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從傍晚開始下的。
先是零星的雨點敲打著玻璃窗，后來越下越密，到晚上八點的時候，已經(jīng)成了瓢潑之勢。豆大的雨點砸在臨街的窗戶上，匯成一道道水痕，把外面的霓虹燈光暈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林默坐在辦公桌后，指尖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裊裊上升，碰到天花板后緩緩散開。桌上攤著幾份卷宗，最上面那份的封面上寫著 "失蹤人口調(diào)查?李薇"，下面壓著另外兩份，分別是兩周前和一個月前的案子。
三起失蹤案。
三個年齡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的青壯年，無仇無怨，沒有債務(wù)**，甚至連失蹤前的行動軌跡都毫無異常 —— 就像是憑空從世界上蒸發(fā)了一樣。
林默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眉頭微微皺起。
他做****三年了，這種案子還是頭一次見。沒有線索，沒有動機，甚至連**都找不到。活不見人，死不見尸。
"叮鈴 ——"
門上的風(fēng)鈴?fù)蝗豁懥恕?br>林默抬眼看向門口。這種天氣，又是晚上九點多，居然還有客人上門。
門被推開了，一股帶著雨水的冷風(fēng)吹了進來。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的風(fēng)衣，頭發(fā)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臉頰上，手里攥著一把還在滴水的黑傘。
她站在門口，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落在林默身上，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請問，是林默偵探嗎？"
女人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林默站起身，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請坐。要喝點什么？熱水還是咖啡？"
"不用了。" 女人走進來，收了傘靠在門邊，在椅子上坐下。風(fēng)衣下擺還在滴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我時間不多。"
林默重新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平靜地看著她："說說看，什么案子？"
女人咬了咬下唇，從包里掏出一張照片推過來。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孩，笑得很燦爛，眉眼間和面前的女人有幾分相似。
"我妹妹，蘇曉。" 女人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她在浣熊市的安布雷拉制藥分公司上班，做行政助理。三天前和家里斷了聯(lián)系。"
林默拿起照片看了一眼，又放下："報警了嗎？"
"報了。" 女人苦笑了一下，"**說她可能是自己走的，成年人失蹤不到四十八小時不立案。等夠了時間，又說沒有證據(jù)表明是刑事案件，讓我們等消息。"
這種情況林默見得多了。警力有限，成年人失蹤又大多是自愿離開，警方通常不會投入太多資源。
"安布雷拉？" 林默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家跨國制藥公司？"
"對。" 女人點頭，"我妹妹說他們最近在做什么保密項目，經(jīng)常加班。失蹤前一天她還給我打過電話，說項目快結(jié)束了，等忙完就回家看爸媽。"
林默沉默了幾秒。
安布雷拉。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前兩起失蹤案的受害者，好像也和這家公司有過接觸 —— 一個是去面試過，另一個是前員工。
是巧合嗎？
"你希望我怎么做？" 林默問。
"找到她。" 女人直視著他的眼睛，"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輕，但眼神很堅定。林默從里面看到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
"費用方面 ——"
"錢不是問題。" 女人打斷他，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推過來，"這是定金。找到我妹妹之后，我再付你三倍。"
林默掃了一眼信封的厚度，估計里面至少有兩萬。對于一起失蹤案來說，這個價格高得有點離譜。
"你很有錢。" 林默淡淡地說。
"我丈夫做生意。" 女人的回答很簡潔，"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妹妹。"
林默沒有動那個信封，只是看著她："蘇女士，我需要知道全部實情。**妹的失蹤，是不是還有別的什么隱情？"
女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 她張了張嘴，似乎在猶豫什么。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低聲說，"我妹妹失蹤前幾天，給我發(fā)過一條奇怪的消息。"
"什么消息？"
"她說 ——" 女人的聲音有些發(fā)抖，" 姐，如果我聯(lián)系不**了，別相信安布雷拉說的任何話。他們在做很可怕的事情。"
林默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很可怕的事情。
"她沒說具體是什么？"
"沒有。" 女人搖頭，"我當(dāng)時以為她是工作壓力太大，胡思亂想。我還打電話勸了她幾句，讓她別太累。現(xiàn)在想想……"
她說不下去了，眼眶泛紅。
林默沉默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無憂無慮，完全看不出即將遭遇什么。
三起失蹤案。
都和安布雷拉有關(guān)。
現(xiàn)在又來了**起。
"這個案子我接了。" 林默把照片放下，"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
"如果調(diào)查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什么超出普通失蹤案范疇的東西，我有權(quán)終止委托。" 林默的語氣很平靜，"到時候定金我會退你一半。"
女人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會這么說。
"你是說…… 危險？"
"我不知道。" 林默搖頭，"但直覺告訴我，這件事不簡單。"
女人咬著唇，沉默了幾秒，然后重重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但是林偵探，求求你，一定要找到我妹妹。"
"我盡力。"
林默沒有說大話。做這一行，話說得太滿往往死得越快。這是他三年偵探生涯，加上更早以前在部隊里學(xué)到的道理。
女人站起身，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那我等你消息。這是我的****。"
她又遞過來一張名片，然后拿起傘，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等等。" 林默叫住她。
女人回頭。
"**妹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詞 ——" 林默頓了一下，"蜂巢？"
女人茫然地搖頭："沒有。怎么了？"
"沒什么。" 林默收回目光，"隨便問問。"
女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沒再多問，推開門走進了雨里。風(fēng)鈴又叮鈴響了一聲，然后歸于沉寂。
辦公室里只剩下雨聲，和林默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蜂巢。
這個詞是他在調(diào)查第二起失蹤案的時候，從受害者的電腦瀏覽記錄里發(fā)現(xiàn)的。一個加密的論壇帖子，標(biāo)題就兩個字：蜂巢。內(nèi)容全是亂碼，他找懂技術(shù)的朋友看過，說是軍用級別的加密，解不開。
當(dāng)時他以為只是受害者的個人愛好，沒太往心里去。
現(xiàn)在看來，恐怕沒那么簡單。
林默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之后，那邊接了起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喂？林大偵探？這么晚找我，又有什么破解不了的難題？"
"蘇野，幫我查個東西。" 林默直接說，"安布雷拉公司，浣熊市分公司，最近有沒有什么異常項目。還有，*** 蜂巢 。"
"安布雷拉？" 那邊的聲音正經(jīng)了一點，"那家制藥巨頭？行，我?guī)湍悴椴椤２贿^你得等會兒，這公司的防火墻可不是吃素的。"
"多久？"
"快的話半小時，慢的話……" 蘇野頓了頓，"說不定一晚上也進不去。人家畢竟是跨國公司。"
"盡力就行。" 林默說，"有結(jié)果了打給我。"
"行嘞。對了，你怎么突然查安布雷拉？又接新案子了？"
"嗯。" 林默簡單應(yīng)了一聲，沒多解釋。
"行吧，我去干活了。"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又安靜下來。
林默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雨幕看向外面的街道。路燈在雨水中暈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暈，偶爾有車輛駛過，濺起一片水花。
浣熊市。
安布雷拉。
蜂巢。
三個***在他腦海里盤旋，隱隱約約連成一條線，但又看不清楚全貌。
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yù)感。
這種預(yù)感在他當(dāng)兵的時候救過他好幾次命。偵察兵的直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往往很準(zhǔn)。
這次的案子，恐怕比想象的要深得多。
林默從抽屜里掏出一本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寫下幾個***：安布雷拉、蜂巢、失蹤案、蘇曉。
然后在下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雨還在下，而且越下越大了。
窗外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雨水不知疲倦地沖刷著一切。
林默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轉(zhuǎn)身走回辦公桌的時候，窗外的雨幕中，有一道極淡的、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街對面掠過。
那影子速度很快，姿勢也很奇怪 —— 不像是在跑，倒像是某種四肢著地的生物，在暴雨的掩護下一閃而逝。
等林默重新坐下，拿起那份新的卷宗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蘇野發(fā)來的短信。
只有一句話：
"林默，別查了。快跑。"
林默盯著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秒，事務(wù)所的燈突然滅了。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偶爾閃過的車燈，短暫地照亮室內(nèi)的輪廓。
雨還在下。
但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某種東西拖動的聲音。
濕漉漉的。
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