒勁了。”
我握著酒杯的手指又一次收緊,但是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
“家里那個?”
我裝作疑惑地追問了一句。
“就她那個老公啊。”
周揚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一副不屑于多提的樣子,“聽說就是個普通上班族,要錢沒錢,要本事沒本事,沈若薇這么優秀的女人,跟那種男人在一起,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他越說越起勁,說話的音量也不自覺地拔高,生怕周圍的人聽不見。
“她親口跟我說的,早就厭倦了那種平淡的日子,要不是看在三年夫妻的情分上,早就離婚了!”
周圍的幾個同事臉上露出了尷尬的神色,紛紛低頭喝酒,假裝沒有聽見這些出格的話。
我輕輕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那周助理真是……及時雨一般的存在。”
“那必須的!”
周揚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用手背抹了抹嘴,得意洋洋地開口,“我跟你講,沈若薇現在根本離不開我,工作上我幫她處理所有瑣事,生活上……嘿嘿。”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是那聲意味深長的笑,在場的所有人都能聽懂其中的含義。
我垂下眼眸,看著酒杯里輕輕晃動的琥珀色酒液。
口袋里的手機,錄音鍵還在持續亮著,清晰地收錄著每一句話。
“周助理年輕有為,以后在公司,還要請你多多關照。”
我再次舉起酒杯,語氣恭敬。
“好說好說!”
周揚又和我碰了一杯,轉頭就摟住了另一個同事的肩膀,繼續高談闊論,炫耀著自己和沈若薇的關系。
我默默后退了幾步,目光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看向主桌的沈若薇。
她恰好也在這個時候看了過來。
我們的目光在半空中交匯。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復雜情緒,但是很快就移開了視線,繼續和副總談笑風生,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我慢慢喝掉了杯子里剩下的所有酒。
酒精順著喉嚨一路灼燒下去,一直燙到我的胃里,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宴會快要散場的時候,我提前離開了酒店。
走到酒店門口,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我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我掏出手機,按下了停止錄音的按鍵。
屏幕上顯示,錄音時長整整五十一分四十七秒。
我點開最近的一條錄音,直接拉到中間的位置。
周揚帶著醉意和得意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她親口跟我說的,早就厭倦了!
要不是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早離了!”
我關掉錄音,把手機塞回口袋。
我抬頭看了一眼酒店樓上依舊亮著燈的宴會廳,然后轉身,徑直走進了無邊的夜色里。
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燈閃爍不停,映得夜空一片斑斕。
我走得很慢,腦海里開始一點點梳理所有的事情。
周揚是半個月前空降進總裁辦的,我之前特意調過他的人事檔案,普通本科畢業,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文員,沒有任何亮眼的履歷,他能直接進入總裁辦,當時公司里就有不少議論,只是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不堪的關系。
這半個月里,沈若薇出差了四次,其中三次都帶上了周揚。
公司內部的監控系統,法務部有一部分調取權限,辦公室、走廊、地下**的監控,我都可以查看。
還有周揚的消費記錄,這件事雖然有些麻煩,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我有一個大學同學在銀行做風控工作,雖然不能違規查賬,但是一些邊緣信息,他還是可以幫忙留意。
我停下腳步,站在人行道上。
夜晚的風拂過我的臉頰,帶著一絲涼意。
三年。
我和沈若薇隱婚整整三年。
當初她說暫時不公開婚姻關系,是因為剛接手公司,怕影響管理層的信任度和公司的穩定,我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我一直覺得,日子是兩個人過的,別人知不知道根本不重要。
我在法務部做一名普通職員,她在公司頂層做一言九鼎的總裁。
白天在公司遇見,她叫我“江嶼”,我叫她“沈總”,客氣得像兩個毫無關系的同事。
晚上回到家,她總是累得不想說話,我做好熱飯熱菜等她回家,默默照顧她的生活。
我到底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現一切都變了的呢。
大概是從她越來越晚回家,甚至徹夜不歸開始。
大概是從她的手機開始設置新的密碼,不再讓我觸碰開始。
大概是從她再也不愿意跟我聊公司的事情,對我越來越疏離開始。
我一直自我安慰,說她只是工作壓力太大,需要空間和理解。
原來,所有的異常都不是我想多了,而是她早已變心。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沈若薇發來的微信。
“今晚我住酒店,明天一早要見重要客戶,不回去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指尖在屏幕上緩緩打字回復。
“好。”
我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
“少喝點酒,注意身體。”
她沒有再回復任何消息。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家還在營業的便利店,我推門走了進去,買了一包煙。
我已經戒煙四年了。
但是今晚,我突然無比想抽一根。
我站在便利店門口,點燃香煙,深深吸了一口。
濃烈的煙味嗆得我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都差點涌出來。
白色的煙霧在路燈下緩緩散開,模糊了我的視線。
抽到第三口的時候,手機再一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是周揚在公司大群里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他和沈若薇的親密合照,**是酒店的房間,他緊緊摟著沈若薇的肩膀,兩個人對著鏡頭笑得十分開心。
配文寫著:“慶功宴續攤!
感謝沈總厚愛!”
公司大群里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消息開始瘋狂刷屏。
“周助理太厲害了!”
“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恭喜周助理,恭喜沈總!”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
照片里的沈若薇笑得格外開心,眼睛彎彎的,是我很久都沒有見過的、真正放松的笑容。
我慢慢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按滅在垃圾桶的滅煙區里。
然后我打開群成員列表,找到周揚的頭像,點擊添加好友。
驗證信息我寫的是:“周助理,有點法律上的問題想向你請教。”
消息發送出去。
五分鐘后,好友申請通過了。
周揚直接發來一個問號。
我打字回復。
“關于職場不正當關系的界定,公司員工手冊里寫得不夠清晰,想跟您探討一下。”
他回復得很快,語氣帶著警惕和不耐煩。
“?
什么意思”我輕輕笑了笑,沒有再回復任何內容。
我退出微信,打開手機通訊錄,找到那個銀行同學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喂,老陳,睡了嗎?”
“有點事想麻煩你幫忙,對,跟信用卡消費記錄有關。”
“不用給我具體明細,就幫我看看有沒有大額的異常消費,消費地點能不能和某些人的出差軌跡對應上。”
“嗯,我明白,不會讓你違規操作的。”
“謝了,改天我請你吃飯。”
掛掉電話,我站在路燈下,又點燃了一根煙。
這一次,我沒有再咳嗽。
夜晚還很漫長。
而我手機里那段五十一分四十七秒的錄音,正在無聲地循環播放著,記錄著所有的背叛與謊言。
老陳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江嶼,”他的聲音刻意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絲擔憂,“你查這些東西……是公司的工作安排,還是你自己的私事?”
“是我自己的私事。”
我平靜地回答。
他又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做著心理斗爭。
“行,”老陳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我明天上班幫你看看,但是說好了,我只能告訴你有沒有異常,具體的消費金額、地點、商戶名稱,這些涉及隱私的內容,我絕對不能告訴你。”
“我明白,不會讓你為難。”
我輕聲回應。
掛掉電話,我把煙頭按滅在垃圾桶上。
夜晚的風吹過來,把最后一點白色的煙霧徹底吹散。
我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凌晨一點了。
客廳的燈沒有開,我摸黑換了鞋子,走到沙發邊輕輕坐下。
屋子里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駛過的聲音。
這套房子是我們結婚之前一起買的,首付是兩家一起湊的,房貸要還三十年。
沈若薇升任總裁之后,不止一次跟我說過,想換一套更大的平層,我總說再等等,等手頭的積蓄寬裕一點再換。
現在想想,她大概早就覺得這套小房子,配不上她總裁的身份了。
茶幾上還放著她早上喝剩下的半杯冷咖啡,杯子邊緣還留著她的唇印。
我盯著那個杯子看了很久,起身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罐冰啤酒。
我拉開拉環,白色的泡沫瞬間涌了出來。
我喝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嚨,冰得我牙齒都隱隱作痛。
手機屏幕還亮著,我點開那段錄音,直接拖到中間的位置。
周揚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突兀地響起。
“她親口跟我說的,早就厭倦了!
要不是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早離了!”
我果斷按下了暫停鍵。
我又喝了一口啤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后我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了公司的內部網絡。
法務部的權限不算高,但是查詢考勤記錄、調取監控錄像,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我輸入周揚的工號,點擊查詢。
系統顯示,過去半個月,周揚的加班記錄一共有九次。
其中有七次,沈若薇的考勤記錄也顯示在公司。
加班的時間,幾乎完全吻合。
我又調取了地下**的監控錄像。
我找到上個月二十八號晚上十一點多的那段監控。
畫面里,沈若薇的車先開出**,在出口處停頓了幾秒。
緊接著,周揚的車就跟了上來,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出了地下**。
監控的角度有限,我看不清車里的人到底是誰。
但是兩輛車出發的時間差,不超過十秒。
我截取了幾張清晰的圖片,保存在電腦里。
然后我打開另一個文件夾,里面是公司近三個月所有員工的差旅報銷單。
周揚的報銷記錄看起來格外干凈,酒店、機票、餐費,所有開銷都在公司標準范圍之內,沒有一絲一毫的超標。
實在太干凈了。
一個剛空降進總裁辦半個月的助理,跟著總裁出差三次,竟然一次超標消費都沒有。
這根本不符合常理。
要么是他這個人真的格外規矩,要么就是有人在暗中幫他處理了所有不合規的消費。
我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
手里的啤酒罐已經空了。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里。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老陳發來的微信。
“睡了沒?”
我快速回復。
“沒。”
他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我幫你查過了。”
老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帶著一絲猶豫,“你給我的那張信用卡,過去三個月,一共有八筆大額消費。”
我握緊了手機,指尖微微用力。
“消費金額大概是多少?”
我輕聲問。
“單筆都在六萬以上,最高的一筆接近十萬。”
老陳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消費地點……四次在外地,兩次在鄰市,還有兩次在本地的高端商圈。”
我的腦海里迅速過了一遍沈若薇這三個月的出差行程。
外地四次,鄰市兩次,本地高端商圈的行程,也完全對得上。
“商戶類型是什么?”
我繼續追問。
“都是高端奢侈品店。”
老陳如實回答,“具體是哪一家我不能說,但是都是女裝、珠寶、名牌包包這類女***。”
我緩緩閉上了眼睛,心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還有一件事。”
老陳補充道,“這八筆消費的刷卡時間,都是工作日的下午,正常的上班時間。”
“我明白了。”
我聲音平靜,“謝謝你,老陳。”
“江嶼,”老陳猶豫了一下,語氣帶著擔憂,“你……最近還好嗎?”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
我輕輕回答。
“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跟我說。”
老陳真誠地說道。
“好。”
掛掉電話,我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都沒有動一下。
客廳里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聲音清晰又刺耳。
已經凌晨兩點多了。
我起身走進浴室,沖了一個熱水澡。
滾燙的熱水澆在頭上,順著脖子往下流淌,沖走了身上的酒氣和疲憊。
鏡子里的男人眼睛有些發紅,不知道是熬夜熬的,還是因為別的原因。
我擦干頭發,慢慢走回臥室。
臥室的床很大,卻空著一半,顯得格外冷清。
枕頭上還殘留著沈若薇常用的洗發水味道,淡淡的,很熟悉,卻讓我覺得無比陌生。
我躺到床上,盯著白色的天花板。
我的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無數曾經的畫面。
三年前我們去領證的那天,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站在民政局門口,陽光溫柔地灑在她的臉上,她笑得格外好看。
她說:“江嶼,以后的日子,請多指教。”
我說:“好,一輩子都指教你。”
那時候的我們,都從來沒有想過,三年之后,我們的婚姻會變成這樣不堪的樣子。
或許,她早就想到了,只是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手機屏幕再一次亮了起來。
是周揚發來的微信消息。
“江律師,你白天說的那個職場不正當關系,具體是指什么情況?”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沒有回復。
過了兩分鐘,他又發來了一條消息。
“是不是公司里有人亂傳我和沈總的閑話?
你別聽他們瞎說,我和沈總就是正常的上下級關系,沒有任何別的牽扯。”
我輕輕笑了一聲,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打字回復。
“周助理多慮了,我只是在做相關的法律條文研究,沒有別的意思。”
他秒回消息。
“那就好,不過話說回來,沈總確實很照顧我這個新人,可能是覺得我年輕,需要多歷練吧。”
我沒有再理會他的消息。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模式,扔在床頭柜上。
我閉上眼睛,試圖入睡。
卻毫無睡意。
我又睜開眼睛,摸黑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拿出煙盒,抽出一根香煙,沒有點燃,只是放在鼻子下面輕輕聞著。
濃烈的**味很沖鼻,卻能讓我稍微平靜一點。
我想起戒煙的那天,沈若薇把我家里所有的煙都扔進了垃圾桶。
她說:“江嶼,你要健健康康的,活久一點,陪我久一點。”
我說:“好,我答應你。”
然后她輕輕親了我一下。
那天下著小雨,窗外淅淅瀝瀝的,屋子里暖烘烘的,滿是溫馨。
現在想想,那些美好的畫面,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準時響起。
我爬起床,洗漱,換好干凈的衣服。
冰箱里還有幾個雞蛋,我煎了兩個雞蛋,烤了兩片全麥面包。
我一個人吃不完,剩下的一半用保鮮膜仔細包好,放在餐桌上。
出門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臥室。
沈若薇昨晚沒有回來。
今天,她大概也不會回來。
我輕輕關上門,下樓離開。
早高峰的地鐵格外擁擠,人貼著人,空氣里滿是渾濁的味道。
我站在地鐵的角落里,戴著耳機,反復聽著昨晚那段錄音。
周揚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
“她親口跟我說的,早就厭倦了……早就厭倦了……厭倦了……”我到公司的時候,剛好八點半。
前臺的小姑娘看到我,笑著跟我打招呼。
“**早。”
“早。”
我微微點頭。
“沈總今天來得特別早。”
小姑娘隨口跟我聊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八卦,“七點多就到公司了。”
我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是嗎。”
我平靜地回應。
“嗯,周助理也是和她一起到的。”
小姑娘壓低了聲音,悄悄跟我說,“兩個人一起從地下**上來的,關系看起來特別好。”
我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句話。
我刷卡進入電梯。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鏡面的電梯壁反射出我的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得像一塊冰。
電梯到達法務部所在的樓層,我剛走出電梯,就聽到隔壁會議室里傳來陣陣笑聲。
會議室的門沒有關嚴,透過縫隙,我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場景。
沈若薇坐在主位上,周揚站在她的身邊,正指著投影屏幕認真地講解著什么。
幾個部門的總監坐在下面,頻頻點頭,露出認可的神色。
周揚今天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說話時手勢幅度很大,看起來自信又張揚。
沈若薇側著臉看著他,嘴角帶著溫柔的笑容。
那個笑容,我曾經無比熟悉。
以前我給她講解方案,講得清晰到位的時候,她也會這樣看著我,露出這樣溫柔的笑容。
我收回視線,徑直朝著自己的工位走去。
同事小王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跟我八卦。
“**,你看見了沒?
周揚現在可是公司里的大紅人,沈總走到哪帶到哪。”
我沒有接他的話。
“聽說昨晚慶功宴上,他當眾宣布和沈總在一起了?”
小王擠了擠眼睛,語氣好奇,“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啊?”
“我不知道。”
我平靜地回答。
“你就別裝了。”
小王輕輕推了我一下,語氣調侃,“你昨晚不是也在慶功宴現場嗎?”
“我在。”
我如實回答。
“那你趕緊跟我說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王追著問道。
我打開電腦,登錄工作系統。
“上班時間,不要聊無關的八卦。”
我語氣平淡。
“切,真沒勁。”
小王撇了撇嘴,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我點開工作郵箱,開始處理堆積的郵件。
九點半的時候,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突然響了。
是總裁辦打來的電話。
“江律師,沈總請你現在立刻來一趟會議室。”
電話那頭的聲音恭敬又客氣。
“現在嗎?”
我輕聲問。
“對,就是現在。”
對方回答。
我掛掉電話,仔細整理了一下領帶,起身朝著會議室走去。
我走到會議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
沈若薇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我推門走進會議室。
會議室里一共坐著五個人,沈若薇,周揚,還有三個項目部門的總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沈若薇坐在主位上,手里輕輕轉著一支簽字筆。
“江嶼,”她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周助理這邊有一個合同相關的問題,需要法務部協助處理。”
我緩緩轉頭,看向周揚。
他對著我露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挑釁與得意。
“江律師,”他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客氣,“我這邊和‘啟星科技’談了一個合作,對方提供的合同里有一個條款,我看不太明白,想請你幫忙解釋一下。”
他把一份合同輕輕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過合同,翻到他所說的那一頁。
是一個很常見的競業限制條款,只是表述得比較繞口,容易產生歧義。
“這里的意思是,”我指著條款內容,語氣專業又冷靜,“合作期間,如果啟星科技的高層管理人員離職,兩年內不能入職公司的競爭對手,但是前提是,這位高管必須接觸過我們的核心商業機密。”
周揚輕輕點了點頭。
“那如果沒有接觸過核心機密呢?”
他追問。
“那就不受這個條款的限制。”
我如實回答。
“我明白了。”
周揚轉頭看向沈若薇,語氣恭敬,“沈總,我覺得這個條款是可以接受的。”
沈若薇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什么。
“還有別的問題嗎?”
我問道。
“暫時沒有了,謝謝江律師。”
周揚笑著回答。
我合上合同,遞還給了他。
我轉身準備離開會議室。
“江嶼。”
沈若薇突然叫住了我。
我緩緩回過頭。
她平靜地看著我,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今晚有一個商務飯局,和啟星科技的負責人對接,你一起過去。”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下達一個普通的工作指令。
我微微愣了一下。
“我?”
我有些意外。
“對。”
她點頭,“合同的相關事宜,你最熟悉,有你在更穩妥。”
周揚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就恢復了自然。
“沈總說得對。”
他立刻附和,語氣帶著一絲勉強,“有江律師在場,合同的事情肯定不會出問題。”
我靜靜看了沈若薇兩秒。
“好。”
我輕輕答應。
“晚上六點,地下**集合。”
她吩咐道。
“嗯。”
我點頭。
我走出會議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里格外安靜。
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清晰。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小王又一次湊了過來。
“總裁辦叫你過去干嘛了?”
小王好奇地追問。
“晚上一起去參加商務飯局。”
我平靜回答。
“喲,可以啊**。”
小王挑了挑眉,語氣羨慕,“帶你去見重要客戶,這是要被重用的節奏啊。”
我沒有接他的話。
我打開電腦,開始查詢啟星科技的相關資料。
這家公司的規模不算大,但是核心技術很有優勢,沈若薇想**這家公司,已經談了快四個月了。
合同確實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收尾階段。
但是以前這種重要的商務飯局,她從來都不會帶上我。
今天為什么突然要帶我一起去。
我盯著電腦屏幕,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可能性。
最后,我的思緒定格在周揚剛才那個僵硬的笑容上。
也許,她只是想讓我親眼看看,她和周揚在工作上有多么默契。
也許,她是想讓我親眼見證她的新生活,逼我知難而退。
也許,還有別的更不堪的目的。
我輕輕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這些沒有意義的猜測。
下午五點五十分,我收拾好東西,下樓前往地下**。
我到達地下**的時候,沈若薇的車已經停在指定位置了。
她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來一半。
周揚站在車外,正彎腰和她低聲說著什么,姿態親密。
看到我走過來,周揚直起了身子。
“江律師,還挺準時的。”
他語氣帶著一絲挑釁。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里開著空調,溫度調得很低,讓人覺得有些發冷。
沈若薇從車內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坐到前面來。”
她語氣平淡。
我微微頓了一下,推開車門,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周揚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來。
車子啟動,緩緩駛出地下**。
正值晚高峰,路上的交通格外擁堵。
車里沒有人說話,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車載廣播里放著輕柔的輕音樂,聲音很小,幾乎聽不清。
等紅燈的時候,沈若薇突然開口說話。
“江嶼,啟星科技的王總,酒量非常好。”
我緩緩轉頭看向她。
“你晚上少喝一點酒。”
她語氣平淡,聽起來像是一句關心,卻更像是在交代工作。
“嗯。”
我輕輕點頭。
周揚在后座輕輕笑了一聲。
“沈總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呢。”
他語氣得意,“真要是喝多了,我負責送江律師回家。”
沈若薇沒有接他的話。
綠燈亮起。
車子繼續往前行駛。
我看著窗外不斷流動的車燈,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清晰的念頭。
今晚這頓商務飯局,絕對沒有看起來那么簡單。
飯局定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私房菜館,包廂裝修雅致,位置隱蔽,適合談重要的合作。
我到達包廂的時候,沈若薇和周揚已經先到了。
啟星科技的王總還沒有到,桌上已經擺好了精致的涼菜,茶水也已經泡好。
周揚坐在沈若薇的身邊,正低頭看著手機,嘴角一直掛著得意的笑容。
沈若薇在翻看合同文本,看到我走進來,只是輕輕抬了一下眼。
“坐。”
她語氣平淡。
我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
服務員走進來給我添茶,我接過茶杯,沒有立刻喝。
“王總路上遇到堵車了。”
沈若薇輕輕開口,“大概還要十幾分鐘才能到。”
“嗯。”
我輕輕點頭。
周揚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刻意的客套。
“江律師,合同的內容你都已經看熟了吧?”
“看了一遍。”
我平靜回答。
“那就好。”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臂自然地搭在沈若薇的椅背上,姿態親昵又隨意,“今晚主要就是敲定最后幾個核心條款,王總這個人特別喜歡喝酒,你得幫忙陪好。”
我沒有接他的話。
沈若薇合上合同文本,淡淡看了周揚一眼。
“你晚上少喝一點酒,明天還有重要的晨會。”
“知道啦。”
周揚笑著回答,語氣帶著撒嬌的意味,“沈總這是心疼我呢。”
沈若薇沒有笑,也沒有反駁他的話。
包廂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能清晰地聽到空調出風口發出的細微風聲。
大概過了十分鐘左右,王總終于趕到了。
王總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穿著休閑的POLO衫,手里拎著一個公文包,看起來十分隨和。
“沈總!
實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堵得太厲害了,讓你們久等了!”
他嗓門很大,一走進包廂就主動握住沈若薇的手,語氣熱情,“這位就是周助理吧?
久仰大名啊!”
周揚立刻起身和他握手,笑容滿面,姿態恭敬。
“王總**,我是周揚。”
“這位是?”
王總把目光轉向了我。
“法務部的江嶼,合同的相關事宜由他負責。”
沈若薇平靜地介紹。
“原來是江律師!”
王總立刻握住我的手,用力晃了晃,語氣熱情,“辛苦辛苦,這次合作多虧了你把關!”
一番寒暄之后,所有人紛紛落座。
菜品陸續端上桌,白酒也已經倒滿了酒杯。
王總果然十分能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話也變得格外多。
“沈總,咱們這次的合作,我是真的非常看好!”
他舉起酒杯,語氣誠懇,“你們公司技術實力強,我們有成熟的市場渠道,強強聯合,肯定能做大做強!”
沈若薇舉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周揚立刻順勢接話。
“王總說得太對了,我們沈總也是這樣的想法。”
“那就好!”
王總仰頭把杯里的酒一飲而盡,轉頭看向我,“來,江律師,咱倆走一個!”
我端起酒杯,和他輕輕碰了一下。
辛辣的白酒滑入喉嚨,帶來一陣強烈的灼燒感。
“江律師真是好酒量!”
王總拍著桌子稱贊,“再來一杯!”
第二杯,第三杯,我接連陪王總喝了好幾杯。
周揚在旁邊不停地勸酒,自己卻喝得很少,全程都在護著沈若薇。
沈若薇偶爾說幾句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著。
酒過三巡之后,王總的話鋒突然一轉。
“沈總啊,有個事情我必須得問問。”
他放下酒杯,臉上還帶著笑容,但是眼神卻變得認真了一些,“合同里的那個競業限制條款,是不是有點太嚴格了?”
沈若薇緩緩把目光轉向我。
我放下手中的筷子,平靜開口。
“王總,您指的是高管離職限制的那一條嗎?”
“對,就是那一條。”
王總點頭,“規定離職后兩年不能去競爭對手公司,這個時間是不是太長了一點?”
“行業內的慣例是一到三年。”
我語氣專業,“兩年的時間,已經算是適中的標準。”
“可我們公司規模小,高管就那么幾個人。”
王總嘆了口氣,語氣無奈,“萬一真的有人要離職,這個條款一限制,人家以后還怎么找工作啊?”
周揚適時插話。
“王總,這個條款也是為了保護我們雙方的共同利益。”
“我明白這個道理。”
王總擺了擺手,“但是能不能稍微縮短一點時間?
一年半,你看怎么樣?”
沈若薇沒有立刻說話。
我靜靜看著她,等待她的決策。
她垂著眼眸,手指在酒杯邊緣輕輕劃著。
“一年半,可以。”
她終于緩緩開口,語氣堅定。
王總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沈總果然爽快!”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沈若薇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如果離職的高管確實接觸過核心商業機密,這一年半的時間里,貴公司需要按月支付補償金,金額按照他離職前年薪的百分之三十計算。”
王總微微愣了一下。
“這……這個條件很公平。”
沈若薇語氣平靜,“既給了貴公司靈活處理的空間,也保障了我們公司的核心利益。”
王總仔細想了想,一拍大腿。
“行!
就按照沈總說的定!”
他再一次舉起酒杯。
“沈總,跟你合作,就是痛快!”
這一杯酒,沈若薇喝了半杯。
周揚立刻在旁邊遞上紙巾,動作自然又熟練,盡顯親密。
王總看著這一幕,笑著開口。
“周助理和沈總,配合得真是太默契了。”
周揚笑著回答。
“這是我應該做的。”
“年輕有為啊。”
王總又轉頭看向我,語氣稱贊,“江律師也非常專業,靠譜!”
我輕輕扯了扯嘴角,沒有多說什么。
飯局繼續進行。
酒越喝越多,王總開始聊起了無關的閑話。
“沈總這么優秀,家里的先生肯定也非常厲害吧?”
他隨口問道,沒有察覺到現場氣氛的變化。
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周揚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沈若薇放下手中的筷子,語氣平靜無波。
“我先生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
“那也很好啊!”
王總沒有察覺到異樣,語氣真誠,“踏實安穩,不像我們這些做生意的,整天到處跑,不著家。”
“是啊。”
沈若薇輕輕點頭,“他確實很踏實。”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此時的酒已經嘗不出任何味道,只剩下尖銳的灼燒感。
“沈總平時工作這么忙,家里的先生沒有意見嗎?”
王總又隨口追問了一句。
“他很理解我。”
沈若薇平靜回答。
周揚突然輕輕笑了一聲,刻意轉移話題。
“王總,我們還是繼續聊合同的事情吧。”
“對對對,聊正事,聊正事!”
王總終于反應過來,連忙附和。
后半程的飯局里,周揚的話變得格外多。
他大談公司的未來規劃,講市場的發展前景,說得頭頭是道,一副精英骨干的樣子。
王總頻頻點頭,對他十分認可。
沈若薇偶爾補充幾句,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周揚說話。
我坐在對面,靜靜看著他們兩個人。
周揚說話的時候,身體會不自覺地傾向沈若薇。
沈若薇聽的時候,會微微側過頭,眼神專注。
那種刻在細節里的默契,根本不是一兩天就能培養出來的。
飯局快要結束的時候,王總已經喝得有些醉了。
他拉著周揚的手,大著舌頭開口。
“周助理,以后咱們多聯系,有任何事情直接找我!”
“一定一定,多謝王總關照。”
周揚扶著他,語氣恭敬。
“不用送我,不用送我。”
王總擺了擺手,“我的司機就在樓下等著。”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又和沈若薇握了握手。
“沈總,合同我明天讓人修改好,直接發給你!”
“好。”
沈若薇輕輕點頭。
王總離開之后,包廂里只剩下我們三個人。
桌上的菜還剩下大半,空酒瓶已經擺了三個。
沈若薇輕輕揉了揉太陽穴,看起來有些疲憊。
“沈總,我送你回去吧?”
周揚立刻開口,語氣關切。
“不用了。”
沈若薇輕輕搖頭,“我叫代駕就好。”
“那我陪你一起等代駕。”
周揚堅持。
“你先回去吧。”
沈若薇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明天還要早起開會。”
周揚猶豫了一下。
“那……好吧。”
他拿起外套,走到包廂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得意,有警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包廂門被輕輕關上。
包廂里徹底安靜了下來。
空調還在不停地吹著冷風,吹得人渾身發冷。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沈若薇也沒有動。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緩緩開口。
“你今晚的表現,很不錯。”
我沒有說話。
“王總這邊,應該不會再有問題了。”
她繼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酒后的沙啞。
“嗯。”
我輕輕點頭。
“你喝了酒。”
她語氣平淡,“不要自己開車。”
“我知道。”
我回答。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服務員走進來收拾餐桌,碗碟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清脆。
收拾完畢之后,服務員也輕輕退出了包廂。
沈若薇拿起自己的包,緩緩站起身。
“走吧。”
她語氣平淡。
我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包廂。
我們下樓,走出電梯,來到菜館門口。
代駕師傅已經在車邊等候了。
沈若薇把車鑰匙遞給代駕,拉開車后門,坐了進去。
我站在車外,靜靜看著她。
她降下車窗,淡淡看了我一眼。
“上車,我順路送你回去。”
我微微頓了一下,拉開車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車子啟動,緩緩駛入夜色之中。
代駕師傅是一位中年男人,專心開車,全程沒有說一句話。
車里很暗,只有路邊路燈的光偶爾掃進來,照亮一小片空間。
沈若薇靠在后座的椅背上,輕輕閉著眼睛。
我靜靜看著她的側臉。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模糊,卻依舊熟悉。
“周揚……”我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干澀,“很會說話,也很會應酬。”
沈若薇沒有睜開眼睛。
“嗯。”
她輕輕應了一聲。
“你帶他一起見客戶,是想讓王總看看,公司有年輕的新鮮血液嗎?”
我輕聲追問。
她沉默了幾秒。
“算是吧。”
她平靜回答。
我沒有再繼續追問。
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經過一個又一個紅綠燈路口。
快要開到我居住的小區時,沈若薇突然開口。
“停車。”
代駕師傅緩緩靠邊停車。
“你先下車。”
沈若薇對我說,“我跟師傅說幾句話。”
我靜靜看了她一眼,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我站在路邊,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酒勁慢慢涌了上來。
我的頭有些發暈,視線也有些模糊。
車里,沈若薇和代駕師傅低聲說著什么,我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過了一會兒,代駕師傅推開車門,轉身離開了。
沈若薇從后座挪到駕駛座,降下車窗。
“上車。”
她語氣平淡。
我微微愣了一下,重新坐回副駕駛的位置。
車子重新啟動,緩緩開進小區。
車子穩穩地停在我家單元樓門口。
沈若薇熄了火,沒有下車。
我也沒有動。
車里沒有開燈,只有儀表盤發出微弱的光。
“江嶼。”
她緩緩開口。
“嗯。”
我輕輕應了一聲。
“周揚的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絲復雜,“你不要多想。”
我輕輕笑了一聲,只覺得無比諷刺。
“我該多想什么?”
我輕聲反問。
她緩緩轉過頭,靜靜看著我。
黑暗里,我看不清她臉上的具體表情。
“他只是我的助理。”
她語氣平靜,“工作上,我需要他幫忙。”
“我知道。”
我平靜回答。
“你知道什么?”
她追問。
“我知道他是你的助理。”
我看著前方的黑暗,語氣平淡,“知道你們工作配合默契,知道他會幫你擋酒,知道他會站在你身邊,知道他會當眾摟住你的腰,知道他會向所有人宣布,他是你的戀人。”
我一口氣把所有的話都說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沈若薇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很久,她輕輕嘆了一口氣。
“江嶼,我們好好談一談吧。”
“談什么?”
我輕聲問。
“談……”她的話語突然頓住了。
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車里的沉默。
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接起電話。
手機屏幕的光瞬間照亮了她的臉。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臉上滿是疲憊。
“接吧。”
我語氣平靜,“應該是工作上的事情。”
她按下靜音鍵,把手機扔回包里。
“是周揚。”
她輕聲說。
我沒有接話。
“他問我有沒有安全到家。”
她繼續說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你應該回復他。”
我平靜開口。
“江嶼!”
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絲煩躁,“你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語氣說話?”
“我是什么語氣?”
我輕聲反問。
“陰陽怪氣。”
她語氣帶著一絲不滿。
我緩緩轉過頭,靜靜看著她。
“沈若薇。”
我一字一頓地開口,“慶功宴那天,他摟著你,向所有人宣布他是你的戀人時,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的眼神微微愣住了。
“我當時在想。”
我慢慢說道,語氣平靜卻沉重,“我是不是應該沖上去,給你一巴掌。”
她的眼睛瞬間睜大了,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但是我沒有動。”
我繼續說道,“因為我記得,三年前你跟我說,公開婚姻會影響你的工作和公司。
所以我就站在那里,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子,看著我的妻子被別人摟在懷里,聽著全場的人為他們鼓掌。”
“江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后來我去了洗手間,打開了手機錄音。”
我掏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按下播放鍵。
周揚帶著醉意和得意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清晰地響起。
“她親口跟我說的,早就厭倦了!
要不是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早離了!”
我果斷按下暫停鍵。
“這句話,是你說的嗎?”
我靜靜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
沈若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我……”她的話語哽咽,說不出完整的話。
“是,還是不是。”
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堅定。
她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還有一件事。”
我繼續說道,語氣沒有一絲波瀾,“過去三個月,你有八筆大額消費,分別在外地、鄰市和本地高端商圈,單筆都在六萬以上,都是高端奢侈品店,刷卡時間全都是工作日的下午。”
我靜靜看著她的眼睛,沒有移開視線。
“這些錢,是你刷的,還是周揚刷的。”
沈若薇的雙手開始微微顫抖。
她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你竟然查我?”
她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絲憤怒和不敢置信。
“我查的是周揚的信用卡。”
我平靜回答,“老陳告訴我,這八筆消費,刷卡人的簽名,都是‘沈若薇’。”
車里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也能聽到她慌亂而急促的呼吸聲。
“你給我一個解釋吧。”
我語氣平靜,“沈總。”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泛起了淡淡的水光。
“江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和決絕,“我們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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