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哮喘發作的中秋夜，陸行川正在學校和下屬蘇晴的女兒參加親子朗誦比賽。

我抱著臉色發紫的團團沖進急診，拼命聯系他，卻只收到一句焦急的語音。

“我在候場真走不開，你先帶團團看急診，我結束就來。”

團團虛弱地喊著爸爸。

陸行川接通電話時，**音滿是掌聲。

“蘇晴女兒沒有父親，這是她第一次參加親子活動。”

“團團有我這個爸爸，以后機會多的是，別跟一個缺父愛的孩子爭。”

團團哭著問，爸爸是不是又去陪那個姐姐了，我哽咽否認。

她把氧氣面罩往下拉了一點，小聲說。

“那你別告訴爸爸我害怕，他會說我不勇敢。”

搶救儀器的長鳴聲，被窗外的煙花聲徹底淹沒。

心電圖歸于一條直線時，陸行川恰好發來了獲獎合影，埋怨我的冷場。

他洋洋得意地說，今天替團團做了一個懂得體諒別人的榜樣。

屏幕那頭是他和別人的其樂融融。

而我這頭，只有護士遞來的一張薄薄的死亡證明。

看著上面鮮紅的印章，我忽然明白。

團團不是不夠勇敢。

她只是太早知道，哭也換不回爸爸回頭。

......

“溫宜，團團睡了嗎？”

凌晨一點。

陸行川習慣性地放輕了腳步，壓低聲音推開了門。

他順手按亮了玄關那盞暖**的走廊小夜燈。

那是團團最喜歡的顏色，她說像小太陽。

可客廳里冷冰冰的，只有空氣里殘留的消毒水味道。

陸行川沒有發現異常，自顧自地解釋。

“今天禮堂里人太多了，貝貝上臺前緊張得直哭。”

“我只能在**一直抱著她，都沒怎么來得及看手機。”

他走到餐桌旁坐下，臉上還殘留著興奮。

“你不知道，貝貝今天表現有多棒。”

“最后那段朗誦，她忘詞了，我直接上臺替她補完了最后一段。”

“臺下掌聲響了整整三分鐘。”

我站在陰影里，手里死死攥著那張薄薄的死亡證明。

陸行川抬頭看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怎么不說話？還在生氣？”

“團團呢？你帶她去媽那里了？”

他語氣里帶了幾分篤定。

“團團這孩子最懂事了，她要是聽了今天的錄音，肯定也會替我高興。”

“她最清楚，我不能把貝貝一個人留在臺上。”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陸行川，團團已經...”

“叮咚叮咚叮咚。”

一連串的消息提示音突兀地打斷了我的話。

蘇晴發來了微信，**里能聽到貝貝歇斯底里的哭聲。

“陸叔叔，學校里的人都說我搶了團團的爸爸...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蘇晴焦急的文字一條條跳出來。

“行川，貝貝哭得喘不過氣了，你能不能來看看她？”

陸行川疲憊地走過來按住我的手背。

“溫宜，我知道你今晚受了委屈。”

“可貝貝沒有父親，她只有我這個叔叔。”

“團團不一樣，團團有我，她以后還有無數次機會讓我陪。”

“別***孩子放在一架天平上，好嗎？”

我看著他急匆匆地去拿玄關上的外套，想把那張蓋著紅章的手續遞給他。

“陸行川，你看看這個。”

陸行川掃了一眼我手里的紙張，卻沒有接。

“裝模作樣弄份離婚協議書就想逼我妥協留下？”

“我沒空陪你玩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

“溫宜，團團那么信任我，你帶她躲起來，只會讓她以為爸爸不值得等。”

“大人的事，不要牽扯到孩子。”

他拉開門，臨走前又回頭看了我一眼。

“團團是不是又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哭了？”

“你告訴她，明早我去接她吃早飯，親子朗誦欠她的那一段，我單獨讀給她聽。”

門嘭地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黑暗中，眼淚早已流干。

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溫女士，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嗎？”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聲音異常平靜。

“周律師，幫我起草一份離婚協議。”

“另外，幫我核算一下，這些年我放棄的個人收入和家庭貢獻。”

我看著手機上陸行川發來的那張獲獎照片。

照片里，他抱著貝貝，笑得像一個驕傲的父親。

而我的團團，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停尸房里，再也等不到明早的朝陽。

凌晨兩點的夜色里，我獨自回到了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