賜酒------------------------------------------,我正在用鳳仙花汁染指甲。,沒人敢抬頭看我。翡翠托盤里那盞酒,青瓷白底,液體澄澈,映著殿外最后一點夕光,像落日被誰掐了一滴盛在盞中。我盯著那盞酒,指甲上的紅剛染到第二遍,還沒干透,花汁順著指縫往下淌,黏膩膩的,帶著一股子草木漚爛的腥氣。"陛下說,公主遠嫁匈奴,舟車勞頓,特賜美酒壯行。"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尾音抖得像秋后的蟬。。我把第三遍花汁抹上去,緩緩吹了一口氣。鳳仙花這東西,染得越厚越像血,薄了反而發橘,不夠狠。"替我謝過陛下。"。酒是溫的,隔著瓷壁透過來,軟綿綿地貼住掌心。我端起來,在鼻尖下輕輕過了一道——,年份不短,甜得發膩。但底下壓著一層苦,藏得深,聞起來像隔夜的茶根,又像母妃咽氣前吐的最后那口氣。。盞底磕在托盤上,"叮"的一聲,脆,利落。"告訴他,酒不錯。"。他張嘴,嗓子眼里"公、公主"兩個字打著旋兒出不來,汗順著鬢角淌,砸在衣領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廣袖拂過案上的鳳仙花汁碟,袖口沾了一抹紅,我沒管。踱過那太監身邊時,我俯身湊近他耳朵,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回去告訴皇兄。**二年,他私調邊軍那本冊子,我抄了三份。一份在江南,一份在隴右,一份——"。"在他枕頭底下。"。嘴唇翕動兩下,沒出聲,膝蓋徹底軟了,"噗通"跪下去,額頭貼地,背弓得像一只被踩了殼的蟲。
我笑了笑。轉身往內殿走,裙擺掃過門檻,掃過一地碎瓷——他打翻了那盞毒酒,青瓷裂成三瓣,酒液滲進磚縫里,那股甜苦交纏的氣味慢慢洇開,像十二年前母妃寢殿里那股散不掉的藥味。
身后傳來宮人慌亂的驚呼,有人喊"公主",有人喊"快去稟報",亂成一鍋沸粥。
我沒回頭。
進了內殿,掩上門,背抵著冰冷的門板,我才低頭看自己的手——
十個指尖,殷紅如血。但那紅色底下,有一絲極細極細的東西,從指甲縫里探出來,顫顫巍巍的,像春天剛冒頭的草芽。是紅的,比鳳仙花汁更暗,更沉,帶著活物才有的溫度,貼在指腹上,暖得不像話。
母妃咽氣前攥著我的手說:活著,活下去,哪怕做一條狗。
那夜我九歲。守靈的宮人打瞌睡,蠟燭燒禿了芯,爆了一個燈花。我迷迷糊糊趴在棺槨邊上,感覺指尖*得鉆心,低頭一看——
指甲縫里鉆出了這縷紅發。細細一根,繞在我小指上,像母妃生前替我編辮子時,最后收尾的那一綹。
它說了一句話。
聲音是我母妃的,又不太像——更輕,更遠,像隔著一層水,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它說:"別急。"
"欠你的,一個一個還。"
十二年了。它每長一寸,就替我做一件事。司衣局那個往母妃湯里投毒的嬤嬤,它讓她"病"了三個月,最后爛了舌頭說不出話,臨死前瞪著眼寫了一個"冤"字,沒人信。替皇兄擬詔的翰林學士,它讓他抄了三天"罪己詔"——他自己寫的,一字不差,送到御案上那**兄摔了三個茶盞。
但它從不替我做決定。每次只給我一縷線索、一個名字、一條路。
走不走,在我。
我抬起手,把那根紅發湊到燭火底下看。它在光里卷了卷,像被燙著了,縮回指甲縫里,只留一個尖兒在外面,輕輕顫著。
"我知道。"我低聲說。
明天,冷宮的門就要開了。
窗外的風忽然大起來,吹得窗欞咔咔響。院子里那棵老槐樹抖了一身的葉子,嘩啦啦鋪了滿地。我聽見遠處傳來腳步聲——雜沓的,急匆匆的,不止一個人,靴底碾著青磚,帶著火氣。
"公主——!"
叫門聲像一記悶棍砸在耳膜上。是羽林衛的調子,剛硬,不講情面。
我吹熄了燭火。
黑暗中,指甲上的紅微微發燙。那縷細發又伸出來一寸,繞上我的指節,溫柔的,像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握住我的手指。
外面傳來羽林衛統領的公鴨嗓:"奉旨,廢長公主為庶人,即刻幽禁冷宮,欽此——"
我把手縮進袖子里。
袖口還沾著鳳仙花汁,涼了,貼在腕上。我推開殿門,晚風灌進來,那股甜苦交纏的酒味還沒散盡。
"走。"
我跨過門檻。羽林衛舉著火把,映得殿前一片跳動的黃。我沒看他們,也沒看那盞碎在地上的毒酒。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那縷紅發已經縮回去了。指甲干干凈凈的,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它在。
它會一直在。
欠我的,一個一個還。
精彩片段
《甲上紅》內容精彩,“賴羊羊不懶”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沈渡沈渡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甲上紅》內容概括:賜酒------------------------------------------,我正在用鳳仙花汁染指甲。,沒人敢抬頭看我。翡翠托盤里那盞酒,青瓷白底,液體澄澈,映著殿外最后一點夕光,像落日被誰掐了一滴盛在盞中。我盯著那盞酒,指甲上的紅剛染到第二遍,還沒干透,花汁順著指縫往下淌,黏膩膩的,帶著一股子草木漚爛的腥氣。"陛下說,公主遠嫁匈奴,舟車勞頓,特賜美酒壯行。"傳旨太監尖著嗓子,尾音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