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舊紙堆里，灰塵像一層薄霜，鋪在沈知遙的袖口上。她沒戴手套，指尖捏著那卷泛黃的卷宗，封皮上“Y-07”四個字被鉛筆描過，墨色發灰。火苗從打火機里竄出來，舔上紙角，紙頁卷曲，邊緣焦黑，字跡開始模糊。她盯著那行字——“兇手有強烈秩序需求，偏好對稱布局，選擇受害者時會復現童年創傷場景”——直到火舌吞掉最后一個句號。
警笛是突然響的，由遠及近，像刀片刮過玻璃。她沒抬頭，只是把沒燒完的半張紙塞進左袖，動作輕得像藏一片落葉。門被撞開時，風卷進灰塵，撲在她臉上。賀嶼川站在門口，身后的警員舉著平板，屏幕亮得刺眼。畫面里，一具**跪在客廳正中，雙手交疊放在膝頭，胸前壓著一張打印紙。紙上的字，和她三年前寫在Y-07報告里的，一字不差。
“你辭職那天，”賀嶼川沒走近，聲音像凍住的鐵，“說‘報告不該被當圣經’。”
她沒應。火苗已經燒到紙邊，灰燼飄起來，落在她腳邊。老周站在門口，手里攥著一把鑰匙，沒動，也沒說話。他鞋底沾著泥，左腳的鞋帶松了，系了個歪歪扭扭的結。
“現在，”賀嶼川往前半步，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有人真把它當圣經了。”
她轉身，沒看任何人。檔案柜的金屬把手被她碰了一下，發出輕微的“咔”聲。那聲音像鑰匙**鎖孔，又像門被輕輕帶上。
身后有人低聲說：“她就是兇手的導師。”
她沒停。走廊盡頭的窗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卷著幾片枯葉，落在她肩頭。她沒拍。
賀嶼川盯著她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轉角。他低頭看平板，屏幕上的字跡在光線下泛著冷白。他點開附件，調出三年前的原始報告掃描件——Y-07，編號001。他記得，那天她親手鎖進鐵柜，鑰匙交給了老周。
他沒動。只是把平板放回口袋，轉身對副手說：“調監控，查她今天接觸過誰。”
副手應了聲，又遲疑：“組長，那半張紙……”
“物證。”賀嶼川說，“編號Y-07-002。”
老周在檔案室門口站了五分鐘。他彎腰，把地上沒燒盡的紙灰掃進一個舊信封，封口處貼著一張標簽，寫著“沈父遺物”。他轉身時，褲腳蹭過門框，留下一道淺灰印子。
圖書館的燈一盞一盞熄了。陳茉在三樓自習室，盯著電腦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她剛把沈知遙的七份舊報告全復制了一遍，存進加密文件夾，標題是“犯罪心理學案例精析”。她不知道，**的爬蟲程序在三小時前就**了她的上傳記錄。她的ID，被標記為“潛在變量”。
周硯笙的診所里，臺燈亮著。她把一份掃描件拖進文件夾，命名為“治療日志04”。鋼筆在頁邊寫下：“第七段，恐懼閾值被低估——這正是他選擇第三名受害者的原因。”她合上筆記本，抽屜最底層，躺著三份復印件：一份是Y-07，一份是陳茉的作業，還有一份，是**發來的截圖，標題寫著：“你教的，他全學會了。”
窗外，雨開始下。一個少年撐著傘，站在街對面，沒動。傘是深藍色的，邊角磨得發白。
賀嶼川回到辦公室，把Y-07-002的半張紙放進證物袋。紙角殘留著一點灰燼，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紙漿味。他盯著它，忽然想起三年前，沈知遙在報告最后一頁寫過一句話，被他劃掉了——“我們不是在預測兇手，是在為他們畫地圖。”
他沒刪。只是把證物袋鎖進抽屜，鎖扣發出“咔噠”一聲。
老周回到保安室，從抽屜深處取出一個鐵盒。盒子里，整整齊齊碼著七十七張紙，每一張，都是沈知遙扔掉的草稿。最上面那張，是Y-07的初稿，頁腳有鉛筆寫的備注：“別讓任何人看見這行字。”
他沒開燈，坐在黑暗里，手指輕輕撫過那行字。
窗外，雨聲漸密。
陳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點開，是**的帖子鏈接，標題是《側寫師的懺悔：Y-07的十處致命錯誤》。評論區頂樓，有人回復：“她寫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人照著做。”
她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轉發鍵上，停了七秒。
然后點了下去。
配文：如果這是錯的，那誰該負責？
她的ID，被**悄悄標記為“潛在變量”。
而賀嶼川的手機，突然彈出一條加密警報：Y-07原始報告，鐵柜鑰匙，昨夜被使用過。
他抬頭，望向窗外。
雨還在下。
老周的保安室，燈，終于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