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工位屏幕右下角的數(shù)字跳了一下。
楚野盯著那個"3"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咖啡杯里的殘渣早已冷卻，苦澀的味道還粘在舌尖。
連續(xù)加班四十八小時，大腦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鈍痛。
胸口一悶。
不是那種常見的、熬夜后的心悸——是更深層的、來自身體內(nèi)部的撕裂感。
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體內(nèi)炸開，帶著毀滅一切的力量。
楚野的視線模糊了。
最后看到的，是屏幕上那個冰冷的"3"。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灰白色天花板。
幾道裂紋像干涸的血跡，邊緣發(fā)暗。
楚野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不止。
冷汗浸透了后背，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萬米。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沒有傷口，沒有撕裂的疼痛。
身體很輕。
不是自己身體該有的重量。
這具身體太年輕了，充滿了未經(jīng)世事的活力，和記憶里那個被常年熬夜加班折磨得麻木的軀殼截然不同。
他動了動手指。
一股陌生的記憶像決堤的洪水般涌進來，沖刷著他原本的認知。
不是他的。
卻像烙印一樣嵌進了他的意識深處。
十八歲。
搖光城第三學院。
高三。
孤兒。
父母死在十歲那年的異獸滲透事故里。
感靈境。
C級異能——生命感知。
楚野躺在冰冷的鐵架床上，把這些信息在腦子里嚼了一遍又一遍。
荒謬感像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通道。
異獸。
覺醒者。
功法。
這些只存在于他前世小說里的詞匯，此刻卻和這具身體的記憶完美融合。
他甚至能清晰地"記得"十歲那年父母遇難的場景——不是他親身經(jīng)歷的，而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楚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身體的本能告訴他，這是真的。
體內(nèi)有一絲微弱的氣息在丹田處緩緩流轉，溫暖而陌生。
靈氣。
這是他前世夢寐以求卻從未擁有過的東西。
"楚野，還不起？第一節(jié)課是評定課。"
門外傳來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楚野從記憶里迅速檢索——林朔。室友。引靈境門檻。異能"壯體"，C級。
話不多。講義氣。
"就來。"
楚野應了一聲，聲音干澀沙啞。
他愣住了。
這個聲音陌生又熟悉——是十八歲的楚野該有的嗓音，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因為兩世記憶的重疊而顯得格外深沉。
他掀開薄薄的被子，套上深藍色的訓練服。
鏡子里的少年臉色蒼白，眉眼間帶著一絲不屬于這個年紀的沉靜。
推門出去。
林朔站在走廊里，身材敦實，訓練服外搭著灰色外套。他抬手拍了拍楚野的肩，掌心傳來粗糙的觸感——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繭子。
"臉色有點白。"林朔皺眉，"昨晚沒睡好？"
"做了個夢。"楚野含糊地回答。
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兩人沿著走廊往教學樓走。
走廊兩側的墻壁上，掛著歷屆優(yōu)秀畢業(yè)生的照片，照片下方標注著他們的異能等級和戰(zhàn)績。
教學樓在城墻內(nèi)側第二環(huán)。
兩人走出宿舍樓，晨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遠處的城墻輪廓清晰可見，高聳入云，灰色的磚石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
"別看了，"林朔拍了拍他的后背，"城墻穩(wěn)得很，今年的加固工程剛做完。"
楚野收回目光，跟著林朔走進教學樓。
教室窗戶望出去，能看到遠處的城墻輪廓，以及城墻之外那片被薄霧籠罩的世界。
評定課教室坐滿了人。
****學生擠在不大的空間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汗味和緊張的氣息。
***的教官姓周，四十多歲，面容剛毅，左臂上有一道從手肘延伸到手腕的舊傷疤——那是獵獸者的勛章，證明他曾經(jīng)在城墻之外與異獸殊死搏斗過。
退役獵獸者。
周教官的目光掃過全場，原本嘈雜的教室瞬間安靜下來。
"今天是新學期第一次綜合評定。"周教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經(jīng)沙場的沉穩(wěn)，"功法進度、異能品級、實戰(zhàn)分數(shù)，三項匯總。決定資源分配——誰進甲班，誰留普通班。"
教室里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竊私語。
甲班意味著更好的資源、更強的導師、更多的實戰(zhàn)機會。
普通班，則大多是被判定為"邊緣人"的存在——他們的異能不夠強大，功法進展緩慢，畢業(yè)后大多分配到后勤、偵察等二線崗位。
楚野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有意無意掃過他，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C級感知系，境界卡在感靈，典型的邊緣人設置。"前排一個男生低聲說，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后排的人都能聽見。
"畢業(yè)分去后勤偵察組，穩(wěn)定是穩(wěn)定，就是沒前途。"另一個聲音附和道。
說話的是趙衍。
*級異能"鐵壁"，能在體表形成一層堅硬的金屬護甲，是學院公認的尖子生。
楚野從記憶里翻出這段——趙衍曾經(jīng)在小組訓練里當眾嘲笑原主"感知系除了***還會干嘛"，引得周圍一片哄笑。
原主憋了很久的氣，卻只能忍下來。
因為他知道，在這個強者為尊的世界里，弱者沒有反駁的資格。
楚野沒接話。
評定開始。
周教官一個一個點名，聲音平淡得像在念流水賬。
"王浩。功法：感靈境后期期。異能：力量強化，*級。綜合評定——甲等，甲班。"
"李雨婷。功法：感靈境中期。異能：冰系操控，**。綜合評定——甲等，甲班。"
每念到一個名字，教室里就響起一陣或羨慕或失落的嘆息。
輪到楚野的時候，周教官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表格，報出數(shù)據(jù)，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楚野。功法：感靈境中期。異能：生命感知，C級，感知半徑五十米。綜合評定——普通班。"
話音落下，教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
趙衍回頭看了楚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楚野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卻毫不在意。
因為周教官念出"生命感知"四個字的瞬間——
腦子里"轟"地一聲，像有什么東西被激活了。
視野沒有變化。
但他"看見"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知涌上心頭，仿佛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
教室里每一個人的位置，在意識中變成微弱跳動的光點。
有的明亮如星辰，有的暗淡如螢火。
那些光點排布在周圍，無聲地閃爍著，傳遞著生命的脈動。
五十米范圍內(nèi)，連隔壁教室正在上課的學生、走廊上匆匆走過的老師，甚至墻角那盆枯萎的綠蘿，都化作模糊的生命氣息，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現(xiàn)。
楚野的呼吸頓了一下。
這不是記憶里那種抽象的認知。
是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體驗到。
他能感知到周圍所有活著的生命，能分辨出他們的強弱，甚至能隱約感受到他們的情緒——緊張、興奮、不屑、漠然……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幾乎同時，另一種感覺在意識深處蘇醒。
一片半透明的藍色面板，像全息投影一樣懸浮在視野角落，安靜地等待著被發(fā)現(xiàn)。
屬性面板已激活
力量 4
體質 3
精神 6
感知 5
速度 2
可用屬性點：0
提示：擊殺生命體可獲得屬性點，需親手致死
楚野盯著那幾個數(shù)字，心臟狂跳不止。
他迅速分析著面板上的數(shù)據(jù)。
精神這一項異常拔高，達到了6點——這是二十四歲的靈魂硬塞進十八歲軀殼，兩段記憶和人生閱歷融合后留下的東西。
感知比尋常項高出一截，達到5點，應該是生命感知異能帶來的加成。
而力量、體質、速度三項都偏低，尤其是速度只有2點，典型的C級感知系體質。
楚野的心跳快了起來，血液在血**沸騰。
周圍的嘲笑聲、教官的點名聲、同學們的議論聲，都變得很遙遠，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手。
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極輕地笑了一下。
他已經(jīng)摸到了另一條路。
一條用鮮血和殺戮鋪就的、通往巔峰的路。
楚野抬起頭，目光穿過教室的窗戶，望向遠處的城墻。
城墻之外，是無盡的黑暗。
但他知道，那里也是無盡的機遇。
殺怪，加點，變強。
這一次，他不會再任人宰割。
這一次，他要成為真正的強者。