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得像要裂開，每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和另一種更古老、更**的氣息。小亮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聚焦，入目是褪了色的靛藍布帳頂，繡著些他看不懂的云紋符咒，邊緣磨損得厲害，散發著一股陳年樟腦丸混合著潮濕塵土的味道。他動了動手指，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鋪著一層薄薄的、扎人的草席。
“嘶……”他試圖坐起來，但一陣眩暈讓他又倒了回去。腦子里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無數不屬于他的畫面和知識碎片瘋狂攪動。他看見森森白骨壘成的**，聽見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咒語吟唱，感受過冰冷符紙貼在皮膚上的顫栗，還有……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東西”在濃霧中窺伺。這些記憶猛烈地沖刷著他原本二十多年作為普通社畜的人生記憶，那些擠地鐵、敲代碼、熬夜刷手機的日常，此刻顯得既遙遠又荒誕。
他叫小亮……不，現在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小亮？或者說，他繼承了這具身體，也繼承了這具身體“張亮”這個名字和驅魔世家的身份，以及那龐大、沉重、血腥的驅魔知識，他是……一個驅魔人，一個剛剛繼承了家族衣缽，或者說，剛剛被“投放”進這個軀殼的現代靈魂。
床邊木桌上，一面模糊的銅鏡映出一張年輕卻蒼白的臉，眉眼間帶著股揮之不去的郁結之氣，眼下青黑，正是他如今的模樣。旁邊擱著一本泛黃的手札，封皮上用朱砂寫著“驅魔雜錄”四個字，筆力虬結，他伸手翻開，里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妖邪鬼怪的習性和對付方法，字體時而潦草時而工整，有些地方還殘留著暗褐色的污漬。
“咚咚咚——！”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毫無預兆地響起，震得那扇搖搖欲墜的木板門框都簌簌落灰。小亮被嚇得一激靈，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心臟狂跳，前世被老板電話驚醒的應激反應和今生驅魔人對危險的直覺混雜在一起，讓他瞬間出了一身冷汗。
“張師傅！張師傅在家嗎！救命啊！出大事了！”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在外面嘶喊，聲音因為恐懼而走了調。
小亮掙扎著爬起來，雙腿發軟，扶著墻才站穩，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舊襯衫的中年男人，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看到小亮開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差點沒跪下。
“張師傅！您可得救救我們家！那個……那個東西……它又來了，更兇了！我婆娘和孩子都嚇暈過去了！”男人語無倫次，拽著小亮的袖子就往巷子外拖。
小亮踉蹌著被他拉著走，腦子還處于混亂狀態，什么情況？他剛“上線”就要出外勤？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觸碰到一個硬邦邦的布袋，里面裝著幾枚冰冷的銅錢和一小疊符紙——這是驅魔人張亮的裝備，可問題是，他現在滿腦子都是ASCII碼和J**aScript，用什么去對付鬼？用*ug把鬼卡死嗎？
男人姓趙，住在鎮子西頭一個獨門獨戶的院子里。還沒進門，小亮就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腥臭味。院子里一片狼藉，東西摔得亂七八糟，正屋的門窗緊閉，從縫隙里透出一縷縷肉眼可見的黑氣。
趙大哥渾身抖得更厲害了，指著正屋，話都說不利索：“就、就在里面……它不讓我們進去，也不出來……就在里面笑……”
小亮硬著頭皮走到門前，那股陰冷的氣息更重了，皮膚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努力翻找著“張亮”的記憶，試圖找到應對方案，但那些關于符箓、咒法、法器的記憶碎片攪在一起，反而讓他更加心慌，他前世就是個連恐怖片都不敢一個人看的普通青年啊！
就在這時，門內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像是指甲刮擦木板的聲音，緊接著，一個低沉、含糊、帶著無限怨毒的聲音飄了出來，直接鉆進人的腦海：“……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那聲音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讓小亮的血液都快凝固了，他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趙大哥，趙大哥“媽呀”一聲癱坐在地。
小亮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他機械地伸手探進腰間的布袋，指尖觸到那疊粗糙的符紙。抽出一張，上面用朱砂畫著扭曲的圖案，他完全看不懂，怎么用？念咒？念什么咒？他腦子一片空白。
門內的“東西”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猶豫和恐懼，那低語聲陡然尖利起來，變成了刺耳的嘯叫，門窗上的紙都開始劇烈抖動，一股更濃的黑氣從門縫里洶涌而出，幻化成一只扭曲的利爪形狀，直直朝他抓來！
小亮瞳孔驟縮，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求生的本能讓他猛地后退，同時手忙腳亂地想去擋，那張符紙被他攥得皺巴巴的，根本沒有任何反應，完了！要再死一次了嗎？這次會投胎成什么？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他混亂的腦海，那是在他前世某個失眠的深夜，隨手點開的一個視頻節目，當時只覺得**音樂瘆人，內容卻有點……另類。
眼看那黑氣利爪就要扼住他的喉嚨，小亮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聲音因為恐懼而嚴重變調，甚至帶著一絲破音：“你、你這是磁場紊亂導致的認知偏差——！”
喊出這句話的同時，他自己都愣住了，什么玩意兒？
然而，奇跡般地，那氣勢洶洶的黑氣利爪在距離他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猛地停住了，凜冽的陰風刮得他臉頰生疼，但那股致命的壓力卻瞬間消散了大半。
門內的尖嘯聲戛然而止，轉為一種困惑的、低沉的嗡鳴，像是信號不良的老式收音機。
小亮自己也懵了，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他不敢放下手，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腦子里瘋狂回憶著那期節目的內容，磕磕絆絆地繼續往下說：“你……你看啊，根據權威科學分析，很多所謂的靈異現象，其實是……是特定環境下，電磁場異常……對！電磁場異常！影響了人的大腦顳葉活動，產生的幻覺！你……你之所以覺得自己是鬼，覺得冤屈，很可能是因為……因為你死的地方地質結構特殊，有強烈的磁場干擾，形成類似全息投影的……記憶殘留！”
他越說越覺得離譜，聲音也越來越小，但周圍那股陰冷的氣息，確是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消退，門縫里滲出的黑氣變淡，窗戶的震動也停了。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門內那個低沉怨毒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次，語氣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委屈？
“……啥？”
然后，那個聲音遲疑了一下，帶著一種微妙的、好像做錯了事被發現的孩子般的語氣，試探著問：“要不……你先聽我解釋？”
小亮：“……”
趙大哥癱坐在地上，看看緊閉的房門，又看看站在那里、姿勢古怪、表情一片空白的年輕驅魔人，徹底傻了眼。院子里的陰風停了，只剩下遠處不知誰家的狗，有氣無力地叫了兩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