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重逢------------------------------------------，那張被隱藏的照片還是跳了出來。，沒點開也沒劃走。縮略圖模糊，但她記得每一個像素——凌和翌從身后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里，兩個人對著前置攝像頭笑，他的虎牙剛好抵著她耳垂下面那塊皮膚。。，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茶幾上。。茶幾上攤著明天飯局的邀請函，燙金字體，蔣絡騫和溫若會請客，老同學聚一聚。許興韻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邀請函翻了個面。。，第二套領口太低，第三件——黑色高領針織衫，她從衣架上抽下來搭在身前比了比。。原話她記不全了，大意是她穿黑色好看。。。她站了一會兒，又把那件黑色針織衫撿起來，疊好，放在床頭。。里面壓著一只男款手表，表帶磨得起了毛邊，走時早就不準了。......，許興韻正低頭劃手機，假裝在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胡亂滑動，微信聊天記錄翻了三頁又翻回來。皮鞋往里邁了一步，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上走——西褲褲線筆直，腰帶扣是銀色的，襯衫第二顆扣子系著，領口收得規矩。
凌和翌。
比五年前瘦了。下頜的輪廓削出來，眉骨投下的陰影更重。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去，像掃過一把空椅子，沒有任何多余的停留，徑直走向餐桌另一側坐下。
許興韻把手機攥在手里，指關節硌得生疼。
他以前穿連帽衛衣和帆布鞋，笑起來整張臉都皺到一塊兒去，會把腦袋埋進她脖子里哼哼唧唧撒嬌。現在是剪裁利落的深灰襯衫，袖口用袖扣固定。左手腕空著——那里曾經有一條她編的手繩，紅黑兩色，她編了一整個下午才學會的。
服務員上菜，一盤蒜蓉蝦推到凌和翌面前。他眉頭動了一下，把盤子往外挪了兩厘米。
許興韻張嘴——他對蝦過敏，以前每次出去吃飯她都替他把海鮮擋掉——嘴唇碰在一起又抿回去。
凌和翌推盤子的手停了。
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計。但許興韻捕捉到了，他的視線剛才往她這個方向彈了一下，又收回去，端起酒杯跟旁邊的人碰了一下。
她喝水。水從杯沿溢出來一滴，落在手背上。凌和翌恰好這時轉過頭，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里撞了一下。
許興韻立刻低頭抽紙巾擦手，動作快得像被燙著了。
紙巾揉成一團塞在手心里，心跳的聲響大過了包廂里的**音樂。
......
她去洗手間補妝，走廊里碰見周周。
周周拉住她胳膊：“誒你還好吧？剛才看你臉色不太對。”
“沒事，喝酒上頭。”
“哦對了——”周周壓低聲音，“你跟凌和翌……那之后他狀態特別差你知道嗎？瘦了得有二十斤，****差點沒交上去。”
許興韻手里的口紅畫歪了。
“周周！過來一下——”遠處有人喊。
周周拍拍她肩膀跑了。
許興韻一個人站在洗手臺前，兩只手撐著臺面，對著鏡子深呼吸。鏡子里眼眶泛紅，她用力眨了兩下把那點潮意逼回去，拿卸妝棉把歪掉的口紅擦干凈，重新描了一遍。
回包廂的時候正趕上蔣絡騫宣布：“我跟若會下個月領證，到時候凌哥當伴郎，韻韻做伴娘，你倆接下來得多配合排練。”
全桌舉杯。
隔空碰杯的時候，凌和翌的杯沿只碰了她的杯壁一下就收回去，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女人走進來，妝容精致，氣場鋪開像帶了聚光燈。她徑直坐到凌和翌旁邊，手搭上他椅背，掃了一圈全場，目光在許興韻臉上多留了兩秒。
“堵車，來晚了。”安雪苾的聲音不高，但桌上每個人都聽得見。她坐穩之后把自己的包擱在桌面上，剛好擋在凌和翌和許興韻的視線之間。
“你就是許興韻吧？”安雪苾端著酒杯沖她笑，“和翌哥提過你，說大學時候你們關系挺好的。”
關系挺好。
許興韻還沒開口，安雪苾又接上了：“不過都是以前的事了嘛，大學里誰沒幾段呢。”
桌上幾個不知情的人跟著點頭附和。許興韻抿了一下唇角，笑容堪堪掛住。
安雪苾沒停。“聽說分手之后你就去外地了？這幾年怎么樣？有對象沒？”
全桌的視線壓過來。許興韻的嗓子干得像砂紙刮過：“還行。”
她的目光不自覺飄向凌和翌——他低著頭看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像完全沒聽見這段對話。
這個姿態比任何一句冷話都讓她難受。
“對了，你們知道嗎？”安雪苾忽然提高音量，“和翌哥當年被甩了之后差點連畢設都交不上，還是我陪他熬過來的。”
她盯著許興韻，笑意不達眼底：“所以我覺得許興韻你挺厲害的，能讓和翌哥那樣的人那么失控。”
桌上沒人敢接話。
許興韻的指甲掐進掌心里，裙角被她攥出褶子。她抬頭，聲音很輕：
“是，是我對不起他。”
安雪苾明顯怔了一下。
“那你當年到底——”
“夠了，吃飯。”
凌和翌開口了。四個字，沒有溫度，分不清向著誰。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
安雪苾收了表情，帶著點不甘落座。
許興韻低頭，睫毛擋住眼底所有東西。
......
飯局后半段，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安雪苾第一個說好。許興韻想退出，組局的蔣絡騫直接把她名字錄進轉盤：“伴娘必須參加。”
她點了頭，注意到轉盤上也有凌和翌的名字。
幾輪之后指針落在凌和翌身上。他選了大冒險。
屏幕上跳出題目——“親在場你最想親的人。”
包廂炸了鍋。
安雪苾笑著往他那邊靠，全桌起哄聲一浪蓋一浪。許興韻低頭盯著手機，屏幕是黑的，什么都沒打開，手指頭在發抖。
凌和翌坐在椅子上沒動。酒杯擱在桌面，手指扣著杯底邊緣轉了半圈。
五秒。十秒。起哄聲漸漸小了，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站起來了。
椅子腿蹭過地面的聲音在包廂里格外清晰。許興韻死死盯著手機黑屏，黑屏上倒映出他的身影正在移動——
往哪邊，她不敢抬頭看。
皮鞋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
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