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這輩子沒輸過。
唯一一次接受庭外和解，是我小姨開車撞死了人，他懶得做辯護(hù)，直接逼我媽去頂了罪。
我媽在監(jiān)獄里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他耗費數(shù)百萬，給了我小姨一場世紀(jì)婚禮。
我媽生下我難產(chǎn)大出血。
他公布小姨懷孕的喜訊，點了一夜的煙花。
三十年后。
我成了紅圈律所最年輕，最有威望的律師。
律所里來了筆大生意：
“蘇律師，只要你幫我脫罪，律師費我給你兩百萬。”
“再讓我爸收你做徒弟。”
我盯著她和我有七八分相像的面容。
輕輕彎了彎唇角：
“不好意思，這個案子，我不接。”
1
女孩原本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美甲，聞言眼睛一下瞪大：
“你說什么？”
“這可是二百萬，要不是你是最好的律師，我還不找你呢。”
“你為什么不接？”
我仔細(xì)打量了她兩眼。
脖子上的卡地亞項鏈，手邊的愛馬仕包，確實能看出家境的優(yōu)渥。
可這熟悉的五官。
和標(biāo)志性的眼尾淚痣。
都和那個女人一樣，讓我厭煩。
我垂下眼繼續(xù)看資料：
“沒有檔期。”
“**那天，我要接另一個案子。”
老板原本在門口豎著耳朵聽。
聞言一下躥進(jìn)門。
先是好聲好氣將女孩請進(jìn)茶水間。
才敲了敲我的桌子，壓低音量：
“蘇禾，你是不是傻？”
“沒聽秦小姐說要讓她爸收你做徒弟？”
“那可是咱們紅圈的傳奇，辦了幾千場案子從無敗績。”
“要是拜入秦律門下，不說錢，你知道你能接觸到什么階級的客戶嗎？”
老板見我抿了抿唇。
臉上的表情越發(fā)高深莫測：
“這次可是秦律點名要你，說你打官司有他的風(fēng)格，他只看好你。”
“至于你手上那個普通案子，我會幫你換人。”
他說得不容置疑。
那位秦小姐自然也聽見了。
她推了推墨鏡，朝我得意地勾了勾唇角。
可我沒有反應(yīng)。
也沒有因為這莫大的好處動容。
聲音堪稱冷淡：
“我不換。老板，合同我已經(jīng)簽了。”
“做律師不能沒有誠信。”
老板一怔。
怎么都想到我這么固執(zhí)。
終于有些急了：
“蘇禾，做律師也不能死腦筋。”
我心中越發(fā)煩躁。
幾乎立刻打斷：
“鄭總，我的工作是辯護(hù)，不是伺候這些權(quán)貴。”
“我的當(dāng)事人遭遇車禍，全家只活了他一個。為了求我打這場官司，掏空了家底。”
“我既然接了，就要為他討回這個公道。”
話音未落。
老板的臉色就一片鐵青。
辦公室里憋悶得讓人窒息。
打破我們對峙的，還是女孩的一聲冷笑：
“蘇大律師，我沒聽錯吧？”
“我爸資助你上大學(xué)，給你開推薦信，好不容易幫你進(jìn)了紅圈律所。”
“這么多年了，就請你幫一個忙。”
“你不愿意？”
我暗自調(diào)整了下呼吸。
語氣還是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資助是資助，接案子是接案子。”
“我不愿意，**道德綁架也沒用。”
秦玥臉色鐵青。
再三被我拒絕，小公主哪里受過這個委屈。
直接氣笑了：
“好，好一個道德綁架。”
“蘇禾，我會把你的話，完完整整告訴我爸，一個字都不會落。”
紅色跑車發(fā)出一陣嗡鳴。
給我們律所留下幾道怨恨的尾氣。
鄭總慘白著臉。
難以置信地瞪著我：
“瘋了，你真是瘋了。”
“不說秦律是你的恩人，就算是陌生人，你得罪他有什么好處？”
“你信不信，他一句話，你就再也接不到一個訴訟！”
“聽我的，現(xiàn)在去道歉，說你改變主意了。”
我頭不抬，繼續(xù)整理手上的案宗：
“不去，沒空。”
“出門把門帶上。”
氣得他扭頭就走，狠狠翻了個白眼。
“珍惜吧，這是你最后一個案子了。”
他以為我得罪的是業(yè)內(nèi)最大的一棵大樹。
卻不知道，過了幾天，我們就會在法庭上遇見。
這天。
我不知道期待了多久。
2
**前，我和當(dāng)事人約在咖啡廳。
最后梳理了一遍證據(jù)。
剛要離開時，就被一個黑衣保鏢，帶到了樓上的包間。
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
鄭總的消息冒了出來：
最后一次幫你。
約你的是秦律的夫人，愿意再給你一次機(jī)會。
我擰著眉毛坐下。
其實不用他介紹。
這個人我很熟。
蘇嵐，蘇氏集團(tuán)掌上明珠，身家上百億。
不過是搶了別人的。
“蘇律師。”
婦人臉上帶笑。
笑意卻不達(dá)眼底，按捺著不耐煩：
“我希望你能接我女兒的案子。”
“這是五百萬的支票，打贏官司，獎金另算。”
“另外，我丈夫現(xiàn)在手上有一筆很大標(biāo)的的經(jīng)濟(jì)案，準(zhǔn)贏，我們可以介紹給你。”
我蜷縮了下手指。
她非常精準(zhǔn)的捕捉到了這個細(xì)節(jié)。
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我只是將支票拿在手里看了看：
“不好意思，蘇女士，**那天我接了別的案子。”
“你女兒的案子，找別人吧。”
蘇嵐怔住了。
眼中的厭煩再也壓制不住：
“蘇律師，你最好考慮清楚拒絕我的后果。”
“你接手上的案子，無非是賺一點小錢，增加一點勝訴率。”
“可你要是接我的案子，不光有錢，還有名聲，還有大把大把的資源。”
“我知道你想替他討回公道。”
“可你所謂的公道，值嗎？”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讓人毛骨悚然。
就好像公道兩個字，有多么可笑。
是啊，我**公道，已經(jīng)遲到了三十年。
明明她才是蘇家的真千金，她才是秦時安真正的女朋友。
卻落得個替罪入獄，病死街頭的下場。
我端起咖啡，朝蘇嵐笑了笑：
“蘇女士，你這么看不上公道，那你做過虧心事嗎？”
“下雨天，擔(dān)不擔(dān)心被雷劈？”
蘇嵐的臉色一黑。
臉上的溫和收得一干二凈。
只剩下陰狠怨毒：
“蘇禾，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丈夫是看你長得有幾分像我，才資助你的，真拿自己當(dāng)回事？”
“要不是他必須回避我女兒的案子，我們會找你？”
蘇嵐靠著椅背。
拿腳尖點了點我的腿：
“讓你身敗名裂，退出法律界，不過是我們一句話的事。”
“你沒爹沒媽沒**，不想多年努力灰飛煙滅，最好把幼稚的公道丟開。”
我站起身。
掃了掃身上的灰：
“蘇女士，我知道我要做什么。”
“咱們法庭上見。”
如果是別的案子，我或許不會和秦蘇兩家針鋒相對。
可這個原告。
也是被酒駕害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
就如同當(dāng)年我媽頂罪的案子。
我年紀(jì)小時無力改變。
長大，不可能為這種事退讓。
蘇家的保鏢要來按住我。
被蘇嵐制止。
她盯著我的目光如同陰冷的毒蛇：
“讓她走。”
“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承受得住得罪我的下場。”
我被請出門。
為了護(hù)住包里的資料，手臂被狠狠夾了一下。
可我感受不到痛。
只有痛快。
只有期待。
只有我知道，**當(dāng)天，我會怎么把當(dāng)初欺負(fù)我**禽獸，通通送進(jìn)地獄。
3
收到**通知書。
我去**辦最后一道手續(xù)。
鄭總滿臉疲憊，決然擋在我車前：
“蘇禾，你現(xiàn)在跟當(dāng)事人說撤訴，來得及！”
“秦小姐的案子你必須接！”
我擰開發(fā)動機(jī)：
“律所有律所的規(guī)矩。”
“就算你是老板，也沒**讓我撤訴。”
他怕我真的撞過去，狠狠咽了口唾沫。
卻還是抱著我的后視鏡不撒手：
“蘇禾，你剛進(jìn)紅圈，不知道秦律的能量有多大！”
“他的客戶非富即貴，行業(yè)內(nèi)到處是他的門生，要巴結(jié)他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
“只要他暗示兩句，不光你的律師資格證要完蛋，咱們律所也會給你陪葬！”
可這么厲害的律師。
卻在三十年前，干出讓人頂罪的事。
他算什么東西？
鄭總見我目光更加冰冷，直接放下狠話：
“你今天踏進(jìn)**的門，我就辭退你。”
“你的獎金，客戶一個都別想帶走，背調(diào)我也不會幫你。”
我冷哼一聲。
將他從車上撕下去，一腳踩下油門。
剛辦好**手續(xù)。
就見大廳里不斷傳來打招呼的聲音。
一個上了年齡，卻身型修長，穿著西裝的身影被圍在中間。
秦時安被我媽帶出孤兒院時。
還是個兜比臉干凈的窮小子。
如今倒是一點受過苦的痕跡都沒了。
他輕咳一聲。
周圍人就自覺給我們空出一個安靜，可以說話的場地。
溫和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蘇禾，其實我一直覺得你很親切，也很欣賞你。”
“但我沒想到，請你幫助我的女兒，你會這樣抵觸。”
我挑了挑眉。
示意他繼續(xù)說。
秦時安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樣，我不讓你為難。”
“我退讓最后一步。”
“你現(xiàn)在手里的案子，我親自出山，勝訴率你清楚。”
“你去接手我女兒的案子。”
“蘇禾，如果不是回避**，你不會有這么好的機(jī)會。”
“你能走到今天，靠的也是我的幫助，明白嗎？”
他一臉真誠。
仿佛多為我好。
可我被他觸碰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在刺痛。
被他視線掃過的每一處器官都在惡心。
我媽被接回豪門時，第一件事就是將他一起帶到蘇家。
可他呢？
卻在察覺蘇家更偏愛假千金蘇嵐后，果斷爬上了假千金的床。
將我媽送進(jìn)監(jiān)獄。
卻連她有了孩子都不知道。
我從頭到腳都燃著同一簇怒火。
面上卻還能平靜地笑出來：
“幫助？”
“如果你是指供我上學(xué)，秦時安，那是你應(yīng)該的。”
我逼近一步：
“不，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你這輩子都還不清！”
秦時安瞳孔驟縮。
“你什么意思？”
他眼中有迷茫，有輕微的不安。
唯獨沒有了然。
其實我和我媽很像。
可他沒認(rèn)出來。
也許在他心里，那個青梅竹馬相互扶持二十年的影子早就被抹除了。
我勾了勾唇角：
“你以后就知道了。”
秦時安蹙了蹙眉：
“少裝神弄鬼。我見過的人多了。”
“等被趕出法律界的那天，你再來求我，就晚了。”
我轉(zhuǎn)身就走：
“那你就等著看，最后被趕出法律界的人是誰吧。”
什么樣的威脅。
都不足以讓我退縮。
我相信現(xiàn)在的我，有能力為我媽，討還一個公道。
可**前一天，一伙混混突然砸開了我家的門。
4
他們嘴里喊著：
“聽說你很有錢，借哥們點錢花花。”
眼睛卻精準(zhǔn)地找到我的書房。
沖進(jìn)去砸爛電腦。
撕毀里面所有的文件。
我想要護(hù)住**材料，被狠狠推了一把，眼睛差點被碎玻璃戳瞎。
鄰居聞聲報警。
這伙人人均八次拘留記錄，堅決否認(rèn)別有意圖，就是入室**。
我剛從警局出來。
就被迎面潑了一盆臟水。
抹掉臉上掛的雞蛋殼，掏出手機(jī)。
最新的熱搜上。
赫然掛著我在**逼近秦明安，神色狠厲的視頻。
我點開評論：
這是被資助的貧困生該有的態(tài)度？白眼狼退出生物圈吧。
剛被扶持起來就飄了，這種**也配當(dāng)律師。
秦律這樣的泰斗都會被甩臉色，你們還敢找她打官司？
鄭總語氣崩潰：
我就知道會有這么一天。
蘇禾，我們律所真的裝不下你這尊大佛，主動離職吧。
一樁樁一件件。
無疑都想將我踩進(jìn)泥里。
一條陌生短信***。
這是最后的警告，蘇禾，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全部留證。
可沒想到，在這個離**不到10小時的當(dāng)口。
我的當(dāng)事人。
**了。
我掛著一身臟水打不到車。
靠兩條腿走進(jìn)醫(yī)院。
那個喪夫喪子的女人嗚嗚地哭：
“蘇律師，我不想上訴了，我不上訴了。”
“我們斗不過他們的。”
“你是個好人，我不想連累你。”
她的樣子和我媽臨死留給我的錄像，無限重合。
我媽對著鏡頭，想笑給我看。
眼淚卻控制不住地掉：
對不起，小禾，是媽媽連累你。
我狠狠咬了下舌尖。
攥住她的手：
“相信我，能贏。”
“秦玥必須給你的家人陪葬。”
**當(dāng)天。
秦玥的律師，是秦明安的關(guān)門弟子。
連夜從國外回來的，在36個**都小有名氣。
饒是他，也沒法蓋過秦明安的光芒。
有人嘖嘖稱贊：
“秦律是真心疼這個寶貝女兒，連原仲這樣的天才都請回來了。”
“說起啦，原告請的律師是誰？怎么還沒到。”
“我看對面都不敢來了吧，必輸?shù)墓偎荆瑏砹艘彩莵G人。”
秦明安動作優(yōu)雅。
抿了口保溫杯里的茶：
“本來不需要勞動他的。”
“我已經(jīng)打算好了，再破格收個徒弟，這個官司就是她的成名戰(zhàn)。”
“她自己不要。”
一聽這話，周圍的人義憤填膺：
“就那個叫蘇禾的白眼狼吧。”
“她哪值得秦老這樣費心。”
鄭總抹著汗站起來，他今天本來就是為了修復(fù)關(guān)系的：
“秦律放心，蘇禾我已經(jīng)開除了。”
“從此不說整個法律界，至少咱們省，不會再有蘇禾的位置。”
秦明安一怔。
不知為什么。
聽見這個消息，他竟沒有想象中高興。
鄭總見他默不作聲。
急忙繼續(xù)表忠心：
“我還要追究蘇禾給我們律所帶來的名譽(yù)損失。”
“她全靠你的扶持，還處處和你作對，這樣的人，活該父母死絕！”
我聽見這句。
帶著我的被告人緩緩?fù)崎T進(jìn)來。
視線越過眾人，釘在秦明安身上：
“父母死絕？”
“我爸可沒死。”
“他好好在這坐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