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市慶功宴上,發小的"回憶錄"刷屏了。
十年前,他生意破產,帶著一身債務來投奔我,說只求一口飯吃,等緩過來就還我恩情。
我念著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把他安排進公司當副總,給他開高薪,甚至拿自己的錢幫他還了部分債務。
這十年里,公司大小事我都帶著他,教他資源和門路,眼看他重新站穩腳跟,我還真心為他高興。
慶功宴上,記者圍著問我創業路上有沒有想感謝的人。
我笑著提起他,說他陪我走過最難的時候。
他卻紅著眼拿出一沓"回憶錄"手稿,對著鏡頭哽咽:
"當年我是帶項目來幫他的,哪成想他吞了我的點子,還把我當跟班使喚十年,連我當年借他的啟動資金都沒還......"
手稿里添油加醋寫了一堆"證據",轉眼就被頂上熱搜。
他成了被"壓榨"的可憐人,收著網友的捐款開了新公司。
而我被罵"白眼狼""吸血鬼",公司股價暴跌,合作伙伴撤資。
我爸氣得住進醫院,沒多久就走了。
我去找他對質,他卻讓保安把我攔在門外,隔著玻璃沖我笑:"要怪就怪你太好騙。"
再睜眼,重生回到他提著行李箱站在我家門口,一臉憔悴說"求你幫我一次"的時候。
呵,借啟動資金是嗎?
這輩子,發小你就好好嘗嘗。
什么叫求告無門,什么叫一無所有吧。
……
防盜門的貓眼被指尖按得發燙時,我正盯著茶幾上的創業計劃書發呆。
紙張邊緣被咖啡漬暈出淺褐的圈,像極了十年后慶功宴上,那沓所謂“回憶錄”手稿的顏色。
敲門聲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和記憶里分毫不差。
我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沈硯之就站在門階上,灰色行李箱的拉桿被他攥得發白,洗得變形的襯衫裹著單薄的身子,眼下是青黑的瘀痕。
他抬頭看我的時候,睫毛顫了顫,聲音啞得像蒙了層沙:“敘白,能不能……讓我進去說?”
陽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熟悉的輪廓。
還是那張能讓我在十年后,哪怕被捅穿心臟,都忍不住想“是不是有誤會”的臉。
我側身讓他進來,沒像上輩子那樣搶過行李箱就往屋里拉,只是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局促地站在玄關,鞋底的泥蹭在剛拖過的地板上,留下兩道淺痕。
“坐吧。”我指了指沙發,轉身去廚房倒水,故意把玻璃水杯放在臺面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沒坐,還是站著,背挺得很直,卻又透著股掩不住的頹敗。
“敘白,我知道現在來打擾你很冒昧。”他頓了頓,喉結滾了滾,
“但我真的沒辦法了……生意黃了,欠了一**債,家里……也不敢回。”
水壺咕嘟冒起氣泡,熱氣模糊了視線。
上輩子這時候,我早紅了眼眶,拉著他的手說“有我呢”,轉身就從剛湊齊的啟動資金里抽了一半給他填窟窿。
可現在,我握著水壺把手,指尖冰涼。
“所以?”我轉過身,看著他,盡量讓語氣平靜,“你想讓我幫你什么?”
他似乎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上輩子的我,連他的話都沒聽完就急著表態,生怕慢一秒,就是對“發小”這兩個字的辜負。
他喉結又動了動,眼底迅速蒙上一層水汽,那是他最擅長的表情——脆弱,又帶著點不甘,總能輕易勾起別人的保護欲。
“我知道你最近在籌備公司……我手里有個項目,之前做了一半,思路很成熟,就是缺資金和場地。”
他聲音放得更低,像在懇求,
“敘白,我們一起干吧?我不用拿太多股份,能有口飯吃,能慢慢還債就行。”
來了。
我端著水杯走過去,把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杯底和玻璃臺面碰撞,發出“咚”的一聲。
他的目光落在水杯上,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項目?”我笑了笑,坐進對面的單人沙發里,“什么項目?能讓你從‘生意破產’變成‘帶著項目來合作’?”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里閃過一絲慌亂,快得像錯覺。
“不是……我是說,這項目是我破產前就構思好的,只是還沒來得及落地……”他急忙解釋,語速快了些,
“我知道現在說這個很像空手套白狼,但敘白,你信我一次,這個項目真的能成!當年要不是你說想創業,我也不會一直琢磨這些……”
他開始往“為我著想”的方向靠,和上輩子慶功宴上,他對著鏡頭說“我是帶項目來幫他的”時,語氣如出一轍。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十年前的我,怎么就信了呢?
信他那雙藏著算計的眼睛里,裝的是兄弟情;信他那些半真半假的話里,裹的是真心。
“我最近手頭緊。”我打斷他,拿起茶幾上的創業計劃書,翻了兩頁,
“啟動資金剛夠租辦公室,怕是幫不了你。”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不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問:“那……那能不能先讓我在你這兒住幾天?我找到住的地方就走,不麻煩你。”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垮著,像只被雨淋濕的狗。
若是上輩子,我此刻已經心軟了。
可現在,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只想起醫院里,我爸插著氧氣管,拉著我的手說“小敘,人心怎么能這么狠”時,那雙渾濁的眼睛。
還有他隔著保安室的玻璃,沖我笑的樣子——“要怪就怪你太好騙”。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陽光涌進來,落在他身后的地板上,亮得刺眼。
“沈硯之,”我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
“我這兒不方便。你還是再找找別人吧。”
他猛地回頭,眼里的脆弱碎了,露出一點錯愕和……惱怒?
大概是沒料到,一向對他有求必應的我,會把他拒之門外。
“敘白,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他咬著牙,聲音里帶了點委屈,“你就真的見死不救?”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那笑里帶著點自嘲,又有點別的什么。
“行,我知道了。”他提起行李箱,轉身往外走,走到樓道拐角時,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江敘白,你會后悔的。”
門在他身后關上,發出“咔噠”一聲。
我靠在門板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后悔?
沈硯之,這輩子該后悔的人,是你。
你不是想知道什么叫求告無門嗎?
我會慢慢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