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京城,寧榮街。
街兩邊擠滿了人,吵吵嚷嚷的。
官差板著臉,舉著“回避”
“肅靜”
的牌子開路。
鑼鼓敲得震天響,嗩吶吹得人耳朵疼。
隊伍最前頭,一個少年騎在紅鬃馬上,頭戴金花,身穿大紅袍,手里捧著圣旨,前呼后擁,好不威風。
這人叫賈玖。
五年前穿越到這鬼地方,一睜眼就傻了。
上一世他是個九九六的螺絲工,累死在工位上。誰想到眼一閉一睜,成了白鹿書院的四大才子。
可惜,原主的記憶一點沒留下。
他就知道家在神京城,娘是爹的二房,病死了。之后被娘家接到江南,進了白鹿書院。
家里還有個妹妹,長得跟仙女似的。
但這破朝代,男女有別,見都見不著幾回。
賈玖騎在馬上,看著兩旁的熱鬧,嘴里嘀咕:
“狀元郎游街,分文不花白得姑娘。”
“十年寒窗沒人問,一上榜全來攀親?！?br>“穿越一場,十七歲就連中三元,天子親封狀元?！?br>“文人模板走到頭,這輩子也算到頂了。”
他心里美得很。
剩下幾十年,逍遙自在,想干啥干啥,天空海闊任鳥飛。
這不就是人生巔峰么？
可正美著呢,眼角余光掃到街口的牌匾。
寧榮街。
三個大字,金漆描邊,端端正正。
賈玖愣了愣。
這名字……
怎么這么耳熟？
他猛地抬頭,看向街道盡頭那座氣派的府邸。
門匾上赫然寫著——
榮國公府。
賈玖腦子里嗡的一聲。
“操。”
他下意識罵了一句。
中了！
賈玖站在榜單前，眼睛盯著自己的名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十七歲，連中三元。
這事擱誰身上不得飄？
他閉上眼，腦子里“?！?br>的一聲響——原主的記憶、顯赫的家世、第二人生的模板，全往他腦袋里灌。
這時候的賈玖，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路兩邊的姑娘們，眼神躲閃又大膽，嗓子喊得都快啞了，臉蛋紅撲撲的，手里的帕子和香囊一個勁兒往他身上扔。
賈玖恨不得站到天上去，沖著全天下吼一句：還有誰？
穿越的，有誰能像他這樣，一上來就站在人生巔峰？
那年，賈玖雙手插兜，壓根不知道什么叫對手。
他正美著呢，眼一抬，三個大字懟到眼前——寧榮街。
賈玖眼皮一跳：“寧榮街？賈？不不不，不可能，一定是巧合?！?br>領路的官員湊過來，笑得一臉殷勤：“狀元爺，這就到您家了。敕造榮國公府，要不要小的提前進去報個信？”
賈玖臉上的笑僵住了：“我……我家？敕造榮國公府？”
那官員連連點頭：“可不是嘛。外頭人都知道榮國公府的***，銜玉而生，天降奇才。今兒小的才算開了眼，原來榮國公府的玖大爺才是真龍啊。十七歲連中三元，前無古人后無來者?！?br>賈玖：“呵呵……”
玖大爺？
去***的！
合著原主的記憶，就是給賈寶玉當哥哥？
合著顯赫的家世，就是這早晚要被抄家**的寧榮二府？
呵呵……
這一刻，賈玖總算明白了一句話——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
寧榮街上，老百姓歡呼雀躍，興奮得跟過年似的。
賈玖只覺得吵。
什么人生巔峰？
分明是千紅一窟，萬艷同悲。
什么鮮衣怒馬？
分明是繁華錦簇，烈火烹油。
他腦子里翻出一個念頭：賈家一門兩國公，為什么要棄武從文？
還不是因為開國那會兒，賈家武將權勢太大，皇上一家子睡不著覺。
太祖平了天下，學趙匡胤那一套，杯酒釋兵權。
寧榮二府沒辦法，只能從軍隊里撤出來，后輩子弟改走文路。
可老祖宗還是太天真了——武將的路走不通，文人的路就能讓你們走通？
寧國公府的賈敬，是寧國公賈演的孫子，京營節度使**一等神威將軍賈代化的二兒子，賈珍**。
這人倒是考中了乙卯科的進士，可后來呢？
一頭扎進道觀，燒丹煉汞，什么事都不管了。
最后他吞了顆仙丹，人就沒了。
放著好好的進士不當，二等將軍爵位也不要，偏要去修道。
圖啥？
責任。
寧國公府那塊招牌，他不扛著，就得倒。
賈敬心里門兒清，自己不裝瘋賣傻搞修仙，寧國府這脈早就讓人連根拔了。
再看榮國府那邊。
賈珠，十四歲就考進學，多好的苗子。結果呢？二十不到，一場病就沒了。
還有個賈政，打小就愛讀書，一心奔著科舉去。
剛透出點想考的意思，***就賞了個工部員外郎。
好家伙，直接絕了他的科舉路。
賈家這些讀書人，死的死，瘋的瘋，除了賈政，沒一個落著好。
但這些人跟賈玖沒法比。
人家十七歲，連中三元，皇上親點的狀元。
賈玖仰頭看天。
太陽明晃晃掛頭頂，腳下卻一陣陣冒寒氣。
地獄開局。
這哪是什么人生巔峰，分明是***地獄。
那官差見他愣神，湊過來：“狀元爺，前頭就是榮國公府了。再不去報信，可來不及了?！?br>官差是真著急。
這趟差事，是他跟十幾個同僚打了一架才搶來的。
像這種公侯府邸賞錢，夠吃一年俸祿了。
賈玖嘆了口氣：“罷了。既來之則安之?！?br>他頓了頓：“有系統在手，怕什么？去報信吧?！?br>“得嘞！”
官差招呼幾個兄弟，敲鑼打鼓往敕造榮國公府走去。
系統聲音在他腦子里炸開。
叮！恭喜宿主，文人模板加載成功，金榜題名。
獲得嫪毐傳承，過目不忘能力，獲得原主記憶，獲得顯赫家世：榮國公府庶公子。
人生第二模板加載中……
“轟——”
一 ** 記憶涌進腦子。
賈玖消化了一陣，才算理清楚。
他這輩子叫賈玖，字景煜。
爹是賈政。
娘是賈政的二房。
不是小妾，是有媒有聘、拜過天地的正經二房，地位比正妻低，比姨娘高。
林家出了五服的旁支，姓林，照顧過重病的賈敏和林黛玉。
這位娘親生妹妹時難產，一尸兩命。
臨死前囑咐賈政，把賈玖送到林家，跟著林如海讀書。
賈玖也確實跟林如海讀了好幾年書。
后來林如海中了探花，當了官。
林如海把賈玖塞進白鹿書院，那年他才九歲，愣是混成了書院四大才子里頭的老大。
現在十七了，科舉一路踩到底，連中三元，狀元**穩穩扣在腦袋上。
換賈寶玉攤上這事兒，怕不是早樂瘋了。
可賈玖不同，他腦子里裝著后世那點記憶，紅樓這場戲的結局他門兒清。
如今的賈家，說白了就是回光返照。
賈玖嘆了口氣，心想走哪算哪吧。跟賈家綁這么死，古代宗族這東西，逃也逃不掉，跑也跑不脫。就算溜了，照樣得被拖下水。何況現在頭上還頂著個狀元的名頭。
“系統，給爺整嫪毐的傳承?！?br>“得嘞，尊敬的宿主！”
轟的一聲——
賈玖感覺自己身上多了點東西，跟驢似的硬貨。
原本死氣沉沉的眼神，頓時亮了幾分。
有了這玩意兒，在紅樓的溫柔鄉里滾一圈，想想都痛快。
另一邊。
敕造榮國公府正院，榮禧堂，史老太君的院子。
大房的人全到了：賈赦帶著賈璉，邢氏，迎春。
二房也齊活：賈政，王夫人，賈寶玉，賈探春。
東府的賈珍、賈蓉、賈惜春也湊過來。
一群人擠在一塊兒，給老祖宗請安。
賈家的老佛爺——榮國公府的老**，一品誥命，史老太君——正笑瞇瞇盯著剛進門那個臉盤子跟大盤子似的少年。
“寶玉，過來，讓奶奶抱抱?！?br>賈寶玉三兩步竄過去，往賈母懷里一縮。
賈政清了清嗓子：“母親，今兒個來，是有事跟您商量?！?br>賈母手在寶玉背上輕輕拍著：“說吧?！?br>“玖哥兒今年十七了，按年紀，該給他張羅門親事。林妹夫來信說，他參加了**科舉。兒子琢磨著，不管中不中，家里總得出點銀子，替他活動活動，補個缺，再說門婚事，也算成家立業了?！?br>“玖哥兒？”
這三個字一出來，榮禧堂的空氣都冷了幾度。
王夫人——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的親妹妹，眼底閃過一絲狠。
她跟賈敏從小就不對付。
可偏偏賈敏是老**的心頭肉，榮國公府的掌上明珠。
賈政對她更是捧在手心里。
王夫人原本以為，賈敏嫁到揚州去，她總算能喘口氣了。
誰想到，賈敏人走了，卻從揚州給賈政送來個二房。
那林氏仗著伺候過病重的賈敏，又跟林黛玉走得近，加上身家清白，背后還有林如海撐腰。
硬是不肯當姨娘，非要當什么二房。賈政也聽話，真娶了她。
林氏會做人，對賈政崇拜得五體投地，賈政自然對二房多了幾分心思。
賈玖打小腦子靈光，又愛啃書本，賈政稀罕得不得了。
王夫人心里頭不痛快，趁林氏懷第二胎的時候耍了陰招，結果一尸兩命。
她正琢磨怎么把這根刺徹底拔了，賈政卻把賈玖送到維揚林如海那邊，讓林如海幫著教他念書。
這一走，就是整整十二年。
王夫人一想那小野種如今都十七歲了，胸口就跟堵了塊石頭似的。
她故意把白鹿書院寄來的信扣下來。什么白鹿書院的才子，天賦高得嚇人——在她眼里全是扯淡。只有她的寶玉才是最拔尖的。
賈母開了口：“那孩子命也不容易，既然是賈家的骨血，該接回來。聽說他在白鹿書院念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