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夢開局------------------------------------------。沈翠英拎著帆布包從車上跳下來，腳剛落地，就看見站臺上站著一排穿軍裝的男人。她愣了一下。繼母說給她找了個好人家，男方是部隊的營長，家里條件不錯。她當時還納悶，這么好的事能輪到她？后娘恨不得把她當掃帚扔出去，怎么還給她尋摸了好親事？“翠英！”，臉上堆著笑，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可算等著你了！來來來，這是顧營長，顧長河。”。那男人個子很高，站在太陽底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軍裝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看著不像個營長，倒像個剛從地里干完活回來的莊稼漢。他也在打量她。眼神冷冷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碴子。“顧營長，這就是我家翠英。”王秀蘭笑得跟朵花似的，“你看看，多水靈的姑娘，城里頭長大的，識文斷字的，配你正好。”，這話聽著不對味兒，？顧長河沒說話，從兜里掏出一個信封，遞給王秀蘭。王秀蘭接過去，手指頭一捻，臉上的笑紋更深了，“哎喲，顧營長真是痛快人！那這事就這么定了，翠英以后就交給你了！你聽我說，等等。”沈翠英一把拽住王秀蘭的袖子，“什么意思？什么叫把我交給他？”，隨即又堆起來，“翠英啊，娘也是為你好，你說你一個姑娘家，下鄉(xiāng)插隊多苦啊。顧營長是部隊的人，嫁給他吃穿不愁，比你去地里刨食強多了。嫁給他？”沈翠英腦子嗡的一聲，“我什么時候說要嫁給他了？這不是說好了嘛。”王秀蘭的聲音壓低了些，“你爹死的時候欠了一**債，要不是人家顧營長出的彩禮，咱家早就被人拆了。翠英，你可不能不懂事。”，她盯著王秀蘭那張笑得虛偽的臉，恨不得一巴掌扇上去，“你把我賣了？什么賣不賣的，說得那么難聽。”王秀蘭把信封往兜里一塞，“這是給你尋的好親事，顧營長是正經(jīng)人，跟著他不吃虧。”。那男人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站在旁邊一句話不說，像這事跟他沒關系似的，“我不嫁。”沈翠英咬著牙，“我下鄉(xiāng)插隊，我自己掙工分，用不著你替我安排，翠英！”王秀蘭的臉沉下來，“你別不知好歹！人家顧營長可是給了三百塊錢彩禮，這錢你要是不嫁，你拿什么還？”
三百塊錢，沈翠英覺得心口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她爹死的時候，家里就剩幾件破家具，連口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她以為王秀蘭是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借錢把喪事辦了，
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我沒錢，”沈翠英的聲音發(fā)干，“但我不會嫁。你要錢，我去掙，一年掙不夠十年，十年掙不夠二十年。你聽我說，腿一軟。”
“你一個姑娘家，拿什么掙？”王秀蘭冷笑一聲，“別在這兒犯倔了，趕緊跟顧營長走，別耽誤人家時間。”
沈翠英攥緊了帆布包的帶子，指節(jié)發(fā)白。她看看四周，火車站臺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邊。她一個剛下車的姑娘，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往哪兒跑？“走吧，”
顧長河終于開口了。聲音很低，像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沈翠英抬頭看他。眼睛里帶著恨意。顧長河沒看她，轉身就走。王秀蘭推了沈翠英一把，“快去啊，別讓人家等著！”
沈翠英被推得踉蹌了一步。帆布包差點掉地上。她站穩(wěn)了，回頭狠狠瞪了王秀蘭一眼。“你會遭報應的。”
王秀蘭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笑起來，“行了行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后你過好日子了，別忘了娘就行，”
沈翠英沒再說話。她跟著顧長河走出站臺，外頭太陽毒辣辣的，曬得地面冒熱氣。顧長河走得不快不慢，步子很大，沈翠英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兩個人一前一后，誰也不說話。走了大概十幾分鐘，顧長河在一輛吉普車前停下來，拉開車門，沖沈翠英抬了抬下巴。“上車。”
沈翠英站著沒動，“你把我買回來，是想干什么？”她盯著他問，“當老婆？還是當保姆？”
顧長河看了她一眼，眼神還是那么冷，“上車再說，”
“我不上。”沈翠英把帆布包抱在胸前，“你跟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要是想找個女人給你洗衣做飯生孩子，那你找錯人了。得了，我寧可去地里干活，也不伺候人，”
顧長河皺了下眉。他看著沈翠英，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了句：“我缺個媳婦。”
“缺媳婦就花錢買？”沈翠英冷笑，“你們當兵的就是這么辦事的？”
顧長河的臉黑了。不是氣的，是憋的。“錢是你后媽要的。”他悶聲說，“我說了給一百，她要三百，”
“那你就不給了？”
“你爹的喪事要花錢。”顧長河別過臉去，“她跟我說，你爹死的時候欠了債，要是不給錢，債主就要拆房子，你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沈翠英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像被人掐住了一樣，
“你認識我爹？”
“不認識。”顧長河拉開車門，“你后媽找的我，說你爹是老兵，死在戰(zhàn)場上，家里沒人管，我想著幫一把，結果她說要把你嫁給我，”
沈翠英覺得鼻子發(fā)酸，她爹是老兵，死在戰(zhàn)場上，連個全尸都沒找回來，王秀蘭拿著撫恤金。轉頭就把她賣了。“那你為什么不拒絕？”沈翠英的聲音有點抖，“你不想要，就別給錢啊，”
顧長河沒說話。他站在太陽底下，曬得額頭上冒汗珠子，軍裝后背濕了一**。“你一個姑娘家，沒地方去。”他悶了半天，說了這么一句，“下鄉(xiāng)插隊，一個人住在知青點，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
沈翠英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使勁憋著，憋得眼眶發(fā)紅，“那也不能這么辦。你想，頭皮一陣發(fā)麻。”她的聲音帶著鼻音，“我不需要你可憐，”
“不是可憐，”顧長河轉過頭來，看著她，“是沒法看著不管。”
沈翠英咬著嘴唇，不說話，顧長河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上車吧，先回去再說。你要是不愿意，等過段時間，我給你找個地方住，你想走就走。”
沈翠英抬頭看他。他的臉還是黑的，眼神還是冷的，但說話的語氣軟了不少。“真的？”
“真的。”顧長河點頭，“我顧長河說話算話。”
沈翠英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上了車，
吉普車開起來，風從窗戶灌進來，吹得她頭發(fā)亂飛，心里一緊。顧長河開車不說話，眼睛盯著前面的路，手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粗大，上面全是老繭。沈翠英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田野和村莊，心里亂成一團，
車開了快一個小時，在一個村子口停下來。村子不大，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屋頂上長著草。村口的大槐樹下坐著幾個老**，看見吉普車，都伸著脖子看。顧長河下了車，繞到另一邊給沈翠英開門。沈翠英下來。腳踩在地上，揚起一片土。“這就是你家？”她問，
“嗯，”顧長河鎖了車，拎起她的帆布包，“走吧，進屋，”
沈翠英跟著他往村里走。那幾個老**看見她，交頭接耳地說著什么，眼神里帶著打量和好奇。顧長河的家在村子中間，是個小院子，三間土坯房，院子不大，種著幾棵蔥和一小片青菜。他推開院門，走進去，把帆布包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反正，“你先歇著，我去燒點水，”
沈翠英站在堂屋里，四處看了看，總覺得哪里不對。房子很舊，墻上的白灰掉了一**，露出里面的土坯，有點不對。家具也少，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墻角放著一個柜子，柜門關不嚴實，露出半截被子，
“你就住這兒？”沈翠英問。“嗯。”顧長河蹲在灶臺前點火，“窮，比不**們城里。”
沈翠英沒說話。她走到灶臺邊，看著顧長河生火。他動作很利索，三下兩下就把火點著了，煙從煙囪里冒出去，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你家里就你一個人？”
“嗯。”顧長河往鍋里添水，“我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就剩我一個，”
沈翠英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為什么要當兵？”
“種地養(yǎng)不活自己。”顧長河頭也不抬，“當兵有飯吃，有衣服穿，還能拿津貼，”
沈翠英看著他，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這男人看著冷冰冰的。其實也沒那么壞。水燒開了，顧長河給她倒了一碗，又從柜子里翻出半袋白糖，往碗里擱了一勺，
“喝吧，甜的。”
沈翠英端著碗，碗壁燙手，她兩只手捧著，喝了一口。水很甜，甜得有點齁嗓子。她抬頭看顧長河，他站在灶臺邊，背對著她，正在刷鍋。“顧長河。頭皮一陣發(fā)麻。”她叫了一聲。“嗯？”
“謝謝你，”
顧長河的手停了一下，沒回頭，“不用謝，”
沈翠英喝完水，把碗放在桌子上。就這么著，她看著這個破舊的屋子，看著這個不善言辭的男人，心里做了個決定，總覺得哪里不對，
“顧長河，我不走了。”
顧長河轉過身來，看著她，眼神里帶著疑惑。“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走了。”沈翠英站直了身子，“你花了三百塊錢，我不能讓你白花。但我有話說在前頭，我不給你當保姆，也不給你生孩子，咱倆搭伙過日子。我做飯洗衣，你種地干活，各過各的。”
顧長河愣了好一會兒。才問：“你認真的？”
“認真的。”沈翠英點頭，“反正我也沒地方去，你這里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等我把那三百塊錢掙出來，咱倆再說以后的事。”
顧長河看著她。眼神變了變，最后說了句：“行。”
沈翠英松了口氣。她走到桌子邊，拿起帆布包，準備把東西收拾出來，
“你住里屋，”顧長河突然說。沈翠英回頭看他。“我住外屋。”他說完，轉身出了門。沈翠英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里攥著帆布包的帶子。里屋比外頭大一點，但也沒什么家具，一張床一個柜子，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有點怪。她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開拉鏈，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幾件換洗衣服，一塊肥皂，一把梳子，還有她娘留給她的那個玉鐲子。鐲子是翠綠色的，摸上去涼絲絲的，戴在手腕上，剛好合適，
沈翠英摸著鐲子，想起她娘臨死前說的話。這么跟你說吧，“翠英，這鐲子是咱家祖上傳下來的，你好好收著，以后說不定能救你的命。”
她當時不懂這話是什么意思。現(xiàn)在也不懂。外頭傳來腳步聲，沈翠英把鐲子藏進袖子里，走出去。顧長河站在院子里，手里拎著一只**雞。“晚上燉湯喝。”他說。沈翠英看著他手里的雞，那雞撲騰著翅膀，咯咯直叫，心里發(fā)毛。“你養(yǎng)的？”
“不是，”顧長河說，“隔壁王嬸家的，我拿一包煙換的，”
沈翠英想笑，又忍住了，這男人，看著冷，心倒挺熱，“我去殺雞。”顧長河拎著雞往后院走。沈翠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想著，這日子，好像也沒那么糟。至少比被繼母賣到山溝溝里強，
她正想著，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顧長河！后背直冒冷汗。你給我出來！”
沈翠英愣了一下，走出去一看，一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院門口，臉漲得通紅，指著顧長河罵：“你個臭當兵的，敢跟我搶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