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心的指尖懸在空格鍵上方，沒按下去。
屏幕里，敵方五人正**高地，技能CD全在，血量全滿。她的英雄——一個連位移都沒有的法師——站在防御塔下，血條只剩17%。彈幕已經瘋了：“這要死了吧？心跳野獸今天玩脫了？求求你別浪了，我剛充的皮膚！”
她沒動。
心跳監測手環在腕上微微發燙，屏幕顯示：128*pm。正常。可她知道，不對。
三秒前，它突然停了。
0.8秒。
沒有跳動，沒有起伏，像被掐斷的電源。她沒暈，沒喘，甚至沒眨眼。只是世界忽然靜得能聽見自己耳膜的震動。然后——敵方打野突然朝左錯步，法師多放了一個無用的AOE，輔助轉身回城，射手開大招卻按錯了鍵，中單的控制技能丟在了空地上。
五人，集體失誤。
她的技能，才剛剛按下去。
五殺。
屏幕彈出“MVP”時，她沒笑。手指滑動，關掉了直播窗口。手環屏幕還亮著，心率曲線是一條筆直的橫線，從0.8秒前開始，直到現在，紋絲不動。
她抓起外套，沒帶耳機，沒關電腦，沖出房間。
雨下得突然。樓道燈壞了，她踩著積水往下跑，鞋底沾滿泥點，褲腳蹭著墻邊的銹跡。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戰隊群消息，全是“**求帶教教我怎么不操作五殺”，她沒看。
電梯停在12樓，她走樓梯。
七樓轉角，一個穿灰夾克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肩頭被雨水打濕了一塊。她沒停，也沒抬頭。那人沒說話，只是把傘往她方向偏了半寸，又收回去。
她沒道謝。
巷口的便利店還亮著燈，玻璃門上貼著“今日特價：礦泉水2元”。她推門進去，買了一瓶冰的，擰開，沒喝，只是把瓶身貼在額頭上。冰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T恤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盯著手環。
心率：128*pm。依舊平直。
“你的心跳，比你的操作更像職業選手?！?br>她猛地抬頭。
門口沒人。
但地上，有一張對折的紙條，壓在濕漉漉的鞋印旁。紙邊卷了，墨跡被雨水暈開一點，字跡卻清晰：你的心跳，比你的操作更像職業選手。
她沒撿。
轉身沖進雨里。
巷子盡頭，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車窗降下一半。白棠坐在后座，指尖在平板上劃過最后一道指令。屏幕顯示：EchoHeart干擾模塊已激活，目標心跳共振閾值：87%。她盯著虞心消失的方向，咬住筆帽，直到金屬味滲進舌根。
父親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情緒型選手，是電競的癌細胞?！?br>她關了屏幕。
黑暗里，她的手在抖。
酒吧“回聲”的霓虹燈牌，第三次亮了。
沈霽站在門內，沒動。監控畫面里，虞心的身影被雨水拉長，踉蹌著拐進巷子深處。他面前的吧臺上，一杯冰水浮著三片薄荷葉，擺成波浪的形狀。
周啞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沒說話。
沈霽看了眼墻角的舊錄像機，塑料外殼上貼著褪色的標簽：2017.08.12——全國青少年電競邀請賽·決賽·虞心。
他伸手，沒碰。
只是推開門，走進雨里。
三米外，他停下。
沒追。
沒喊。
只是把一張紙條，輕輕放在她剛才站過的那塊地磚上。
雨滴砸在紙條上，墨跡開始暈開。
他轉身，回酒吧。
周啞正擦拭酒杯，杯沿有一道細小的裂痕，是上周虞心摔的。他沒修。
云盞的直播間里，彈幕還在刷：“心跳野獸又開掛了！她是不是有**？求求你別帶節奏了，我隊友快氣死了！”
她摘下耳機，指尖在藥瓶上摩挲了三下，倒出一粒白色藥片，就著礦泉水吞下。
鏡子里，她的心跳監測器，正顯示著一條和虞心一模一樣的平直曲線。
她盯著看了五秒。
然后，關了燈。
老掌柜坐在吧臺后，盲杖靠在墻角。他沒開燈，只聽著窗外雨聲。
他伸手，從柜子最底層摸出一盤錄像帶。
標簽上寫著：2017.08.12，虞心，心跳異常，事故記錄。
他沒放。
只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磁帶邊緣的劃痕。
那道劃痕，是當年他親手用指甲摳出來的。
雨還在下。
巷子里，虞心蹲在垃圾桶后，手環屏幕終于跳了一下。
129*pm。
她閉上眼。
0.8秒前的寂靜，又回來了。
她沒哭。
只是把那張紙條，塞進了鞋墊底下。
紙條背面，有行極小的字，被雨水泡得模糊，卻還看得清：
“你不是在逃避心跳。你是在替誰，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