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孤魂------------------------------------------。。從鎮上回村，三公里，以前騎電動車十五分鐘。后來電動車被村長的兒子帶人砸了，他就走。走了一年零三個月，風雨無阻。。但父母的墳都在后山，他走了，逢年過節誰給他們燒紙？。他撐著把斷了三根傘骨的破傘，褲腿濕透，鞋里灌滿了水。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時，他停下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上面寫著“幸福村歡迎您”。。，他出生在這里。十六年前，他家承包了一片果園，日子剛開始好起來。十三年前，村長的兒子要在他家果園的位置蓋沙場，**不同意。從那以后，家里的厄運就沒斷過。。報警，查無實據。。報警，查無實據。，**被幾個陌生人堵在村口打了，斷了兩根肋骨。報警，還是查無實據。，開始寫材料，往鎮上遞，往縣里遞，往市里遞。每遞一次，材料都像石沉大海。每遞一次，家里的麻煩就多一茬。。**帶著他去市里**，父子倆在**辦門口蹲了三天。第三天晚上，**突然捂著胸口倒下去，臉憋得發紫。他哭著求路人幫忙，有好心人叫了救護車。到醫院時，人已經沒了。。他當時不懂，后來才明白，是活活氣死的。，咬牙撐了三年。三年間，村長的兒子隔三差五派人來“談和”，說是談和，其實是威脅。他娘不低頭，硬是把官司打到了省里。省里終于來了調查組。但調查組走后的第二個月，他娘去鎮上趕集，過馬路時被一輛無牌面包車撞飛。。案子到現在沒破。
那一年，***十六歲。
村里人私下說，這家人命不好，犯了煞星。他不信命。他去過鎮上***，去過縣**，去過市**辦。他跪過，求過，鬧過，咬破手指寫過**。
每一次換來的都是同一句話——“回去等通知。”
他等了七年。等到村長的兒子從村辦企業做到了鎮****，等到當年動手**的那幾個混混有的當了保安隊長，有的開了飯店。等到全村人都默認了一件事：這家人活該。
李向陽走到村口第二棵槐樹的位置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他唯一還保持聯系的小學同學張胖子。張胖子在鎮上開了家面館，偶爾會偷偷給他帶點吃的。
“喂？”
“向陽！你在哪？”張胖子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明顯的慌張。
“快到村口了。”
“別回去！千萬別回去！村長家那個小**今晚帶人在你家門口等著呢，說你前幾天去鎮上遞交了新證據，要找你要個‘說法’！”
李向陽停下腳步。雨聲砸在傘面上，噼里啪啦響。
“要說法？我找他們要了十三年的說法，他們給過我一句嗎？”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話，倒像是一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的風。
“別犟！你聽我的，去你表舅家住一晚——”
電話突然斷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沒信號。
李向陽把手機塞回口袋。他站在雨里，抬頭看了一眼天。天上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無邊無際的雨幕，像是老天爺在拿盆往下潑。
前世的最后時刻，他什么都沒想。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沒有不甘。那些東西在過去的十三年里已經熬干了，熬成了骨頭里的一層灰。
他只是覺得很累。
累得想躺在這雨里睡一覺。
然后，他看到了光。
兩道刺眼的白光從身后的彎道猛然射來，伴隨著發動機的轟鳴和雨地里輪胎打滑的尖嘯。他下意識回頭，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車標正在急速放大。
轟——
撞擊聲在雨夜里悶悶地響了一聲，然后歸于沉寂。
那輛越野車在彎道上歪歪扭扭地停住。駕駛座的車窗搖下來一條縫，一股濃烈的酒氣混著熱風涌了出來。
“操……撞到啥了？”一個含糊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另一個聲音打了個酒嗝：“管他啥呢……走了走了……又沒人看見……”
車窗搖上去。越野車重新發動，晃悠悠消失在了雨幕深處。
李向陽躺在泥水里。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撕破的塑料袋，有什么東西正從裂縫里一點一點地漏出去。
眼前開始走馬燈。
他看見六歲那年，**扛著他去果園摘蘋果。蘋果還沒熟透，有點酸，他咬了一口皺著眉吐了，**哈哈大笑。
他看見十歲那年，他在村小的教室里考了第一名，老師夸他聰明。他娘那天特意殺了只雞，***雞腿都夾到他碗里。
他看見十三歲那年冬天，**在**辦門口倒下去的樣子。他想喊，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他看見十六歲那年，***骨灰盒被推進焚化爐。他一個人抱著兩個骨灰盒從殯儀館走出來，那天也下著雨。
他看見十七歲，十八歲，十九歲……像一張張被水泡爛的舊報紙，上面的字模糊一片，拼不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他看見二十二歲，自己跪在縣**門口，膝蓋下墊著一張硬紙板。身邊有人在看熱鬧，有人在拍照，沒有人上來問一句。
最后，他什么也看不見了。
雨還在下。
李向陽閉上眼睛，最后想的是——如果真有下輩子，我不想再做那個跪著的人。
天旋地轉。
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聽到一聲清脆的——
叮。
疼。
這是***重新擁有意識時的第一感覺。
不是被車撞的那種疼，而是一種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酸脹，像是睡在了一張鐵板上。他猛地睜開眼睛。
頭頂是一尊殘破的佛像。
佛像缺了半邊臉，那半邊佛面爬滿蛛網，裂開的嘴角似笑非笑，在幽暗中看著有些瘆人。
李向陽愣了一瞬，然后本能地坐起身來。動作太快，牽動了后背的肌肉，疼得他嘶了一聲。
他低頭看自己。
身上穿的是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發毛，腰間系一根草繩。褲子也是粗布的，膝蓋處補了兩塊大補丁。腳下是一雙草鞋，露出來的腳趾全是泥。
這不是他死前穿的衣服。
他從鎮上回村時穿的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和一條牛仔褲。那雙解放鞋雖然舊，但至少不是草鞋。
李向陽的手微微發抖。他把兩只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這不是他的手。
這雙手更粗糙，指節更粗大，掌心和指腹全是厚繭。他握了握拳，關節咔嚓咔嚓響——這雙手干過很多農活。
一個荒謬的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讓他后背一涼。
他摸了摸臉。
臉型變了。顴骨更高，下巴更尖，左眉骨上有一道細細的舊疤。他把手伸進頭發里抓了抓，發質又粗又硬，比他原來的頭發長了一大截。
然后他注意到腦海中多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半透明的界面，懸浮在他意識深處。界面的左上角有四個古體字：
萬界速遞
中間是一**空白區域，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數字：“1”。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那個數字突然跳動了一下，變成了“0”。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機械聲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萬界速遞系統綁定成功。”
“宿主：***。魂體匹配度：97.3%。肉身載體：同名者***，年十八，樵夫，三日前失足墜崖，已無生機。”
“系統核心功能：情報傳遞。您可以向任意武俠位面中處于困境的角色發送情報，對方需以武學秘籍或藏寶線索作為代價。系統作為中立平臺，提供信息傳輸與契約執行服務。”
“首次激活贈禮：免費聯系機會一次。已為您自動匹配當前最優***。”
界面中央亮起一行字：
***：林平之
位面：笑傲江湖
當前狀態：福威鏢局滅門·逃亡中·仇恨沸騰
推薦交易方案：告知《辟邪劍譜》下落→兌換三流武學《黑風掌》
成功率：89.7%
李向陽盯著那一行行字，目光最后停在“林平之”三個字上。
前世他看過《笑傲江湖》。他知道林平之的命運是什么——
自宮練劍，性情大變，雙目失明，被令狐沖囚于西湖梅莊黑牢，終此一生。
一個滿腔熱血的少年，一步錯，步步錯，最后落了個比死還慘的下場。
他看著系統推薦的“辟邪劍譜”四個字，眼前忽然浮現出另一幅畫面：十六歲的自己，跪在縣**門口，身邊人來人往。他手里攥著一疊寫滿冤情的紙，不知道該找誰，不知道該信誰。如果有一個人能給他指一條路——
但是沒有。
沒有人給他指路。所以他跪了七年，跪到膝蓋生了根。
李向陽慢慢地吐出一口氣。他沒有點“確認交易”，而是在意識中對系統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說完，系統沉默了整整三秒鐘。
“……宿主，您確定要放棄最優方案，選擇自行定制交易內容？”
“確定。”
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破廟外，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一縷微光從破窗的縫隙里透進來，照在缺了半邊臉的佛像上。***盤腿坐在佛像前，開始在意識中書寫一份指南。
一份給一個素未謀面、活在另一個世界的少年人的——
逃亡指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